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里有点缺你》一月三捷

37、第 37 章 咱们今天就

　　知道了张小青的地址，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当天晚上一下班，李缺就根据刘明给的地址来到了张小青住的地方。

　　那是一片拆迁安置区，地理位置偏僻，但住的人不少，基本都是外来务工的，不知道是不是天气太冷的缘故，整个片区看起来灰蒙蒙的，楼与楼之间的道路窄的仿佛只能容得下一个成年人经过，木棍布蓬被租户们架在两楼之间当做晾衣杆，裤头胸罩袜子之类的密密麻麻的晒在外面，简直盖住了半边天。

　　这个时候正是晚饭时间，小孩的哭闹声和男女之间打骂的嘶声一阵阵从远处传来，这期间还夹杂着电视广播的巨大外放音和路边饭馆热闹的叫卖声，总之，这里的一切都显得乱糟糟的，尤其是走两步就有一张牌桌，男人们围在一起烟熏火燎的，时不时因为摸到了一把好牌放声大笑一阵，听得李缺一阵难受。

　　将身上的羽绒服裹了裹，把围巾从下巴往上提了提，李缺从口袋拿出眼镜戴好，就从三号楼的窄道里钻了进去。

　　张小青就住在三号楼二单元一楼，这个位置让原本就不见光的楼道显得更加黑暗。李缺敲门的时候，里面传来一阵阵哄笑的声音，应该是坐了不少人，以致于很久，门才被人从里面打开。

　　“找谁啊？”开门的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黄毛，身上穿了件薄毛衫，随着他开门的瞬间，暖气混合香烟刺鼻的味道一块扑了出来，让李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

　　“这是张哥家？”隔着眼镜片，少年一双眼睛笑眯眯的：“是张哥家吗？我和他约好了，来看个东西。”

　　黄毛咧着嘴将门口的年轻小伙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转头朝里面喊道：“张哥，有人找你！”

　　里面闹哄哄的，这一声似乎没传进去，黄毛又加大音量喊了一声，就听里面的声音稍微小了点，没一会儿，就有个看起来三十六七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李缺赶紧伸手对来人打了个招呼，笑道：“请问是张哥吗？我是下午跟您联系过的小梁。”

　　张小青只穿了一套深灰色的秋衣在身上，脖子上挂着一串大金链子，撸起的袖子下面，手臂上的纹身清晰可见，他一张脸精瘦精瘦的，三角眼里满是锐利的凶光，打眼一看就十分符合电视剧里那些社会毒瘤的经典面相。

　　“不知道您家里还有这么多人呢。”李缺一副乖乖仔的样子，问道：“是不是我来的太早了？”

　　张小青将嘴边的香烟随手一掐丢在地上，眯着眼睛抬头打量了对面的少年一番，问道：“你就是小梁？”

　　李缺赶紧点头：“对对，咱们下午刚联系过。”

　　“看你这样子像是个学生？”张小青说：“你跟高童很熟？”

　　高童是刘明口中的哥，李缺也是从刘明那搭着这个叫高童的人给牵的线，才找到的张小青。

　　“不熟。”李缺实话实说道：“我和高童哥不熟，但我有个哥跟高童哥认识，他说您这能买到我要的东西，介绍我过来的。”

　　张小青沉默着，似乎是在斟酌他的这番话，好半晌，才突然转身从里面拿了件外套出来，对李缺道：“走吧，我带你去看看。”

　　李缺跟在张小青屁股后面，屁颠颠的问道：“哥，咱们现在是去哪？”

　　“问那么多干什么？”张小青不冷不热道：“还怕我把你给卖了？”

　　“不是。”李缺笑道：“主要我就只想看个挂坠，也不是什么太贵重的东西，所以随口问问。”

　　“跟着我走就行了，哪那么多废话。”

　　“哎，得嘞。”

　　两人三拐两拐的来到片区的最里面，这个地方还在建设当中，推土机压路机之类的器械安静的停在远处，平地上放着一堆堆废弃的建筑材料，场地角落搭建了一处临时办公区，应该是工地用来做会议室之类的，这个时候还没开工，四周显得有些荒凉，空无一人。

