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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哈根达斯 打医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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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医院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太阳熥了一天,地面蒸着暑气,街上全是汗涔涔的行人。
其实何晏一年到头也不出不了几次远门,这回因为十七的小兄弟才舍得来趟沂北,本来就热得心烦,结果事儿办完了,人还不领情。
打手术室里头出来十七就面如死灰,看得何晏分外不痛快,碍着医院人多,对病号发作也显得自己忒不人道。
俩人一前一后到了大门,何晏按捺了半天的脾气终于要爆发,正准备开骂,没成想回头一看,十七倒还委屈上了,两眼各红了一圈,噙着泪,要哭不哭的。
看得何晏都懵了,骂人的嘴也不好意思再张。
不过想想也情有可原,那边刚谈上恋爱,这边小兄弟就被划了一刀,青春期的自尊心多脆弱,搁谁都得抑郁。
哄人的话何晏是一句也不会,但这要是真搁路上掉起眼泪来他可招架不住。
医院外头林荫长长一道,底下不少遮阴的人。
何晏干脆不走了,挑了个长条凳子坐下,指着十七的鼻子恐吓,“我看你敢哭!”
“我什么时候哭了!”十七说话也是愤愤的不客气,说完就别过头去,也跟着坐下,不再看何晏。
“呦,还给你厉害上了。”何晏禁不住撇嘴。
十七背着何晏,彻底不再讲话了,神情悲戚,像被抽了魂儿似的。
显然来硬的并不揍效。
“吃个冰棍?”何晏看着便利店门口摆放的冷柜,撞撞十七的肩膀。
十七是铁下心不领情了,应也不应一下。
何晏黑着脸去便利店,在一众牌子里头挑了俩,一盒哈根达斯一个老冰棍,回来把哈根达斯戳到十七脸上。
包装盒的凉气簌簌往下冒,十七撇开脸,仍旧不搭理。
“给你脸了,我数到三!”何晏的脾气也上来了。
隔了几秒,十七终于伸手接。
“多大点事儿?”何晏坐回旁边啃他的老冰棍,“我小时候也割过,你有什么不平衡?”
“真的?”十七扭过头来。
“我妈带我去割的,她能害我?”
“割……能干什么?”
何晏的脸色变了几变,之后掏出手机在浏览器里搜索了几个男生割□□相关的词条递给十七看,万幸这家伙还认识汉字,不至于到一字一句朗读才能说明白的程度。
十七捧着手机研究了半天终于将信将疑吃下定心丸。
何晏拽回手机玩起了消消乐,时不时蹦出一句unbelievable——
十七一边吃哈根达斯,一边伸着头看屏幕,距离挨得越来越近。
何晏烦了,“给给给给……”手机又递给十七让他玩了几局。
俩人搁林荫底下歇了个把小时才起身离开,十七走得缓慢,搞得何晏没法儿快步,每隔一会儿就要不耐烦地回头催促。
搭车前何晏领十七去了家书店,寻摸了半天才从偏僻角落里翻出几本生理知识科普的图书来。
“喏,”付完钱,何晏把书摁到十七怀里,“回去翻吧,白痴。”
“翻这干嘛?”十七不明所以。
何晏睖他一眼,“让你翻就翻,少问废话。”
一个十几岁的人不知道自己的生殖器官叫什么名字确实离谱,但对于讳莫如深的东西,似乎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说法:到时候你就明白了,长大了自然就懂。
至于到时候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算是长大,从来没有统一标准。
何晏也懒得教他,能买几本科普书就自认为功德无量了。
五六点以后,太阳落得很快,天边浮着些紫灰的云,临街的商铺慢慢亮起了招牌灯。
何晏忙着赶路,十七却一直好奇地东看西顾,城市似乎有了不同的定义,以前这些对他来说只是无处容身的庞然大物,现在是逛了一天还有家可回的景致。
何晏在公交站牌底下抽了几根烟,等到去码头的最后一班车,到了码头又领着十七坐轮渡回沂南。
风从对岸吹来,城市的灯红酒绿倒映在水面上,摇摇曳曳,越来越远。
十七还是第一次坐轮渡,兴奋得忘了今天的不幸遭遇。
走了一天,何晏好像累了,抽完烟变得很沉默,双臂交叠趴在栏杆上,迎着风,额发被风吹起,看向远处渐渐模糊成一条线的沂北。
看着何晏的侧脸,十七怔愣了一会儿,好像同时看到了何晏身上山南水北的另一个阴面——何晏不说话的时候是另一个人。
到家时天已经是黑透,夜市街的摊子正火热。
手术再小也是个手术,何晏大发慈悲没让十七再拾掇饭。
晚饭顺道在外头吃的,十七是清鸡汤面,何晏是毛豆烤串配啤酒,不像别的桌闹腾,俩人饭吃得很安静。
但十七在这一片是熟面孔了,平时去麻将馆给人送烟送水捎个打火机之类的也是常事。
有熟人看见十七还同他打招呼,但瞥见他身旁的何晏后脸色很快又有了些微妙的变化,背过身去跟同伴交头接耳,小声议论些什么。
听清某些不堪入耳的字眼后,十七吃饭的速度突然加快。
何晏却依旧慢吞吞,一口串一口啤酒,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再磕几颗毛豆子,好像聋了一般。
十七看着何晏,无端端地,突然就不慌了。
当晚,一向作息健康习惯早起早睡的十七竟然熬夜了,把何晏给他买的几本书翻了一遍。
以前没见识的突然都见识了,诸如男女生理构造图,各个部位的名称,第一第二性征器官,女生大概什么时候来月经,男生大概什么时候会遗精,青春期发育期的心理特点……
十七看完书仿佛鸿蒙初辟似的,忽然意识到自己难以启齿的尿床症并不稀奇。
当夜又停电了。
何晏的卧室开着门窗通风,十七趴在自己的小隔间里,吹着充好电的小风扇,打门缝中看见何晏还在玩手机,五颜六色的光变换着映到他脸上,看这上下左右划来划去的手势,似乎还是消消乐。
好像每个人都有手机,十七合上书睡觉,小风扇就在耳边吹,睡前想到存的钱,忽然有了个小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