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原来你暗恋我》猬什么

3、李霁还没醒

　　“怪不得他不救我的父亲母亲！”

　　“就是！我师妹当时就在他脚下喊救命！”

　　“什么时候的事？”有人问。

　　“就三百年前仙魔混战的时候啊！”

　　风言风语像夏天的苍蝇，越聚越多。

　　“问天试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一个穿着褪色道袍的修士压低声音，手却悄悄指着李霁，“那妖蛟多凶？掌门当年都挂了彩。他一个人，一剑就了结了？没鬼谁信？”

　　旁边的人点头：“听说他常去后山禁地。”

　　“什么时候？”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总有人见过。”

　　“陈长老走火入魔那晚，他是不是最后见了李霁？”

　　“好像是……”

　　“怪不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把零碎的猜测拼成完整的罪状。没人去查证，也不需要查证。

　　每个人心里都揣着点别的东西：或许是去年李霁拒绝收他家顽劣的儿子为徒；或许是李霁撞见过他偷偷倒卖宗门药材；又或者，仅仅是因为李霁曾经站得太高，如今跌下来的样子太有趣了。

　　李霁站着没动，那些话钻进耳朵里，说他心里无波无澜是骗人的。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响起别的声音——很多声音，尖的、哑的、哭的、笑的，密密麻麻叠在一起：“好饿啊……”

　　“仙尊…要渡我们……”

　　“陪我们吧…给我们吃一口…”

　　他感觉自己在往下掉，然后有无数双手抓着他，指甲抠进他的肉里。冷，刺骨的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碎在窟里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抓住了他。

　　那只手很热，很有力，攥得他腕骨发疼。一股暖流从手腕冲进来，顺着胳膊往上走，把他身体里那些冻住的地方一点一点化开。那些抓着他的手松开了，惨叫也远了。

　　有人好像贴着他耳边，说：“别害怕。”

　　原来自己在害怕，李霁后知后觉。

　　热源钻进李霁身体游走，轻轻柔柔，温暖舒适。

　　他不那么害怕了。

　　龙骨魔殿巍然悬于猩红血月之下，殿体由无数漆黑曜石与森白头骨交错砌成，此处乃魔宫核心，万魔议事之渊。

　　右护法蝎尾踏前一步，铁靴叩地，他面向高座，声音粗沉：“尊主，仙界正以天令通缉李霁，我们此时救他，岂非引火……”

　　话音未落，一道张扬的声音带着讥诮打断他的话：“蠢货。”

　　说话的是魔界左护法火刹，一袭红衣似灼灼业火，红发披散，眉眼如淬毒蔷薇。

　　魔界左右护法素来不睦，此刻他眼尾轻挑，把不屑写在脸上。

　　蝎尾额角青筋微突：“火刹！你骂我作甚？”

　　“骂你目光短浅如井底之蛙。”火刹慢步上前，指尖似有若无地抚过袖间暗纹，“李霁叛出仙界，纵使往日与我等有血仇，又何妨？立场恩怨，在棋局中不过微尘。我等死敌，自始至终唯有仙界——敌人的敌人，便是最利的刃。”

　　他转向魔尊道：“救，非为仁慈。是要将这柄残剑磨利，再掷回仙界腹地。待其内斗撕裂、元气大伤，我们坐观风云，尽收渔利……”他轻笑一声，如毒蛛吐丝，“尊主此策，深远如渊，属下敬佩。”

　　蝎尾仍锁着眉：“我见过李霁，那人岂会轻易背誓？若是……”

　　他是个战斗痴人，少论立场，只慕强者。昔日李霁剑荡四方的风采，他暗记至今，渴求一战。

　　“让我与他交手，”蝎尾眼中战意灼灼，“是真是伪，一试便知。”

　　火刹嗤笑：“真伪何须你试？他既入魔域，便是笼中雀、掌中蚁。种蛊、下咒、喂毒……哪样由得他选？”

　　一直静立阴影中的商够此时温和开口：“蝎尾，消息你未听全。李霁道心已碎，修为尽废，更遭仙门千夫所指。仙界若以此作饵，代价未免太过惨烈。”

　　“什么？！”蝎尾不可置信，“修为尽废？！我……我还未与他真正战过！”

　　火刹扶额叹息：“蠢材，整日只惦着你那杆破枪，连风云变色都不知。”

