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熟季节[破镜重圆]》Tria

40、第四十章 -

　　下午五点，江沁赶到地方。

　　距离江家不远，周围不少沿街的商铺已经关门卸了招牌，没记错的话，这一片也属于待拆迁的区域。

　　零星几家店铺还没关，吕春燕约定的小餐馆就是其中一个。

　　是一家本地烧烤店，江沁对这家店没什么印象，看店外摆着牌子也有些年岁了。

　　江沁站在街对面，先是隔着马路看了看里面。

　　只见吕春燕坐在靠近门口的桌边，低头看着手机。

　　这会儿还不到饭点，冬天吃烧烤的人本就不多，这家店看着冷冷清清的。

　　江沁等了一会儿，这才过了马路，推门进店。

　　她两只手揣在兜里，手机已经打开了录音功能。

　　店内老板是个光头男，手机公放着短视频，声音开到了最大。

　　听到开门声，吕春燕抬头看了她一眼，撇嘴笑了一下：“坐吧。”

　　江沁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

　　桌子是设计过的炭火桌，抽屉形式的炭火正在桌子中间冒着火光。

　　屋内还开了空调，挨着点燃的炭火，难免有些燥热。

　　“串来了！”

　　刚才的光头男一手举着托盘，一手握着一把牛羊肉串，往炭火架上一放，“还有呢，先吃着！”

　　吕春燕自顾自吃着，好像没事人似的。

　　江沁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小心的环视一圈，这店内的面积不大，靠墙摆了几张桌子。

　　这会儿除了她们这桌，对面还有一桌，几个大老粗正就着凉菜喝啤酒。

　　“说说吧。”吕春燕开了口。

　　江沁回过神，打量着吕春燕，冷声问她：“你跑到市医院去闹，目的不是为了让医院定性医疗事故，是为了找我吧？”

　　“是不是事故，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吕春燕拿纸巾擦着嘴角，又翻了翻烤架上的串，“你倒是挺急的，怎么，周家给你施压了吧？”

　　江沁不想跟她圈圈绕，索性说道：“我要你找媒体公开道歉。”

　　“好啊，”吕春燕脆声应着，接着伸出一只手，“五十万，你什么时候给我这个数，我什么时候公开道歉。”

　　“你是疯了吗？江海做手术我已经拿出了我所有的积蓄。”江沁皱眉。

　　她猜到吕春燕会敲她一笔，但没想到狮子大开口一样要到五十万。

　　“你没有，你可以问周司南要嘛。”

　　江沁沉着气，提醒她：“吕春燕，你通过医闹来威胁我、敲诈我五十万，你知道我可以找律师告你的。”

　　“无所谓，你不给就不给，我反正现在闲着，我找周司南那一家人麻烦就是了，医院那边还在等我协商呢，对了！我还找人写了邮件，像周司南上班的公司，什么GOP还是GPO的，我到时候一封邮件发过去，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羊油滴到炭火上，滋啦一声窜起火苗，很快又灭下。

　　江沁不由得轻握兜里的手机，放低了姿态说：“我想给你五十万也拿不出来，我没那么多钱。”

　　吕春燕冷哼一声，拿手里的铁签指着江沁，“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耍心眼找江海签了放弃协议，等到时候拆迁房下来，那可是一套一百多万的房子！那本来是我的！”

　　“说来说去，你就是想要房子，”江沁深吸一口气，冷静说着：“你应该知道，就算房子下来，等到了能买卖的时候，那都猴年马月了，你现在要钱这么急，我怎么——”

　　“那我管不着，我就要五十万，我看中一套小房子，足够我养老了，我要的也不多，你知足吧！”

　　“我要是不给你这五十万呢？”

　　“那就试试看，你要是能狠下心看着周司南一家败了名声，我算你厉害！”

　　江沁忍着心底的火，快速盘算着。

　　江沁猜到今天没那么简单，抬手拿了一串肉串，刻意和吕春燕说着：“这事思瑞知道吗？他现在还在市医院陪着他爸呢。”

