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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登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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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山顶风越大越急,从山上吹下来的风里裹挟着雪粒,带着刺骨的冷。
抬头上望,大片的雪白就在眼前,我们放缓了的速度明显一振,大家都卯足一口气又加快了脚下的动作。
我的体力渐渐不支,冻到麻木的手脚每动一下都得耗费极大的力气,即使隔着厚实的口罩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气顺着呼吸道侵袭我的肺管。我努力压制住不断上涌的咳意,靠着意志力继续向上攀爬。
我们终于到达了雪地。
厚厚的一层雪覆盖在山体表面,未受过一点污染的雪白到有些刺目,耳边的风声呼啸,将这方冰雪世界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我脚上穿的专业登山靴,为了防滑防冻,鞋底与鞋面都很厚重,踩在雪地里能听见雪被踩实的声响,像无数个细小的玻璃子发出碎裂的声音。
我停下脚步,抽掉手套,僵硬的手仍保持着拽紧缰绳的蜷曲状态,用力抓握了两下才恢复常态,我将手深深地插进雪层里,然后抓起一块在手上不住摩挲。
雪原来是这样的触感啊,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松软的。
晶莹的。
冰凉的。
盯着捧在手里的雪我不禁有些发怔。
紧跟着我的江未明,扯下口罩凑到我旁边,开口时嘴里喷出来的白气似乎也要结冰,“怎么样?这下看到了也摸到了,我还给你准备了个保温盒,装点雪回去做纪念。”
说完他对后面的向导打了个手势,负责断后的向导会意地解下随身携带的一个储物箱递了过来。江未明伸手接过,顺带拿出把小铲一起交给我。
如果来这一趟的目的只是看雪,到这就算实现愿望了,可我不仅仅是想看雪,我朝江未明摆了摆手,手指向上,指的是山顶的方向。
江未明明白了我的意思,定定看了看我,可惜我全副武装,连眼睛也被灰色的眼罩隔着看不真切,他看不出我的状况如何,犹豫着劝我:“到这就差不多得了,你确定还要登顶?”
休息了几分钟,我缓过来一些,没去拿铲子和保温箱,我丢下手里的雪,又套上手套拽紧绳子,做出攀爬的姿势表明态度。
江未明无奈:“你确定你可以吗?”
他看不见我脸色已然泛出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不过到都到这了,就此返回势必会留下遗憾,以后吹牛都没法吹全乎了,江未明拍拍我的肩,对我竖起大拇指,我就当他是在佩服我的坚持和毅力好了。
也许就是意气用事,可我真心想完成这件事,我想要看的不止是真正的雪,我也想要挑战自己的极限,即使我的体力已快到极限。
最后一段路的难度超出所想,雪面由于温度太低凝结成冰,不成路的表面非常光滑,每一步都得加倍小心。最前面的两个向导一人找一个支点,再拽着绳子拉我们后边的人,所有人都只敢往前看。
风吹得人脸失去知觉,耳旁安静得只有风雪呼啸。眼前的斜坡坡度有点高,我试着两次也没能爬上去,先我一步的江未明想办法拉我,后边的向导也试图推我上去。
我的手除了绳索没有另外的着力点,慌乱中我抬脚用力一蹬,结果脚下一滑,随即身体失去了重心。
“林锐!”
江未明大叫。
后面的两个向导第一时间想拦住我,可惜我下坠的速度太快了,这个刹那我根本来不及想任何事情,脑子里只来得及显现一个画面。
就是柯予。
不知道他听到我葬身雪海的消息会是怎样的反应?
“哐当。”
我的身体猛地一顿,随即整个人被悬挂在了半空,巨大的冲击力让我错觉自己被生生绞成了两截。
是连接绳救了我一命。
“拽紧了!”
