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总在修罗场路过》观风听雪

8、相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虽然元渊却是是祁闻岳的亲传弟子，自小听着对方的传说长大，却始终没有什么实感。
　　真论起来，他只曾见过祁闻岳三面，其中两次还是在刚记事的年纪。

　　所谓的师徒契约就更是随便，举办拜师仪式的时候，坐在上方的是温掌门，只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他的剑术是师叔沈如知指点的，待人接物是学的温掌门。

　　或许是有前世这遭，元渊自幼早熟，从来不怎么需要人照顾，反倒是很早就变成了照顾别人的那个。
　　在两次下山历练未果，变成捡到师弟师妹成为男妈妈之前，他大部分时候都是独来独往，一个人练剑，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在天台峰生活。
　　因此很少想过要去依靠谁，以至于师徒如父子，这么亲密的关系，也能忘掉。

　　那这都用不上系统了。
　　——元渊立刻便把隋明安扔到一旁，给系统断了电。

　　被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隋明安：？？？
　　再次被关小黑屋的系统：？？？
　　但凡二人能交流，大概会一齐痛骂元渊的不做人。

　　元渊却不管他们这些，只有些生疏地利用师徒契开始寻找祁闻岳的位置。
　　按说很多尊长者并不喜欢下位探寻自己的踪迹，只要做师父的不同意，师徒契便只能单方面感知，但元渊却莫名相信，如果是祁闻岳，他肯定不会如此。

　　很快，他便确定了一个位置，带着师弟师妹一起赶了过去。

　　破旧的小屋，熟悉的人物，熟悉的场面。
　　“我可是天下第一门中弟子，特来此处降妖除魔，我看你模样怪异，一看就有问题！”
　　元渊提剑进门，看上去杀气腾腾：“你说谁有问题！”

　　他匆匆扫过，屋内仅有一人端坐正中，好在并无大碍。
　　刘潮刚想让屋里这妖怪把腰间的玉佩交出来，便被熟悉的声音吓了磕绊。
　　他立马抱头下蹲，把自己交代了出去：“大大大人，我没抢劫！”
　　这回，他可真是来斩妖除魔的啊！

　　“白头发红眼睛，这一看就是兔子妖啊！我这次真的是在抓妖！”
　　元渊：“……”

　　他心中纠结，纵使师徒契在心中嗡鸣，也没有抬眼去看祁闻岳的方向，只抓着刘潮问道：“还想浪费我一块真言石不成？”
　　刘潮脸色灰败，知道是糊弄不过去了：“我确实是想抢他东西，但他是妖怪啊！抢妖族的东西总不犯法！”

　　元渊咬牙切齿：“睁大你的狗眼，他浑身上下可有半点妖气！”
　　刘潮这才仔细打量了面前的白发男子，当即瞪大了双眼：“好像确实没妖气哦。”

　　哦你个头！元渊被他气够呛：“你同伙呢？”
　　刘潮一时间有些怀疑，他是打算一网打尽。

　　被元渊放过后，孙立心有悔悟，觉得他们该听仙长的话，得走正道，刘潮却觉得元渊不过是仗着修为高黑吃黑，撞到元渊手里算他们倒霉。
　　二人理念不合大吵一架，因此分道扬镳。

　　但哪怕刘潮如此认为，却终究没敢再做坏事，哪怕他天天喊着天一门，然而真遇上了天一门的人，心中还是有些怕的。
　　因此他的想法，便是打劫普通弟子不行，抓妖怪打劫坏人总行。
　　然而才找到目标准备动手，这煞星就赶到了！

　　天一门竟比传闻中说的还要厉害，区区金丹都有通天的本事！
　　——这就纯属于碰巧加上他脑补过多了。

　　元渊还在等他回答。
　　刘潮咬咬牙，干脆如实交代了：“我不知道，他和我不一样，已经金盆洗手了。我自己做的我自己认，和他没有关系。”

　　元渊挑了挑眉：“还算讲义气，没到无药可救的地步。”
　　“谅你这次确是误会，但日后行事再不可如此莽撞。”
　　“滚吧，事不过三。”

　　刘潮一愣，还以为这次就交代在这儿了，没想到仍有生路，这一回他是真的心服口服，再不敢动什么歪心思：“小的明白，从今往后定当规规矩矩做人！”

　　把人赶走了，元渊才敢向着祁闻岳的方向看去。
　　正如刘潮所言，他身穿白衣，满头白发，双眸宛如红玉，容貌精致过人，哪怕浑身除去腰间一枚玉佩再无装饰，却仍旧艳丽夺目，俊美到几近锐利的程度——看着就算不像精怪，也确实有几分走火入魔的样子。
　　但他的目光却平和而友好，丝毫没有癫狂嗜杀的情态，见元渊犹豫半晌才敢望向自己，他竟露出一个笑容。
　　“你看上去，知道我是谁？”

　　元果与戚凤铃面面相觑，他们刚想问这人是谁，怎么这人自己也在问。
　　元渊张了张嘴，又看了看始终对祁闻岳高度警惕的元果，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缓缓上前，执弟子礼：“师尊在上，经年未见，不知师尊如今处境，还望师尊勿怪。”

