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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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丐们轮流抢着用牙咬着抢来的碎金，笑呵呵地勾肩搭背往废宅走去歇息。
风吹草动，细小的萤火从根底向上飘，像饿狼的绿色眼睛紧紧盯着乞丐。
突然，萤火快速聚积成团，冒出数团青色鬼火跟着他们。乞丐恐惧地大叫着，屁滚尿流地四散逃跑，碎金掉了一地。总有些不怕死的慌乱间把抢来的金豆子给吞了下去，金属本就有毒，没一会他们便化作这荒郊野外的一具具孤魂。
青芥收回手中的鬼火，驱散飘在身边的鬼魂残肢。
青芥想，还是别回南朝去了吧。自己害的他们还不够吗？通天苑那晚，如果不是他，所有人都能平安活下去的吧。现在这样，大家都还活着，不好吗？青芥自己说服自己，一个已经死了的人，就安生呆在地下吧。不该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还没等青芥先内疚自责，转头面前居然站着一个人，那面容活像是故意半夜出来，兴师问罪的。
于是本就心里有鬼的青芥，还没刚冒出一点对故人的内疚就先羞愧到无地自容地对上了季岚。
“今晚月亮真大啊，哈哈哈。”
这个蹩脚的借口听起来真是太尴尬了，但是再尴尬也掩盖不住季岚眼中的质问。
“下次要走，不用装的那么依依不舍。不然，我会以为，以为你只是出去了一下。找不到回来的路了。我也不会大半夜出来找鬼了。”
青芥心想，坏了，生气了，这怒气是冲着自己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没功夫不能自保，在你身边就是个废物拖油瓶。”
中了一刀的青芥，还好，还能编，毕竟他只是心里想想。
“你跟桃夭奶奶的承诺，无凭无信，随口就认下，随后就忘了。”
中了两刀的青芥，这怕是过不去，可能哄不好了。
“你根本就是个大骗子，你光会骗我。连你要我带你回家也是假的，你根本就没有家。”
中了三刀的青芥彻底开不了口了。他想反驳，但是任何借口突然在嘴边编不出来了。青芥从醒来，就一直在自欺欺人。他的家已经没了，所以他还回去干什么？他连面对故人的勇气都没有，还怎么回去？
周围残肢断臂的鬼魂越聚越多，仿佛在看这一场闹剧何时收场。
青芥沉默了好一阵才斟酌着开口：“你刚刚最后一句不对，我有家的。想带你回家是真的，跟桃夭奶奶的承诺也是真的，嫌弃你是个拖油瓶，确实也是想过的。但不会因为你是拖油瓶就不要你了。”他难得掏心掏肺对人坦白。“我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个拖油瓶，拖累亲人朋友。要是你没把我唤醒，说不定我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地装个瞎子。”
“你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青芥蹙眉苦笑：“我很庆幸，最后死的只有我一个。”
季岚红着眼看着青芥，下意识的，他不想知道那个答案。
“我想回家看看家人朋友过的好不好。所以我们的交易依旧作数，你送我的尸骨回南朝，我带你回家。”
季岚喃喃开口：“可是我真的很废物啊，我什么都做不好。一点用也没有。”
刚刚才骂了自己一次废物的青芥认真思考这几天发生的事到底对季岚伤害有多大，明明以前在云宫的时候还是勇气可嘉的呼呼烈烈的小山风，让干什么干什么，特别听话。现在这自卑又敏感的样子怎么看怎么可怜。
他走到季岚身前，仗着飘起来的高度拍拍季岚颓丧的脑袋：“你觉得路边的杂草有什么用吗？”
青芥自言自语的说：“它能净化怨气，饲养生灵。”
每个人，每颗草存在即有用。正所谓无用之用，方为大用。
青芥把季岚身上带着的种子掏出来，这是他的尸骨，也是他的原身，是季岚之所以能唤醒他的根源。
“会种吗？这可是仙种，但凡能种出来的，都是有仙缘的人。你要是能种出来，说不定你还能成仙呢。”
青芥把种子又按回季岚腰间平安结里，现在可以放心了吧。
昔日我曾经捏碎过你的仙元，如今把自己的种子赔给你，可否两清？
季岚哭红着眼，抱住青芥的腰，恶狠狠道：“你是我唤醒的，我不让你走，你就不许走。听见了没有。”
还挺霸道的。这么多年还是这么孩子气。
青芥舒了一口气，淡淡点头：“好，听见了。我是你唤醒的，只要你不让我走，我就不会走的。”
季岚抬头：“那万一要是路上又遇见像羲和族那样来抢你的人怎么办？”
