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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雾毒域 仙界掌管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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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掌管天下,世上再无五界之交。
不要问为什么,也不要想凭什么。
提出这个规则的,是那个阴险又疯癫的开元仙祖,仅此而已,知道这个足矣,不会有人多嘴……
不过倒也不是说不出其根本之源。
五界混沌之初,仙界立在峰头首当其冲,以一界之力挡住浩劫天雷拯救天下,令人、妖、魔、鬼四界高山仰止毕恭毕敬。
直至开元仙祖降世,五界方寸大乱。
天授历,以初代仙帝剜妖族之龙的祖仙建仙界为元年。
天授历焚龙十七年,仙祖开元屠药王谷,仙帝诏曰:“此乃涤尘之幸。”
一切都从此改变。
仙帝成了傀儡,佛祖沉睡不醒,唯有仙祖,在仙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无视五界规则,用一副笑里藏刀、蛊惑人心的嘴脸做尽无良事,断尽五界缘。
……
雾毒域边缘,瘴气如纱,月隐星稀。
开元仙祖立于一块被毒苔覆盖的巨石旁,周身仙光收敛得近乎于无。
他垂眸审视着自己此刻的模样。
一袭月白流仙裙,裙摆绣着极淡的银纹,在瘴雾中若隐若现。腰间系着同色系的软烟罗,将身形勾勒得纤弱袅娜。乌发半挽,余下的披散在肩侧,衬得那一截脖颈愈发白皙纤细。他甚至还从腕间细镯里翻出一枚成色普通的玉簪,随手插在发间。
至于面容——他略微调整了眉眼,让那惯常的冰冷与锋芒隐去,只余下一副略带惊惶的清丽。
远处传来脚步声,伴着粗哑的说笑声。
开元眸光微动,身形微微一晃,靠坐在巨石下,让裙摆散开,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他垂下眼睑,睫毛轻颤,在那瘴气弥漫的月光下,活脱脱一个与队伍走散、惊慌失措的弱质女子。
“哟——那边有人!”
三个身着墨青皮甲的彪形大汉快步走来,手中提着的灯笼在瘴气中摇曳出昏黄的光晕。为首那人长着一脸横肉,目光落在开元身上时,明显亮了一下。
“小娘子,怎的一人在这荒郊野外?”他舔了舔嘴唇,快步上前,“可知此处是什么地方?雾毒域!寻常人进来了,可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另外两人也凑了过来,目光在开元身上肆无忌惮地游走,发出意味不明的低笑。
开元缓缓抬起头,月光落在他那张清丽却略带惊惶的脸上。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
“几位大哥……奴家、奴家与商队走散了……不知怎么就走到了这里……几位大哥可能告知,如何才能出去?”
他说着,轻轻咬了咬下唇,眼睫低垂,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那为首的守卫眼睛都看直了,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都放柔了几分:“哎哟,小娘子别怕,有我们哥几个在呢!这雾毒域可不兴乱走,要不……先跟我们去营地歇歇脚,明日再想办法?”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想扶开元起来。
开元却微微一缩,低声道:“多谢大哥好意……只是、只是奴家实在担心家中长辈,想尽快回去……几位大哥常在这附近行走,可知有什么安全的路径?或者……这雾毒域里,有哪些地方是万万去不得的?”
他抬起头,眼眶微红,一双眸子雾蒙蒙地看着三人,满是祈求与无助。
那模样,任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也要软上三分。
三个守卫对视一眼,那为首的头目搓了搓手,嘿嘿笑道:“小娘子问这个,可算是问对人了!我们哥几个在这雾毒域巡逻几十年,这地界就没有我们不熟的!”
另一人也凑上来献殷勤:“对对对!要说这雾毒域,最危险的是东边的腐骨沼泽,那里头有一种毒蛟,见人就吞!还有南边那片迷瘴林,进去了就出不来,我们巡界都不敢往那边走!”
第三个守卫不甘示弱:“还有北边那条裂谷,深得很,底下全是毒虫,夜里会发光,看着漂亮,碰一下就没命!小娘子你可千万记着,那几个地方,打死也别去!”
开元一边听,一边轻轻点头,眼眶里的水汽似乎消散了些,换上了感激的神色:“多谢几位大哥指点……那、那若是想寻些解毒的灵药,该往哪个方向去呢?”
他问得小心翼翼,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那头目挑了挑眉:“小娘子要寻灵药?这雾毒域里倒是长着些好东西,不过都在深处,寻常人进不去。最出名的要数‘沃草’,能解百毒,长在西边那座石山的背阴处,不过那地方有异兽守着,我们可不敢去。”
开元眸光微动,面上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垂下眼睫,似乎有些失落。
他又问了几个关于地形、水源、可暂避之处的问题,三个守卫争先恐后地答着,恨不得把自己知道的全掏出来,只盼能博这美人一笑。
末了,开元站起身,对他们盈盈一笑:“多谢几位大哥相救之恩,他日若有缘,定当报答。”
那头目还想说什么,开元已经转身,提着裙摆,娉娉婷婷地走进了瘴气之中,身影很快被雾气吞没。
三个守卫站在原地,呆呆地望着那个方向,半晌回不过神来。
“这……这小娘子,胆子可真大,就这么走了?”
“反正普通人也进不去真正的雾毒域,刚刚说那么多不就是装一下样子吗?长得还怪好看的……”
头目拍了他脑袋一下:“好看也是你能想的?走了走了,巡逻去!”
