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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看到我 ...


  •   看到我们,他也停顿了脚步。我们隔着一段楼梯互盯了几秒,随即他带着戏谑的微笑走下来。路过身边时,我听到他“哼哧”呼了一口气,但他并没停下,直接下楼去了。

      脚步声消失在楼道,声控灯又一层一层黑下来。霍展旗跺了跺脚,说:“这人谁啊?我咋觉得在哪见过?”

      “你不觉得他和你长得很像吗?”

      “那我倒没看出来,我比他帅多了。我是说我真见过他,之前姥姥在上海受伤,回老家养病的时候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我好像在医院见过那小子。”

      “你说真的?”我惊愕不已。

      “真的啊。”

      “你咋不早说?”

      “我也不认识他啊,我以为就是别的病人家属。”

      我告诉他:“他就是琪琪格的孩子。”

      “什么?!”霍展旗吼亮了上下三层的灯。

      我急忙嘘他,他压下嗓子问:“就你说的那个眼睛跟我特别像的?”

      “对,我之前在疗养院见到他了,他去探视琪琪格,也就是那几个人说的红霞,也叫戴琳。”

      “我靠,这都什么事啊!”霍展旗懊恼地说,“他来这干啥?不会也是来找王芙蓉的吧。”

      “那还用说?”

      我把琪琪格和戴星野在疗养院发生的那一幕告诉了他,他若有所思,说:“他也是来找那样东西的,我们来晚了一步,不知道他拿到了没有。”

      我看着他觉得好笑,当初说要来他千万个不愿意,结果现在比我还积极。他还想上楼,被我一把拉住。

      “我们今天不要去找王芙蓉了,戴星野刚走,她对我们可能会有戒心,我们明天再来。”

      我和霍展旗下楼去,却惊讶地发现戴星野并未离开,他和于哥两人像门神一样一左一右站在楼门口。

      于哥抽着烟,郁闷地看了我们一眼,嫌戴星野碍事。我想戴星野一定把他盯恼了,因为他也用同样的眼神扭头盯着我们笑
      。
      他的笑里含有很多内容,既像调侃,又像好奇。我们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正要离开,他却说话了。

      “聊聊吗?”

      三个字将我们钉在原地,于哥烟头一丢,眼看就要上去揪他的领子。我拦住他,问:“聊什么?”

      他笑意更盛:“你们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们是谁,还知道你们为什么会来。”

      于哥看我们之间似乎认识,好生没劲,理了理衣服,又点了根烟。

      “好啊,聊就聊。”我说。正好探探他的底。

      “但我只和你一个人聊。”他不信任地看看霍展旗和于哥。

      霍展旗拉拉我的胳膊,让我别信他。

      “如果你想好了,就去街对面的家常菜馆找我。”说完,戴星野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谁啊他?这么没礼貌!”于哥冲他背影大喊。

      我只好又扯谎:“报社熟人,来抢新闻的。”

      “你真的要去找他?”霍展旗担忧地问。

      “去。要是有危险我就叫你,再说饭馆里那么多人呢,他也不敢干什么。”

      霍展旗和于哥去了家常菜馆隔壁的饺子馆,我拎着一瓶白酒走进了菜馆。

      戴星野穿着高领毛衣坐在暖气旁边。北方的气候对他来说可能过于寒冷和干燥,他脸上起了鱼鳞一样的死皮,目光依然藏在眼镜后面,在我进门时就像茶水一样泼过来。

      “坐。”他看看我手里的白酒,又看看桌上已经倒好的两杯茶。

      “你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这顿我请了,别客气。”我叫服务员拿来两个酒杯。

      “你比叶丹青有意思。”他戏谑道。

      我决定,今晚我也要装,无论听到试探的话还是惊天秘密,都要装作波澜不惊,好像在娘胎里就知道了。

      “但你没她有意思。”我回敬。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你是谁吗?”

      “我好奇的是你一个大学老师,在哪学的溜门撬锁?”