向导的喊声从头顶上空传来。
我的脚下没有支点,只有无尽的高山,疯狂跳动的心脏直逼嗓子眼,一下一下撞击得我胸腔剧痛,我的喉咙发不出声音,只能拽了两下绳子表示没事。
巨大的重力下,上面的五个人一起使劲将我一寸寸拽了上去。双脚重新踩到地面的一刻,我的眼睛湿润了。
江未明吓得够呛,抓住我胳膊的手还有嘴都在抽动,嗓音带上了哭腔:“你TM吓死我了!要是真,真掉下去了……”
他后怕得话都说不完整,我拍拍他的手表示没事,其实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一场惊险过后,我们最后还是如愿到了山顶。
覆盖山顶的雪白得耀眼,阳光照耀在上面,满眼皆是晶莹剔透。江未明兴奋地大呼小叫,撒开腿就冲进了半米深的雪地里。
向导们也深深松了口气,他们从出生便生活在这雪山脚下,出于生计来过雪山上采药,却也是第一次登到山顶,或许他们信仰着山上有神灵,保佑他们顺利登顶,皆双手合十跪在雪地里虔诚地叩拜。
我站在原地,想笑却发现脸僵得做不出表情,我的胸腔大幅度地起伏,呼吸变得极为困难。
江未明转过头来叫我过去,叫了几声也不见我有回应,察觉出不对立马跑回来,他碰到我的瞬间,我忽然双腿一软,直直跪到了雪地上。
江未明忙扶住我,扒拉掉我的口罩和护具,焦急问我:“你怎么了?没事吧?别吓我啊?”
我努力地想呼吸更多的氧气,向导们对这种情况有预备,马上从背包里拿出氧气瓶给我吸氧,还有人给我松衣服领口。
我憋着一口气,停下来才后知后觉的起了严重的高原反应,不止是呼吸困难,头也剧烈的疼起来,就像硬掰开脑袋,扯住我的神经胡乱翻搅那样的痛苦。
江未明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抓住向导不停问:“他怎么样?会不会有事?还能自己下山吗?”
我的情况十分严重,最有经验的向导眉头紧锁,认真道:“他的情况很危险。”
江未明不敢耽误,立即掏出手机:“我叫直升机来接。”
电话还没拨出去,江未明和几个向导都忽然齐齐转头。
螺旋桨极速转动产生的巨大声响从山下传来,江未明惊讶地张开嘴,他的电话还没打,直升机怎么就来了?
缺氧和头痛让我的意识陷入混沌,我的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也感觉不到任何外力,我对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上山前,向导和我说过,在雪的刺激下瞳孔会受到刺激产生一片白,这叫做雪盲症。
我想我应该是得了雪盲症了,我努力挣开眼,入目却只有大片的白,而且我还可笑的产生了幻觉。
我怎么会在雪山顶上还能看到柯予?
太可笑了。
是因为太想他了吗?
我连自己也骗不了,每时每刻我都在想他,以至于坠下山崖的那一刻脑海里也是他,现在我都要死了,也能幻想到他,我真是无药可救了。
可他为什么那么真实?表情为什么是这样?他在着急什么?担心什么?
我吗?
怎么可能?
怎么突然不冷了?
有熟悉的温度紧紧包围我,冰冷僵硬的身体倏地松懈下来,我的脸好像能扯出一点弧度了。
这是柯予的怀抱吧,我不会认错的。
接下来我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又是一场高烧反复,又是一场连着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我走失在迷宫里,找不到出口,只能不停地走,不停地找。
太痛苦了。
真的很难受。
不如死了算了。
每当我想要放弃时,恍惚中又能感到那双手抱住了我,我想了想,还是有些不舍,便又站起来继续走,找寻出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了多少路,前面终于亮起微微的光,我在梦中奋力向前冲去。下一秒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还有水晶吊灯,以及鱼缸?
我不是在雪山上吗?怎么会回到庄园的房间里了?
思绪的激荡扯得我脑神经一痛,我眯了下眼,转过头看见房间里还有一个人。
那人向我走来问道:“醒了?”
“曾医生?”
说出每个字我的嗓子都像是被刀片刮过般的疼。
提着的一口气终于放下,曾医生欣慰道:“终于醒了,还很难受吗?”
曾医生是柯家的家庭医生,我从小体弱,他给我看病看了许多年,对我的身体情况很了解,问完他就忍不住唠叨几句。
“你也太冒险了,你知不知道强烈的高原反应也能产生不可挽回的后果,你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比普通人的反应更加强烈,好在……”意识到什么,曾医生到嘴边的话来了个紧急刹车。
他不用明说我也知道了。原来那些不是梦?居然真的是柯予,他可真是太厉害了,在雪山上都能找到我,我还能躲到哪里去?
“咳咳咳。”
我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嗓子都疼,肺也跟着疼。
见状曾医生立刻给我倒了杯温水过来。等我这阵咳嗽停下,曾医生沉着面色沉对我说道:“有件事我还没有跟别人说。”
他的这个别人指的是柯予。我望着他,让他直说。
曾医生缓缓道:“你的病不是肺炎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