三人说说笑笑,转身离去,浑然不知方才那“弱女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开元等走远一些,确认四处无人后才恢复原本模样。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普通令牌——那是方才说话间,从那守卫头目腰间顺手牵羊摸来的。
前方是翻涌不息的灰绿色瘴气,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翻滚,偶尔被风撕开一道口子。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腐臭与腥甜,那是毒瘴与腐尸混合的味道。
神识探入,能感知到瘴气深处密密麻麻的生命气息。有的蛰伏不动,有的缓缓游弋,有的则如同潮水般成群结队地移动。
这些异兽毒虫的品阶不高,杀起来不费吹灰之力,但问题是——
太多了。
杀一批,来一批;杀一窝,引一群。即便他修为滔天,也架不住这等无休无止的消耗。更何况,瘴气本身就在不断侵蚀仙力,虽不足以伤他,却如同附骨之疽,令人厌烦至极。
更麻烦的是沃草所在的位置——据那守卫所言,是在西边一座石山的背阴处,需要穿过腐骨沼泽和迷瘴林,再翻过一道裂谷。这路径上的异兽之多,光是想想就让他眉头微蹙。
开元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
若是全盛时期,他自可以一力破万法,横推过去。但眼下……寿临佛的警告犹在耳边,仙界的耳目无处不在,他不能在此处消耗太多力量,更不能暴露真实实力。
他正想着,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动静。
开元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衫、面容俊秀却透着几分傻气的年轻修士正狼狈不堪地从瘴林边缘跑出来,身后追着几个彪形大汉。那修士跑得跌跌撞撞,长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道口子,发髻散乱,活像一只被猛兽追赶的兔子。
“站住!别跑!”
“妈的,穷鬼一个还敢来雾毒域!”
几人很快追上他,将他按在地上一顿搜刮。储物袋、玉佩、腰间的零碎、甚至那件还算体面的外袍——全被扒了下来。
那修士徒劳地挣扎着,嘴里喊着“你们可知我是谁”“我师父是流云舫主”之类的废话。
几个大汉哈哈大笑,踹了他一脚,扬长而去。
开元立于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准备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
那趴在地上的青衫修士艰难地抬起头,目光无意间扫过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雷劈中一般,猛地僵住。
“仙……仙仙仙……”
开元脚步一顿。
“仙祖!!!”
那一声喊得撕心裂肺,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开元回头,冰冷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
青衫修士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也顾不上自己衣衫褴褛、狼狈不堪,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仰着头,满脸涕泪横流,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仙祖!真是您!弟子逸虚,流云舫逸虚!您还记得弟子吗?百年前您来流云舫时,弟子给您端过茶!您还看了弟子一眼!就一眼!弟子铭记至今!”
开元:“……”
他确实不记得了。
但倒是有几分眼熟——大约是流云舫那个以阵法闻名的少主,传闻中天赋不错,但人……似乎有些不太灵光。
“?……起来。”
逸虚如蒙大赦,爬起来,又想起什么似的,急忙捂住自己的破衣裳,讪笑道:“让仙祖见笑了……弟子、弟子方才被抢了……”
“我看到了。”
逸虚一愣,随即更尴尬了。
开元看着他,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雾毒域危机四伏,他需要一个懂此处门道的人。而眼前这个废物,虽然蠢,但流云舫的招牌在,阵法造诣应该不差。更重要的是,蠢人,好掌控。
“你来雾毒域作甚?”
“我……”逸虚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师父说此处有异兽内丹,让我来猎一只回去交差……结果还没进去呢,就被抢了……”
“我也要进雾毒域。”开元突然笑了,“一起吧。”
逸虚眼睛一亮:“弟子愿为仙祖效犬马之劳!”
半个时辰后,两人站在雾毒域真正的入口处。
事实证明,不带逸虚,他还真进不去。
面前是一道几乎透明的屏障,其上流转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这是上古时期留下的禁制,专门封锁雾毒域与外界通道,寻常手段根本无法破开。
开元试了试,强闯只会触发禁制的反击,届时整个雾毒域的异兽都会被惊动。
他看向逸虚。
逸虚研究了半天,挠头道:“仙祖,这禁制太强,我一个人破不开。得……得造个东西。”
“何物?”
“一种……能在瘴气里飞行的船。”逸虚小心翼翼地看着开元脸色,“我师父的流云舫里,有图纸……但需要材料……”
开元认同地点点头,将手腕上的细镯扔给他。
“呃……可能还需要些人手……”
“……”
逸虚慌张道:“弟子、弟子可以设阵求助!弟子有秘法能传讯回去!!”
开元一时无语:“还我。”
“什……什么?”
开元将镯子夺了过来。
一座简陋的阵法旁,逸虚盘膝而坐,脸色苍白,显然是耗费了不少心力。阵中悬浮着一枚玉简,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远处,一艘奇形怪状的飞舟正破空而来。
舟身以千年寒铁为骨,蛟龙筋为索,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阵纹,尾部还加装了两个巨大的风轮——这是流云舫根据逸虚传回的图纸,连夜赶制出的“破障飞舟”。
飞舟稳稳落在两人面前,从舟上跳下两个身着青白两色衣袍的弟子,抱拳道:“少主!图纸和材料都齐全了!这飞舟能破障,但只能使用一次!”
逸虚大喜,连忙看向开元:“仙祖!成了!”
开元看着这诡异又可笑的东西,表示怀疑:“能行?”
“能行!”逸虚拍着胸脯保证,“弟子亲自监工!绝不会出问题!”
开元收回目光,没有再说什么。
他踏上飞舟,逸虚紧随其后。
飞舟缓缓升起,对准那道上古禁制,舟身的阵纹开始疯狂闪烁。
“轰!”
一道光芒从舟首激射而出,狠狠撞在禁制之上!禁制剧烈颤抖,出现一道裂痕!
飞舟趁势冲入!
身后,那道裂痕缓缓愈合,将外界的一切隔绝。
真正的雾毒域,就这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