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月亮要睡了》问桃

10、筑巢 乌鸦X麻雀

　　附近新开了一家花店。
　　店外用木质围栏绕出了一方小小的空间，藤蔓绕着栅栏攀爬透着一股野生的可爱。
　　推开门风铃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鲜花娇艳，色彩扑了满眼。

　　“先生想要买花吗？”店员眼前一亮。
　　“嗯。”
　　“送给对象的花吗？可以试试玫瑰，像这种新培育出来的‘流星雨’复色的花瓣像流星的光绽放，星河般的浪漫。”

　　“我不喜欢流星雨，那太过短暂。”周才江摇摇头，“有没有长久的。”
　　“这种经典款奥斯汀玫瑰呢？一生钟情，一生所爱。”
　　“它太红，太艳丽，也太张扬。”

　　“年轻人就应该张扬啊，热热闹闹、轰轰烈烈的感情也不辜负青春。”店员是个很年轻的小姑娘，对爱情保留着的热烈幻想。
　　“我们已经在一起七年了。”

　　“是青梅竹马吗？从校服到西装的那种。”店员发出感叹：“真好。或许这种朱丽叶玫瑰适合你们。”
　　周才江提前下班心情愉悦，便多和她聊了几句，“不是竹马，我们工作后才认识。”

　　“不信，”小姑娘摇头，“你看起来才二十四五岁。”
　　“是真的，”周才江看了眼店员指着的玫瑰，“朱丽叶玫瑰太粉嫩，不符合……他的气质。”
　　“你先去忙吧，我自己挑一会。”
　　“哦哦，好的先生。”

　　店员小姑年退到一边为鲜花修剪枝叶，目光却仍不住落在周才江身上，看起来很优秀的人，被他喜欢着的那人一定很幸福吧。
　　在一起七年，仍然愿意为爱人精挑细选一枝花。

　　周才江仔细挑选，眉眼温柔，他挑出几朵花将它们组成束。没有玫瑰，但同样浪漫。

　　“你的对象真幸福。”结账时店员忍不住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祝你们永远长久。”
　　“或许我更幸福。”周才江微微地笑，“也祝福你可以找到满心满眼都是你的爱人。”

　　鲜花举在面前，眼神比鲜花更耀眼。
　　原来幸福真的可以在眼睛里看到。

　　风铃轻响，人已走远。
　　店员小姑娘的老板抱着装花的大盒子走进来，看见她呆呆地支着手看着门口。老板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呢？”

　　小姑娘回神，她一时激动抓住老板的手，“我刚刚吃了一颗糖，好甜好甜的糖。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也想这么甜。”
　　“别发癫，过来帮我一起把花包装起来。”老板不自在地把手抽出来，仗着身高优势拍拍她的脑袋。

　　“哼，”店员小姑娘嘟囔着走过去，“无良老板不懂浪漫。”
　　“嘀嘀咕咕什么？”
　　“啊，没什么。”

　　郑先郎还没回，周才江把花插在了门口的花瓶中，亮丽的鲜花和朴素的小野花相映衬点缀上融洽的美感。

　　“很美。”郑先郎进门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花瓶里新盛上的花，他总是能及时注意到微小的细节。

　　金色的向日葵和浅白瓣尖微粉的洋桔梗立在花瓶的最鲜艳的地方，小小的雏菊和暖色的满天星映衬在周围，温暖的色调让人心也柔软起来。
　　郑先郎从瓶中抽出一支最精神的桔梗，娇嫩的花瓣轻触周才江的唇尖，“很美。”

　　他重复了一遍。
　　热意从嘴唇蔓延上脸颊，脸上的粉意更胜花瓣几分，眼中的亮色比花间露珠晶莹。

　　于是未来得及品花，先尝了人。
　　很甜。

　　花瓣铺了床。
　　“你把花瓣铺床上做什么？”周才江困惑了。
　　“有的鸟在繁殖季节会用自己最喜欢的材料搭建巢穴，它们搭建最好的巢邀请伴侣共度未来的生活。”郑先郎坐在散落花瓣的床上，向周才江伸出手，“所以你愿意吗？”

　　两人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潮气，暖黄的灯光下透着朦胧的性感。
　　大约是新的剧本，周才江清了清嗓子，“鸟先生，我愿意。”

　　.

　　“号外号外，今天份的新闻到了。”小麻雀周周站在枝头，轻快地欢快叫着。
　　一声之后，枝头的小鸟们都聚拢起来。
　　小鸟们唧唧喳喳，“快说，快说，最近有什么新鲜事？”
　　“......”