青芥扇开围观的鬼魂，慢慢扶起他的右手。他将自身残存的灵气灌输到季岚的手上。
“静心，感受灵力在体内的流动。”
顿时，一股清澈的流水剑意从桃木剑中涌入季岚的胸腔。
“这是......？”
“剑舞桃花映苍穹，山风呼啸破长空。破----！”
桃木剑爆出嗡嗡剑鸣声，青芥带着季岚的手快速轻挑横扫出去，一瞬间原本围观的鬼魂全都被震开到百米外。这一招青芥在云宫的时候也教过季岚，如今重新教他，也是希望他能保护自己，强大起来，这样就不会怀疑自卑了吧。
云上宫的时候，青芥就已经看出季岚的本体是风，风之力，可破云散雾，也可裂空震天。
青芥看着季岚：“这是你的天赋。下次先会自保，再来救人。”
季岚呆呆地望着青芥的面容，这一招，曾经也有人教过他的。他不是野鬼吗？怎么会青使大人教他的招式。
青芥疑惑：“干嘛这么看我？”
季岚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他怎么忘了，草木皆兵、腐草为萤、生生不息是青使大人的绝技。那青鬼一手鬼火烧完后飘荡的绿色萤火、那桃树成精后彷如士兵般禁锢村民。眼前的青鬼逐渐和记忆中云宫上的青使大人的身影渐渐重合，原来他无数次的唤鬼之名早已成功，原来他想了十二年的人早就和他重逢。
青芥上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开口就是逗他：“小孩子家家的，哪来那么多事情，装鬼的深沉，快点回去。明天赶路进杏林镇。”
季岚还没刚要反驳自己已经快十八了，再加上云宫，他都不知道几百岁了，跟小孩这两个字毫不沾边。但是感觉青使大人现在心情很好，他也就没急着去戳破。野鬼是吧？想装不记得是吧？
之后，季岚都不用刻意去试探青芥的身份，某人就毫无意识的把什么都交代了。
青使大人有个不成熟的小习惯，爱说梦话。从前在云宫的时候，季岚就委婉的提醒过一次。然后他就搬到了青使大人的床边。美其名曰看顾季岚，实则找人把自己的梦话给记录下来。
青芥迷迷糊糊地睡前交代：“到了留园，记得喊我起来。”
季岚听着某人的暴露身份的大白话，一脸麻木地全反应过来了。然后默不作声把鬼魂抗在肩上，塞到车厢角落，憋闷着听他继续念叨。
季岚很生气地复盘之前在桃墟村外的初遇，想着想着居然把自己气笑了。
会说梦话，还记得生前留园的记忆，还会使云宫上的招式。明明说过名字叫季岚，下意识还是会喊小四。他根本就是青使大人。
好骗的人是你才对。
季岚用目光描摹青芥的侧脸，骗了我这么久，这么喜欢骗我，那就继续骗我吧。
原本说好要进杏林镇，但是像鬼这种，夜晚极其冲动，白天就蔫了吧唧的。青芥此时只能正附身在那株芥草上，休养生息，简称睡觉。
紫珠早就知道青鬼身份了，看着他虚虚地附着在青草上，发出淡淡的绿光。对于这个传说中的青鬼，她的亲近感好奇欲远远大于恐惧。
络腮胡子压根看不到两个孩子中间堵了一只鬼，慢悠悠地驾着马车前往杏林镇去淘金赚银。
马车哒哒行进处，渐渐有了人烟。杏树重重叠叠长满了道路两旁，白色的杏花在微风中送去阵阵清香。
春犹浅，柳初芽，杏初花。
紫珠正欣赏着马车外的杏花，忽而听见身旁之人的声音：“他是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紫珠惊讶后反应过来这人一直没离开过桃墟村，所以根本不知道南朝通天苑的事。
“这事传的还挺久的，我也是知道那么一点点。”
青鬼其实是人们瞎编出来的一个代称，根本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就暂时先这么叫他吧。
据说是南朝通天苑的秦莽仙首抓了一只青鬼。青鬼和他的四个结义亲朋都住在留园。他们听闻青鬼被抓，当晚就攻进了通天苑。具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当晚当值的小厮说，那晚突起青色鬼火，烧了通天苑整整三天。烧的什么都不剩，连骨灰都已经吹没了。最后，所有人都认定，青鬼还有他的同伙，连同秦莽全都死在那场大火之中。
虽然疑点很多，但是这都过去十二年了。早就没什么人去记得了。就是没想到，我竟然在你家发现了青鬼的鬼魂。
紫珠：“你说他这么执着回南朝想干嘛？报仇？可是秦莽已经死了。该不会是想复活吧！”
季岚手里顺着草芥的叶子：“他要是真这么想就好了。”我比任何人都希望青使大人能复活。
可惜，不是。他只是想回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承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