　　按照江沁的观察，江海本就是重男轻女的典范，从小对江思瑞疼爱有加，很多次她受罚能过得舒服一点，都是江海看在江思瑞哭鼻子闹情绪的面子上才放过她。

　　“吕春燕，你的宝贝儿子是个孝子，你应该感到欣慰才对。”

　　“思瑞这孩子呢，一定会理解我的，我现在无依无靠的，在江家也没过上什么好日子……再说了，等我死了，我的就是思瑞的。”

　　江沁吃了一口串，那肉嚼在嘴里，如同嚼蜡一般。

　　“那江思琪呢？”

　　“思琪是女孩，早晚都要嫁人，她也是聪明孩子，姚轩那不成，就换个对象，我也不用替她操心，我吕春燕现在是为了自己活，听懂了吗？”

　　“你可真够狠心的。”江沁评价道。

　　吕春燕把一根空签子扔到江沁面前，不耐烦的说道：“行了，你就别在这儿跟我拖延时间了，五十万，一分都不能少，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一个月？

　　先不说她能不能凑到五十万，光是周叔叔那也等不了一个月，这一个月任由舆论发酵，周叔叔辛苦维护了半辈子的行业地位岂不是毁于一旦了？

　　没等江沁捋顺思路，她不经意和对面那桌的其中一个男人对上了视线。

　　江沁一下就认出他来了，昨天医闹的时候，这个男人就在第二排，他右脸上有道疤，一直到嘴角，疤痕周围的皮肤增生，看着满脸横肉，江沁印象格外深刻。

　　那男人年龄在四十五岁左右，和吕大明年龄相仿，就连穿着也大致相同。

　　江沁心里发慌，再看看店里其他人，一转头又注意到那个光头老板，装着看短视频，其实那双倒三白的眼睛始终盯着她。

　　突然，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起身朝她走来，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腕。

　　江沁愣了一下，没来及挣开，就被他按着手臂，直接把外套兜里的手机拿了去。

　　“他妈的，我就知道她在录音！”

　　江沁伸手去抢手机，却被刀疤男一下就推开了，险些撞到桌角。

　　“手机还我！”

　　吕春燕起身看着她手机屏幕上的录音软件，瞪着她说：“你这个死丫头！还敢玩录音？我知道你当时就是录了我说的话，才哄着江海签的放弃协议。”

　　这会儿，店内几个人都围了上来。

　　江沁被堵到墙边，整个人都六神无主了，“我实话跟你说了，我凑不到五十万！”

　　“没有就去借！你不是在乎周司南吗？”吕春燕上前指着江沁，面目可憎的威胁道：“我告诉你，如果这个月我没收到五十万，我让周司南名声臭掉！还有他那个市医院的副院长爸爸，宁城一中退休的他妈妈！我说到做到！”

　　等吕春燕说完，那刀疤男也把录音删了，手机没还给江沁，直接往地上一摔，直接黑屏，屏幕也碎了。

　　江沁大气不敢出一声，吕春燕抬手抓扯她的头发，狠狠给了她一巴掌。

　　耳鸣声在耳边回荡，还有吕春燕嚣张的声音——

　　“十年前你就在意这个周司南，看来十年过去了，你心里还是有他啊！那就为了他，给我拿来五十万！不然我一定要他们一家人身败名裂！你记住了，我们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身后，那个刀疤男又警告道：“死丫头，敢报警的话，我们就上门闹你男朋友一家去！地址我们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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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沁忘记是怎么离开的，只记得耳鸣声迟迟未褪去，脸颊上火辣辣的掌印，和十年前如出一辙。