　　周周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的新闻报道使。
　　于是在动物界，它凭着自己独特的本领站稳了脚跟，就连它的天敌也会看在它的能力上放它一程。

　　毕竟，多方交战不斩来使。
　　就算是天空的领主、陆地的霸王也是需要灵通的准确的信息来源。

　　“有一群乌鸦要在这里落脚。”周周啾啾。
　　其它的鸟雀纷纷吃了一惊，“乌鸦怎么会到这里。”
　　“我讨厌乌鸦，听说它出现会带来坏的预兆。”
　　“抢我们的地盘就是坏的预兆呀。”

　　小鸟儿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最后得出一致的结论，它们不喜欢乌鸦，但它们也打不过乌鸦，所以要孤立它们。
　　“......说不定它们没有我们想的那么坏呢？”周周替它们辩解，作为专业的情报传递员，周周看待问题一定要站在中立客观的角度。

　　“你还帮它们说话，乌鸦们也爱八卦，小心你的工作都被抢了。”
　　小麻雀不说话。

　　但是......要是不会呢？
　　小麻雀周周听说过乌鸦的故事，乌鸦会报恩，乌鸦能反哺。
　　这样的鸟儿不像是坏鸟。

　　乌鸦们浩浩荡荡的飞来，像是一片连成的乌云。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它们落地非常的安静，乌鸦是一种凶猛好斗的鸟，但是它们这次没有打扰的任何动物。
　　周周看看树枝上眺望着乌鸦群，它看见个头最大的那一只通体黑色，翅膀呈现蓝紫色的金属光泽。

　　“快走啦！”另一只小麻雀用翅膀拨拉了一下周周，“小心它们把厄运传给你。”
　　周周来不及说完话那只小麻雀就离开了。

　　“既然我是新闻报道使者......”
　　周周想：既然我是新闻报道使者，那我要观察它们，获得最新的信息，也要证明自己。
　　乌鸦们在树林间筑巢，在地上搜寻谷物及昆虫甚至腐肉。
　　它们和鸟群保持着距离，无形的屏障间隔在它们之间。

　　乌鸦阿郎是鸦群的首领，它的个头相比其它乌鸦要大上一小圈，骁勇而机敏。
　　由于原先的居地被破坏，它不得不带着鸦群重新寻找新的居住地，最后它们看上了这块地，这里山林茂密，近处有河流，而且距离人类的农庄也并不远。

　　乌鸦的名声在人类世界甚至动物世界都不算太好，乌鸦们的嗅觉灵敏爱吃腐肉，总会集聚在僵死之动物的身边，等待美食的狂欢。

　　只有阿郎知道虽然自己的同伴们拥有很高的智慧，但却手脚笨拙难以捕食到活物，阿郎是其中的异类，它更偏好于新鲜的事物。

　　乌鸦们知道自己的名声，不会故意凑到别人跟前讨嫌，它们清除尸体和腐物净化环境，它们吃掉蝗虫和幼蛾，保护农作物。这是它们不会说出口的功绩。
　　最近阿郎和它的同伴们发现了一只大胆的小麻雀在它们据地的不远处探头探脑地窥探。

　　“老大，那只麻雀在观察我们吗？”
　　麻雀身体娇小，棕黑色的绒毛，翅膀背在身后，米白色的肚皮圆滚滚、毛绒绒，像一颗棕色的小绒球。

　　看起来可爱又无害。
　　“没事，不用管。”阿郎说。

　　小麻雀周周蹦蹦跳跳，一段时间的观察它发现了乌鸦们的事情。
　　果然和其它鸟儿讲得不一样，它们是好鸟。

　　次日乌鸦们清理垃圾，驱赶怪虫，帮助解决问题的消息张了腿，传遍动物世界。
　　阿郎听到消息只是笑笑，“它倒是可爱。”

　　“周周被野猫抓住了。”
　　“野猫！”

　　鸟儿最大的对手就是野猫，野猫们性格恶劣，饿了就捉小鸟吃，不饿就抓小鸟玩。
　　它们摆着高高在上的姿态，并不急于吃，而是戏耍它的猎物，欣赏猎物绝望而痛苦的姿态。
　　周周天生胆大，它甚至敢跳到人类的手掌心里啄谷子吃，但这并不包括面对野猫。