　　元果、戚凤铃：“？？？”
　　二人仿佛脖子僵化，一节一节地方才微微低头，看向坐在破旧小屋中态度自然受了师兄礼节的白发青年。
　　师师师父？！
　　他不是在后山闭关吗？怎么会在这儿！

　　不对啊，他们师父，长这样？
　　传说没说这个啊，看着过分好看了些，但怎么有种妖魔气息……

　　“元果，凤铃。”
　　元渊给了他们反应的时间，但等了半天，二人都仍旧呆愣愣地直视看着，实在有些无礼，便当即开口提醒。
　　二人这才回过神来。
　　戚凤铃：“见见见过师尊。”
　　元果：“见过师尊。”

　　元渊：“……”
　　好一幅没出息没规矩的德行。

　　祁闻岳却始终未曾应下，只始终端坐不动，饶有趣味地看着元渊，直把他看得有些毛毛的，才缓缓开口：“我失忆了，无从分辨你们说的是真是假。”

　　戚凤铃与元果再次呆愣在了原地。
　　失忆？真的假的啊。

　　元渊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师徒契在此，您一看便知。”
　　青年挽起衣袖，露出细腻温润的手臂，他并不瘦弱，但肤色白皙得过分，看着竟显出几分纤细感。内侧肌肤上，金色的纹路渐渐浮现，确实是师徒契的纹路，其中气息也确与自己休戚相关。

　　祁闻岳突然感觉颇为滑稽。
　　他清醒不到一个月，关于“自己”的离谱传说听了不少，正经认识自己的，一个都没见着，反倒是坑蒙拐骗的遇上了不少。

　　原以为今天的这几个，又是一番唱念做打，装出雪中送炭刻意接近自己的，若不是领头的年轻人看着还算顺眼，祁闻岳早就将人全赶出去了。
　　谁曾想，居然真是自己徒弟。

　　祁闻岳觉得这事听着就荒谬到有些好笑。虽然他没了记忆，但难道自己还不了解自己？
　　他能是那种好人，还有耐心养徒弟教徒弟？

　　“那两个呢？来都来了，也给我看看，还有其他人没？”
　　他倒是想知道，自己脑子多了几个坑，究竟收了多少徒弟。

　　元渊解释道：“您之前常年闭关，凤铃和元果是我带上山的，一直在天台峰住着，温掌门便做主让他二人也算作是天台峰门下——温掌门是师尊您的师兄、天一门的掌门。”
　　祁闻岳心道，好大的胆子，感情是越俎代庖，替他收的徒弟。
　　这事他可没同意，他没同意便不作数。

　　至于面前这个——
　　“好徒弟，过来，刚好有事儿问你。”
　　元渊只觉哪里怪怪的，但祁闻岳是他的师长，又处于失忆状态，于情于理自己都该好好照顾着，因此十分顺从地走上前去。

　　祁闻岳站起身，贴着他耳朵问道：“附近的上古秘境即将开启，若是有空，陪我去附近走一趟？”
　　元渊稍有犹豫，依他来看，如今最好还是先把师父带回天一门。
　　一来按照剧情，既然秘境即将开启，魔尊肯定已经来到了附近，二来宗门外蜃气的问题，若是现在便带着师父回去，他若是可以把蜃气的问题解决了，能省去不少麻烦。
　　就算不能，回去宗门早些恢复记忆也是好的。

　　“师尊，您如今……”
　　祁闻岳眼睛一眯：“罢了，你若有事，我便一个人去吧，你也不用管我了。”

　　元渊哪里还敢再多说什么：“师尊有命，弟子自当遵从。”
　　祁闻岳这才满意，又看了看他后头的那呆鹅般的两位，实在不太想承认那也是自己徒弟——好在本来就不是。

　　“小姑娘才筑基，跟着我们身边太危险，刚好，那边的元婴，就留在这儿保护她和地上那只狐狸。”
　　戚凤铃只是有些脑子没转过来，她自小便是听祁闻岳的传说长大的，什么一剑斩万妖、单枪挑妖王都是听惯了的。
　　可没人说过他们师尊，还是个大美人啊！
　　“师、师尊，”戚凤铃忸怩道，“我能不能跟着你们一起。”

　　她想得十分简单，师尊是世上最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危险，更何况师兄给了自己这么多保命的东西，就算遇着危险了，自己也可以直接传送回宗门，不会给他们拖后腿的。

　　祁闻岳瞬间冷了目光：“那你就想着吧，你去，能做些什么？”
　　戚凤铃一愣，她在天台峰被娇宠惯了，从未考虑过自己“有没有用”的问题，就算从小因为过于“单蠢”时常被人蒙骗，也有师兄替她收拾烂摊子。
　　更何况，这位可是他们师尊，自然而然便被她当做了自己人。

　　元渊原本打算上前说好话，却被祁闻岳一句话给拦了下来：“还有，不必叫我师尊，平白多出因果来，等我回复记忆了再说。”
　　干脆就没打算认下这二人。

　　元渊意识到，把师弟师妹带过来这件事，是自己草率了。
　　但仔细一想，魔尊会找上门，主要还是因为认出了师尊，若是让凤铃和元果跟着，反倒更危险些。

　　元渊看着祁闻岳道：“你们先回去，我和师尊办完事应该就会回去宗门。”
　　祁闻岳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他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