　　那是高考前两周最后一次休息，难得的周末。

　　那天，也是周司南十八岁的生日。

　　江沁本可以不回家的，她为了给周司南买生日礼物，回家取柜子最上层藏着的零用钱。

　　没成想撞上吕春燕带着江思琪回家来。

　　本是她的房间，当时已然变成了江思琪的房间。

　　江思琪没想到她会回来，看她将手背在身后，非要说她偷了东西。

　　抢夺之下，攒了很久的三百多块钱被江思琪抢了去，江沁解释那是自己攒下的。

　　江思琪把钱给了吕春燕，一口咬定江沁回来是偷钱的。

　　吕春燕一巴掌扇过来，江沁直接摔倒在地上。

　　那天，吕春燕拦着没让她出门，扯着她的头发把她拖进杂物间，和初中那两年一样，稍有不顺心，就把她锁进杂物间。

　　或许连老天都觉得不公，转眼晴天变暴雨天，雷电交加。

　　江沁拼了命的踹门，无济于事后，她对着门外咒骂这家人，直到江思琪被骂到受不了，开门要再给她点颜色看看，江沁这才有机会跑出来。

　　没成想冲出门没两步，又被吕春燕抓了回去。

　　江海那天下班喝了点酒，许是在厂里又跟人置气了，听吕春燕说她早恋出去找男人私会，什么脏词都用上了。

　　江海给了吕春燕许可，回房呼呼大睡，任由吕春燕对江沁又打又骂。

　　江沁忘记那天挨了几巴掌，只记得比今天狼狈的多，而那天的雷声也盖过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那两天，吕春燕在楼前楼后编排她，从早恋到不自爱，从出去鬼混到早就发生关系……

　　自那天后，江沁没再回宁城一中上学，她在家养了两天伤，又赶上奶奶病重的消息，回老家照顾奶奶，直到高考前一天才重新回到宁城。

　　因为高考前一周奶奶病逝了，奶□□七那天正是她高考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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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沁一个人在街上走着，正月的寒风吹过她滚烫的脸颊，她从天亮走到了天黑。

　　不知道走了几个小时，竟走到了爱园。

　　上次来看妈妈，已经是秋天的事了。

　　宁城的秋天很短，冬天总是漫长。

　　爱园是宁城不错的墓园，配套服务让家属放心，这会儿天黑了，门口的保安拦着她不让进。

　　“这都几点了，明天早上六点再来吧。”保安看看时间，已经快八点钟了。

　　江沁想说些话解释，一张口声音是哽咽的。

　　值班的保安也是个心软的人，兴许是见多了她这种一来就哭丧着脸的人，背过身摆摆手就放她进去了。

　　尽管一年来几次，江沁还是能准确找到妈妈的位置。

　　路灯昏暗，看着墓碑上还未融化的积雪，江沁俯身用手抚掉那层积雪。

　　每当江沁以为自己足够坚强的时候，到了爱园，看着妈妈的照片，她才知道自己的坚强脆得像枯叶。

　　她蹲坐在墓碑旁，诉说着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

　　说了再遇周司南后的怦然心动。

　　说了那颗按捺不住的寂寞的心。

　　也说了和周司南在一起后的甜蜜，算起来，两人确定关系的时间也不长，却像是过了一个四季那么深刻。

　　江沁将下巴压在膝盖上，呢喃着：“妈，我想我做错了，我就不该和周司南在一起。”

　　“我会害了他一家的。”

　　“妈，我应该怎么做才对……”

　　“妈，我好累。”

　　******

　　从墓园和妈妈说完话，已经十点多了，保安说要关门了，江沁这次才不得不离开。

　　手机被摔坏，终于能开机后，数不清的未接大多来自周司南。

　　江沁知道，今天肯定不能回去，周司南一定在等她。

　　她这副模样，她的自尊不允许周司南看到她这般狼狈。

　　就近找了家网吧，正月里在网吧过夜的人不少，江沁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窝着。

　　她睡不着，脑海里如幻灯片似的过着吕春燕威胁自己的画面。

　　江沁对吕春燕有着恨意，也有恐惧。

　　都是因为十几岁的时候被吕春燕搞出的心理阴影，有时她会对吕春燕的丑恶嘴脸有应激反应，浑身发抖，甚至呼吸困难。

　　江沁想过直接报警，至少她身上还有伤，就算那家店没有监控，但过路的地方天眼一定拍得到她进出店面时身上是多了伤的。

　　可是这一巴掌顶多是个轻伤，到时候吕春燕再用后妈的身份压她，刑事也会被她搞成民事纠纷，这种事十几年前她就吃过亏了。

　　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更担心的是，一旦把吕春燕惹急了，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眼下周叔叔已经被影响了，不能再影响到周司南的工作，还有赵老师……

　　她可以一无所有，但周司南不可以。

　　她也不允许这样的事情是因她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