      今天霍展旗说在医院见过他,我马上联想到外婆家那两次失窃。戴星野一定在那看过我们的照片,所以见到我和霍展旗一点也不惊讶。

      戴星野的眼神流露出一丝认可:“你比我想的聪明。”

      “总把别人当笨蛋可不是好事,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既然你能找到这,应该知道王芙蓉是谁,知道她和古峰的关系,也知道戴琳是谁。”

      “戴琳是你妈。”

      “对,她疯了,被关在疗养院。”

      “她是因为你爸的车祸疯的?”

      “那根本不是车祸。”戴星野的语气让人起鸡皮疙瘩,“是人祸。”

      “你知道是谁干的?”

      我以为他会说出刘某洲的名字,可他非常直接:“我亲爱的外公,古峰。”

      他轻蔑地笑起来:“他派去杀我爸的人叫李涛和李莹,也就是古时雨的丈夫和他堂姐。”

      “李莹?”难怪她这么得古峰信任,古峰还在事业上帮助她,原来她很早就为他做事了。

      “当年李涛为了和古时雨结婚,心甘情愿为古峰做脏事,还拉上了不少亲戚,最得力的就是李莹。”

      我还在思考,他看我的样子笑道:“也是她找人撞了那个老太太。但她不够负责,如果是我,就会把那个老太太抓起来,问她为什么要找戴琳。可惜古峰只告诉李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戴琳,她就只想到把她撞死。如果古峰知道了,她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他说的老太太就是我外婆。戴星野在疗养院听说了这件事,顺着这条线到了老家医院,可惜由于我家里人日夜看护,没让他有机可乘,他只好偷偷闯进外婆家找线索。

      但他不知道,外婆把这件事捂得很严,家里人谁都不知道。

      “你知道那个老太太为什么去找戴琳吗?”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笑,很有卖弄的嫌疑。他缩回了嘴角,回答不清楚。

      “那你知道王芙蓉是谁吗?”我又问。

      他低头想了想,说:“看来王芙蓉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就是我觉得棘手的地方,戴星野太善于找漏洞了,一点点破绽都能被他发现。

      他还不知道外婆和古峰、戴琳、王芙蓉都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戴琳的过往和古峰去额吉村盗墓的事。但现在,我并不打算告诉他。

      “她是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你?”我故布疑云,“那我也不方便说。”

      他摘下眼镜捏捏眼睛,又戴上,说:“既然我们目标一致,为什么不合作?”

      “那你先表示一下诚意吧。”我找到了反客为主的机会。

      “诚意?”他嚼着这两个字,“你能查到这里,应该也有我的功劳吧?”

      戴星野又露出在咖啡馆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叹了一口气,说:“看来你真是故意告诉我们那些事的。”

      “我一直都期待在疗养院见到你,后来你果真去了。”

      这句话使我想到,原来早在我去学校找叶丹青的那天,他就认出我了。我身上汗毛直立。

      “可惜后续你就没什么动作了,是不是被叶丹青那个胆小鬼传染了?”说到叶丹青的时候,他不屑一顾。

      “匿名邮件是你发的。”

      “是我。”

      “她的事你知道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爱说不说,我也不想知道。”我不动声色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把脾气压下去。

      “还是说回王芙蓉吧,”戴星野接着刚才的话题,“叫我表示诚意可以。”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我带来的酒,呛得不住咳嗽。擦擦眼泪,他说:“王芙蓉是我外婆。”

      看我一副早已了然于心的样子,他又说:“从记事起我就没见过父母,爷爷奶奶告诉我他们都死于车祸。结果有一天他们说漏嘴了,说我妈还活着但是疯了,被外公关进了上海一所疗养院。”

      上小学后,每年过年戴星野都会跟爷爷奶奶一起给古峰拜年,古峰给他的红包里包着未来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

      十二岁那年,戴星野在拜年时壮胆问古峰,妈妈是不是还活着,他想去看她。

      古峰瞪了爷爷奶奶一眼,他们把戴星野拉到身边给了好几个耳光,骂他不会讲话。戴星野看到古峰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如果你愿意就去看看她吧。