　　“放开我。”周周啾啾地叫。
　　它心生绝望。
　　“为什么要放走你喵？我还没有玩够。”
　　野猫按住周周的一只翅膀，钻心的疼痛，翅膀像是骨折了。

　　“啾~”
　　好疼啊。
　　小麻雀差点要掉出眼泪。

　　突然野猫尖叫起来，“喵嗷！什么东西？”
　　它的爪子松开，周周趁机从它的爪子下逃出。
　　周周抬头看见一片遮天蔽日的云，黑云上纷纷扬扬洒落。

　　鸟粪攻击！
　　一只乌鸦从乌云中张开羽翼滑落在周周的面前。

　　乌色的羽毛在光之下金色与蓝紫的光晕交错成美妙的颜色。

　　小麻雀睁着大大的眼睛。
　　阿郎将小圆鸟儿轻轻地用喙叼起，放置在自己的背上。

　　小麻雀呆呆地被叼起，乖乖地伏在阿郎的背上，腾空而起。
　　周周还是第一次感受过小鸟骑鸟，真是一场全新的体验。

　　不用扇动翅膀，不用控制方向，要把自己全心全意交给另一只鸟。
　　惊险刺激又令鸟上瘾。

　　乌鸦们牢牢占据了制空权，纷纷扬扬的鸟粪袭击让野猫无暇他顾，竖着尾巴逃跑了。
　　“你们是为了救我吗？”周周趴在阿郎的背上，用另一只完好的翅膀勾住它的脖子，说出口后周周意识到自己的猜测既大胆又不合理。

　　无缘无故的，凭什么觉得乌鸦们会为了它得罪一只猫。
　　但阿郎竟然应了。

　　“为什么？”周周是真的困惑。
　　“因为你会为我们说话。”阿郎回答它，“你做的每件事，我们乌鸦都记得。”

　　就这样？周周感觉自己完全没有为它们做过什么，最多就是发布了几次辟谣新闻。这样不经意的举措竟然就能换回乌鸦们的回报。
　　它们鸟也太好了吧。

　　阿郎把周周带回了自己的鸟巢，周周的翅膀受了伤，需要照顾。
　　于是周周体会了一把回到雏鸟时的状态，阿郎几乎是把食物嘴把嘴喂给它了。

　　周周的脸红几乎要透过褐色的羽毛露出来了，它的身体发热，赧然道：“我自己可以的。”
　　“不，你不可以。”阿郎的黑色大翅膀覆盖在它的身上，周周被护在了它的翅翼下。

　　这一照顾就照顾了很久，直到鸟类的繁殖季节。
　　“我真的该走了。”周周蹲在乌鸦的巢穴中，鸟巢中已经是它们混合的气味了，待久了周周甚至产生了：这是我的窝的想法。

　　小麻雀抖抖身体，它早就已经好了，但这段时间被精心照顾得不想离巢。
　　可，阿郎作为乌鸦群中的领袖，总是被不经意出现的雌乌鸦挡住去路。
　　或许我打扰到了它的求爱。小麻雀这样想，也这样说出了口。
　　只是小鸟的心里闷闷的，一点都不舒服。

　　“不要走。”阿郎脱口而出，它补上话，“其它乌鸦怕我，雌鸟出现也是受本能驱使，它们并不爱我。其它种类鸟儿误解我们，所以你是唯一对我好的鸟了。”
　　是这样吗？周周的心里不由得生起了爱怜之心，还有一丝丝微妙的窃喜。

　　最近乌鸦阿郎总是频繁的飞离巢穴，明明已经吃饱了，却不知道在外面捣鼓什么。
　　但是其他的乌鸦却总是闭口不言。

　　周周有些心慌。
　　它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原来喜欢乌鸦阿郎，这个发现让周周欢喜又沮丧。
　　不能再呆在阿郎的巢穴里了。周周最后一次想。

　　它回到了自己的巢穴中，长久未住的巢穴被大胆的蜘蛛霸占了窝，周周一口吞掉了送上门的食物。
　　巢穴空空，也不温暖。
　　两只鸟的巢穴才是完美的巢穴，刚离开周周就有些寂寞了。

　　周周新闻开始了。
　　小鸟们围在周周的身边，听小麻雀讲乌鸦的故事。在周周的努力下大部分小鸟都对乌鸦有所改观。

　　阿郎就在这时出现在它的面前。
　　它嘴衔闪耀的碎玻璃片，羽毛上挂着其它乌鸦帮它堆在背上的食物。阿郎将这些礼物放在周周面前，跳舞。

　　黑色的翅翼和闪闪的碎光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姿态。
　　鸟类的求偶。

　　周周看着看着，把脑袋埋在了翅膀下，害羞。

　　它听见阿郎的声音：“你愿意吗？”
　　麻雀小小声地回应，“啾～”

　　乌鸦有筑巢求偶的习性，当它们追求爱鸟，就会为自己的爱侣精心筑造巢穴。
　　新的巢穴比原先那个更结实也更宽敞，巢穴底部精心铺了一层软软的绒，窝进去也很舒服，巢穴上添加了反光的材料，看起来闪闪发光。

　　这里将是它们未来的家。
　　它们一起捉虫吃果，一起飞翔，一起讲新闻。
　　一起睡觉。

　　.

　　郑先郎垂头轻抚开站在周才江发尾的花瓣，轻颤的长睫毛比柔软的花瓣更令人怜惜，郑先郎轻轻地触碰它，像是触摸到飞往心底的蝴蝶。

　　“晚安，小麻雀。”
　　“晚安，大乌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