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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金陵旧事 ...


  •   “谢长风,你不觉得这案子很荒谬吗?”

      谢昀只当没听见,他百无聊赖掀开茶盖,见清水上漂浮几粒普洱尖,揶揄道:“是本小爷上次留的银钱不够?”偏偏头,又转去朝陆大人的主薄们说:“记住!下次我要喝阳羡雪芽!”

      正翻案卷的主薄把头垂得更低了,生怕牵连自己。

      “谢昀!你真以为裴淮安无辜吗?”陆时昭把茶杯一摔,恨不得砸上他的脑门。

      “随他。”谢昀气定神闲,倨傲地抿了口茶。

      “只要不落在陆大人手里就好。”

      “你是当真不知裴淮安的来历啊!”陆时昭被气笑了,冷静片刻,眼风似刀扫向谢长风。

      “元熙二十三年,长公主苏苒,大将军谢如卿,大胜羌族,班师回朝,却于益州离奇双死。同年,益州知州裴瑜之失踪。往后不过数月,其家眷尽数被灭口。”

      “我记得,裴淮安来自益州吧?”

      谢昀从陆时昭口里听到那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还反应了半晌。他脑子里那些杂乱无章的线索,像忽然被揪出线头。——原是扯到这件事了。

      “哦,那陛下更不会让你查了。”谢昀脸上的笑更甚,夹杂半分讥讽。他本能地觉得这案件凶险,那是他小舅舅的心结,是天家最隐秘的过去。

      “你别想拉我下浑水。本小爷就是个混吃等死的纨绔。”他放了茶,挑了挑眉。“你还有别的事吗?”

      “我和你打个赌,你会回来求我的。”

      谢长风扔茶走时,最后听清的就是这一句。他无所谓地怂了怂肩,留给陆时昭一个飞扬的鲜红背影。

      其实他已有了个大概的猜测,事关他那两位双亲暴毙,益州知州作为当时最有可能的知情人或是嫌犯,那么大阵仗的灭口,他不信先帝不疑。

      除非……是先帝自己的命令。

      裴淮安的来历,他觉得没有陆时昭猜的那么简单。如果裴大人真是那场灭门里唯一的活口,那为何范相要费尽心力带回金陵,尽心培养呢。益州那个穷乡僻壤,养出如此气质的裴淮安,本就很可疑。

      “头儿,百草街那边,还继续查吗?”

      隐刀见谢昀出来,麻利地跟上去,犹疑了半刻,还是硬着头皮问了。

      “不查了。”谢昀沉吟道。

      “你挑几个聪明灵活的,去益州一趟。”他在隐刀耳边轻轻吩咐了几句,想了片刻,又问:“苏郁谋反那案现下谁在审?”

      “应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越无期越大人。陛下说让您避嫌,您可千万别……”隐刀大惊,想到那日路过府衙,越无期冷脸骂同僚的样子,直缩了缩脖子。

      他想,还是谢小侯爷好,只会让他滚。

      果然,谢长风挥了挥手,让侍卫滚了。谢侯爷心下一琢磨,便打算回都督府偷卷宗。

      路上他好好地回忆了一下他这个缺心眼舅舅。

      大燕全国上下都知道,晋王苏郁与苏澄苏苒并非同母所生,早些年先帝爱极了苏郁的母妃,那时候太子还轮不上苏澄。

      先帝第一个皇后年氏曾有一子苏忻,那是先帝的第一个儿子,宠爱至极。年氏陪先帝从荒漠到入主金陵,年少夫妻,伉俪情深。

      苏忻自小便被当做储君培养,元熙九年,被封太子。可惜,年氏于同年病逝,苏忻伤心过度,留了病根。后来元熙五年的一场围猎,太子被惊落马,从此昏迷,卧床不起,直至元熙九年薨逝。

      那时苏澄已出生了,先帝虽谈不上多喜爱苏澄苏苒的母妃,可这两个孩子足够优秀,便慢慢委以重任。

      元熙二十一年,先帝终成伟业,一统中原。

      回京途中,先帝遇到了苏郁的母妃。

      流民中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女子,她脸上虽泥泞不堪,可那张脸,肖似年氏。

      那女子怯生生地,望向先帝,一如年氏年少时。

      因着那张脸,这未有名姓的下等流民,一朝飞上枝头,成了金陵城人人艳羡的舒贵妃。

      盛宠隆恩之下,只有舒贵妃自己知道,先帝日思夜想的,根本不是她。

      那场突然的宫变,发生在元熙二十二年,舒氏刚生下苏郁没多久。彼时苏苒和谢如卿的死讯传入金陵,先帝大怒,于早朝上吐血昏迷。

      后来没等棺椁到金陵,先帝病来如山倒。

      这位开国大帝仓促地结束了他的一生。

      时下未立太子,成年皇子中只有苏澄合适,苏澄就这样被百官,推上了金銮殿。

      再说这舒氏,一朝听闻先帝死讯,就拿一方匕首抹了脖子,留下襁褓中的苏郁。也是以此,向刚即位的陛下换苏郁平安。陛下于心不忍,赐了封地永安,让苏郁远离金陵。

      可天家中最不该有的,就是同情。

      谢长风倒没见过他这个便宜舅舅,可传闻没少听过。他远在凉州,军营里酒足饭饱后的谈资就是,这个闲散王爷脑子不好使,闹了许多笑话。

      大伙举着劣质的酒,嘲笑永安王天天不务正业,斗蛐蛐,逛赌场,寻欢作乐,醉生梦死。比他们这些边境的兵还不如。

      就苏郁这种脑子,谢昀实在想不出这家伙要谋什么反。难不成赢了天下给他斗蛐蛐吗?

      真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他依稀记得,苏郁谋逆事发是两月前。

      那是一封送往京城的密信。上书这么些年,苏郁的蠢都是伪装。他以汉文帝刘恒为榜样,效仿人家当年做代王时私练军队,以重利诱朝臣。

      陛下看完信,连说了几个“好!”。他可不是刘盈。

      等抓人的锦衣卫到永安城,苏郁早跑得没影了。此事涉及天家密辛,也就由指挥同知越无期接着查下去。谢长风倒无所谓,他这把刀不该带有任何感情。

      可如今……

      谢长风仿佛看见自己面前有一团迷雾,裴大人清泠泠立在那儿。

      雾意渐浓,风起云涌。

      他却不想他被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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