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故》巫溪

6、5.

　　5.
　　“海生。”
　　我转过身,没有什么表情。
　　父亲大人的脸冷得如同冰铁。
　　“你个不肖女！”他愤怒，“有孩子的事情为什么不和我们说！”
　　我的声音不高，但是很镇定：“你会生气，早晚要打掉。而且我不爱孩子。”我解释。
　　“孩子父亲是谁？”父亲的脸色依旧不缓。
　　我一楞。孩子的父亲？
　　孩子没有父亲。我的孩子，世界上没有男人够格做它的父亲。
　　“我不知道。”我答。
　　父亲的神色凄凉下来：“海生，是不是我太放纵你？”
　　我木木的，没有回答。

　　父亲放纵我，不干涉我太多。
　　我和男人在一起，他也没有多话。
　　但孩子是他的死线。他是个传统的人。何况，我自作主张，把它打掉了。
　　我心里其实并不慌张。尽管我不知道，他怎样处理这件事情。
　　我们只是普通稍微优越的工薪家庭，在社会上，其实根本没有多少余地。我怕他一怒之下做出激烈的决定。他是我的父亲，一个电视台的主任。
　　他有他的手段，我心里清楚。
　　在社会阶层当中，是荣耀的适当小人物。能够支付构筑平淡幸福的小生活。但比不上豪门贵胄，比不过黄官权贵。对比落魄。

　　父亲看起来很心烦。烟，一支又一支。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内心不忍，说，“是个中年男人，其实已经有家世。他的身份不适合我去一哭二闹。况且出国的费用他已经帮我打点好，罗马那边已经有别墅划到我名下。我付给他爱情，他给我金钱。合作愉快，宾主尽欢，一拍两散。他说要离开的时候，我心里天翻地覆，觉得恨他。但是后来反省，是我太贪心，以为他真的对我有什么特殊。商人最适合逢场作戏，他不过喜欢我。有期限。可以支付。”
　　“海生。”父亲叹息。他眼睛清明。他什么都晓得，也什么都不晓得。
　　“我没有错。”我寻着椅子坐下来，非常沮丧，“我只是为自己的将来买一次伦理的单，年轻女孩子有权利出卖自己获取野心的幻觉。”
　　“野心是一种幻觉。”父亲叹息。
　　沉默数秒，他又说，“是我的错，你母亲死地早，我把你教地偏离常轨……我不好。我也已经没有力气了。现在的你，完全是我以前的样子……你知道。人的野心才是幻觉。却依旧不择手段满足幻觉。你也知道你会后悔……”他喝了口茶，无力地挥挥手，叫我去。
　　我走到门口，他忽然念叨：“你还是恨我。”
　　我听了，很吃惊。我从来未曾真正憎恨任何人。
　　可我只是默默把门关了。

　　有其父有其女，我知道我会后悔。如同当年的他一般。
　　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佛说：“放下吧”，然而，那一点点痴，一份小小的贪婪是人的所有，放下吧，人问，放下后我是谁？我到哪里去？我身在何方？
　　做人总是要带着不甘心，看着自己做，看着自己错，末了来一句感叹，什么都是不值得。
　　人之常情。
　　这样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