　　商够无奈摇头：“从前你非他敌手，若真死斗，不过百招我便得去救你。至于如今……”他语带深意地停顿，心下暗忖：此时你若动他，尊主必让你形神俱灭。

　　“既成废人，战之何趣！”蝎尾愤然甩袖，“我所求并非胜负，是酣畅！”

　　火刹冷眼如刃：“那往日尊主拦你时，你怎不拼死去战？”

　　“……那不是，尊主禁令如山嘛。”蝎尾气势一萎。

　　殿内倏然一静。

　　王座之上，魔尊始终阖目，似在浅寐。此刻眼睑轻抬，幽绿瞳眸如深潭破冰，寒意顷刻浸透大殿：“吵够了？”

　　三人凛然垂首，各异心思尽数压下。

　　魔尊指尖轻敲，淡声道：“消息锁死，半字不得漏给仙界那些附骨之疽。”

　　“遵命！”

　　默然片刻，魔尊忽地勾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衬得面容愈发阴鸷。他看向火刹，一字一句，轻缓却重若万钧：“你方才所言，皆有理。但本尊救他原因其实很简单。”

　　他微微倾身，殿中血月之光恰好掠过其侧脸，映出一种诡异的平静：“我要亲眼看着，这位风光霁月的圣人是怎样一寸一寸，染透尘埃，跌进污泥里。”

　　“这才有趣，不是吗？”

　　魔尊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魔尊半倚于由整条龙骨雕琢而成的王座上，他幽绿的眸子扫过殿下垂首的几人，问：“本尊闭关这些时日，魔域可还安稳？”

　　火刹最先上前：“回尊主，北域阴蛊族联合三个小部族，以资源分配不均为由，掀起叛乱，擅划疆界。”他唇角勾起，“属下已令其族长之首级悬于北域界碑之上。其余参与部族，皆种下噬心火种，三代之内，生死皆由我一念。”

　　蝎尾紧接着开口：“骸骨林有妖兽受仙界残余术法蛊惑，集结暴动，冲撞边境结界。”他不屑道，“不过是些没脑子的畜生，属下带人碾了过去，把它们抽筋扒皮了！”

　　商够则说了一通自己做了啥药，声音一本正经地说起自己的闲居生活，火刹怒道：“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做什么？！”

　　魔尊继续听着，起初眼帘微垂，似在聆听，然而随着一件件已平定的事务被重复叙述，他开始不耐烦了。

　　终于，在蝎尾开始描述某场战斗的细节时，魔尊屈起指节，在龙骨扶手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一下。

　　一声清响，不大，却瞬间冻住了所有的声音。

　　何蚀身体微微前倾，阴影覆压而下。

　　“如果都是踩死几只蚂蚁这些事，可以闭嘴了。”

　　待众人散去，商够却站着没动。

　　魔尊不耐问：“还有事？”
　　他不想听商够的闲居日常！

　　“尊主，为何提前出关了？”商够皱眉问。魔尊的状况…能出关吗？

　　众人都以为魔尊闭关是修炼，只有商够知道，他是在压制心魔。魔界之主心魔缠身，这件事要是传出去，天都要大变了。

　　魔尊撇撇嘴：“不出来怎么能看我这位宿敌的笑话？”

　　商够觉得好笑，面上不显，问道：“尊主，您救他是为了看他笑话？”

　　先前李霁深陷梦魇，体内温度下降到可怕的程度。商够告诉魔尊，不会死，但肯定会很难受，建议魔尊将李霁安置到别的地方。

　　商够这么说只是以免这位仙尊痛苦时的动静会吵到魔尊。

　　结果商够去拿几味药的功夫，回来就看见魔尊拉着床上人的手轻轻摩挲。

　　商够定睛一看，简直不敢置信。

　　魔尊修有蛇火，蛇火生于魔界九幽之地，纳有无数恶鬼之咒怨，不灭不尽，攻击力极高，威力无穷。

　　这是用来杀人的魔火。

　　骇人阴狠，吞噬一切。

　　但被魔尊拿来运进李霁经脉之间……

　　取暖？

　　商够心想，魔尊为了看这笑话未免太有耐心。

　　魔尊反问：“那不然呢？”
　　“快滚吧，本尊很忙。”

　　商够问：“尊主有什么安排？”

　　何蚀理所当然道：“李霁还没醒，不得盯着吗？”

　　说完，魔尊起身走了，留商够一个人在殿里站着，邪风一吹，商够挺没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