      从此,戴星野便得到了对母亲戴琳的探视权。

      回到家,戴星野翻了个底朝天,找寻父母的遗物,可大多数都被销毁了,从仅存的那些东西来看,母亲戴琳改过名字。

      她以前叫古时月,1991年来到这个县城生活,当时化名王红,遇到戴强之后就改名为戴琳,对外谎称两人是同一个村出来的。

      在疗养院,戴星野见到了素未谋面的母亲。戴琳状况很差,精神极其不稳定,时常发病。后来戴星野去上海读大学,常常去疗养院看望她,母亲对他熟悉了也不再排斥。

      戴琳很少出病房,戴星野希望带她下楼散步,但护士说要征求家属的意见。戴星野表示他就是家属,护士不为所动,还是给古峰打了电话。

      戴星野抢过电话,说病人不能这么关着,不利于恢复。那边沉默了片刻,同意在护士和保安的陪同下他可以带母亲下楼转转。

      有一次两人散步时,戴琳突然抓住他的手,带他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说强哥快跑,快跑啊!

      话音刚落护士就追了过来,强迫她回房休息,还问戴星野她说了什么。戴星野隐瞒了那句话。后来他去疗养院,护士再也不肯放他们下楼,戴琳便只能一直待在小小的病房里。

      戴星野觉得蹊跷,因此开始调查父母出事的原因,发现父亲的车祸缺乏证据,当年草草结案,因为肇事司机非常干脆地承认自己开车撞死了他。

      “前几年我又见到了那个司机,把他绑了才套出话。他说他是替人背锅进的监狱,那个人承诺他出来后为他盘一个汽车修理厂。我拿出古家人的照片让他辨认,他一眼就认出来李莹和李涛。所以我才敢确定,古峰就是罪魁祸首。”

      “那个司机好像死了。”我提醒他。

      戴星野不以为意:“他本来就该死。”

      我喝了一口酒,又问:“你是怎么查到王芙蓉的?”

      “我妈91年到我们县,隐姓埋名躲在一个卫生所。和我爸结婚的时候她骗我爷爷奶奶说自己父亲死了,母亲远在北方。她出事之后,古峰突然出现,声称是她的父亲,我爷爷奶奶本来不信,但古峰给他们看了一张照片,他们就相信了。”

      戴星野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张合影,中间的中年男子是年轻时的古峰,那时他已经是知名企业家,生意如日中天,因此目光充满自信与笃定,可自信过了头便透出一丝阴险。

      古峰左边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男人,那阴森的样子绝对是古时云。除了古时云,还有另外几个不认识的男人,唯一一位女性,穿着一身白色连体裤,站在最右边。

      她是年轻时的外婆的翻版,脖子上系着一条丝巾,看不出是否有伤痕。

      照片摄于1991年春天,这伙人站在一个酒店大厅一样的地方,那里的装饰充满异域风情,很像西藏那边的风格。

      “这是在不丹照的。”戴星野说。

      不丹?我想起古峰送给杜国良那本佛经上写的,“兄古峰于不丹”。

      他们去不丹干什么?我知道古峰信佛,但拜佛需要这么大阵仗吗?

      “这张照片之后没多久,我妈就跑了。”

      “你怀疑在不丹发生了什么事?”

      “可以这么说。”

      “但你还是没说你怎么找到的王芙蓉。”

      “很巧,我暑假回家遇到了当年的小学老师,是我爸的同事。她对我的遭遇表示遗憾,还说自己从中牵线搭桥,我爸我妈才认识的。当年我爸妈结婚的时候,我外婆没有露面,但从北方寄来了礼金。因为汇款单是直接寄到学校的,所以她记得特别清楚。”

      “是她告诉你的?”

      “她说,她看到地址是八沟镇,一个什么花小区。我到这里之后,很快就找到她住在哪。”

      我喝下一杯酒,肚子里热乎乎的。戴星野并没告诉我戴琳在疗养院叫他去找芙蓉的事。

      我问他:“你找王芙蓉干什么?”

      “不干什么,和自己的外婆叙旧,有什么不妥吗?”

      我冷笑:“你的动机未免过于单纯。”

      “想知道我的动机,你也得拿出一点诚意。”

      “好啊,你想知道什么?”

      “那个被撞的老太太和我妈是什么关系?还有,你又为什么来找王芙蓉?”

      我刻意忽略了他的第一个问题,只回答了第二个:“和你一样,我知道她手里有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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