　　“对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张小青冷不丁问了一句。

　　李缺一笑，说：“梁立宗，哥你叫我小梁就行。”

　　“唔。” 张小青说：“我那堆东西比较杂，基本都是人家剩下的边角料加工的，高童给你说了没？”

　　“说了。”李缺点头：“不过我听我那个哥说，你的东西也便宜，我没什么钱，就主要想买个心理安慰，只要保证是泰国那边过来开过光的就行。”

　　“那没问题。”张小青道：“别的不敢给你保证，你要求的那点绝对能达到，而且灵得很，放心吧。”

　　说着两人就到了一间小库房门口，张小青拿出钥匙开了门，一进去，寒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张小青开了灯，李缺才发现这是一间两人宿舍，房间内很简陋，只摆了两张单人床和一张旧桌子，连个衣柜都没有，只有一个简陋的晾衣杆被丢在角落，上面挂着四五个扭曲变形的衣架子。

　　张小青走到左边那张床边蹲下，随后整个人趴在地上，李缺隔着眼镜片望过去，就见他将床下用砖铺成的地板挪开了两块，从里面的凹陷处取出了一只长方形的木质盒子。

　　“东西不多，基本都卖完了，就剩下这一点了，你自己挑吧。”张小青将木盒子递到李缺手里，确实如他所说，东西不多，都是一些玉石戒指手链之类的，杂七杂八的胡乱挤在一起，想要扒拉出一个像样的，还真有点费事。

　　“你要是有看上的就拿，看在高童的面子上我给你便宜点，要是看不上也没关系，这次就当认识了，下次要是有机会弄了新货，你可以再来看。”张小青说着，往旁边唯一的一把椅子上一坐，而后翘着二郎腿从怀里摸了根香烟开始抽了起来。

　　李缺装模作样的在里面扒拉来扒拉去的好半晌，张小青也不知道是不是等烦了，突然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混哪片的？看着你年纪也不大。”

　　“我还上学呢。”

　　“怪不得。”张小青道：“看着就像个学生，对了，家在哪呢？”

　　“我家住城东那边，离这远着呢。”李缺正好翻到一个挂坠，赶紧岔开话题问：“哥，这是什么料子的？”

　　张小青看了一眼，说：“玛瑙，你拿的这个成色不行，我记得有个镶银框，还坠着绿松石的那个坠子不错，你找下，应该没卖出去。”

　　见李缺继续翻找，张小青眯着眼道：“你来的时候，高童跟你说什么了没？”

　　李缺不明所以，问他：“哥你指的是什么？”

　　张小青一愣，笑了下，摇头道：“没什么，我随便问问。不过你应该也知道我干的这个是什么情况，要是被传出去了，到时候......”

　　“哥你放心。”李缺赶紧：“我就只想买我的东西，其他的事情跟我没关系，我也不会往外传什么闲话。”

　　“那就行。”张小青笑的意味深长：“不过没事，就算你传到派出所也不要紧，反正他们来了也找不着这些东西。”

　　“放心吧哥，规矩我还是知道的。”李缺说完，终于从最下面翻出了张小青刚说的那个挂坠，样式确实还不错，算是这堆破烂里面相对比较好的了。

　　“是这个吗？”

　　“对。”张小青扔了烟头走过来，说道：“你要是喜欢就拿去，给你便宜点，六百八，我也图个吉利。”

　　“其实我是想诚心买的，但是我感觉这个样子可能不太适合我。”李缺故作为难道：“还有没有其他更好点的款式，价格都好说。”

　　他不信张小青手里就只有这堆破烂货，肯定还有没被拿出来的。

　　张小青摆手道：“就剩这么多了，你要是实在看不上的话就算了，下次有机会了再来。”

　　李缺没想到这人还真这么干脆，当下一脸遗憾的说道：“不好意思啊哥，让你白忙活一趟。”

　　“这有什么，都是熟人介绍，就当是交个朋友了。”张小青说着，就把盒子收了起来，这次却没往原处放，而是揣进口袋里，随后一把楼上李缺的肩膀，说道：“走吧，回了。”

　　返回的路上张小青一直都没再开口讲话，李缺跟在他身后，一双眼睛却不断地四下打量，本来这次没达成交易，他想着这人肯定不会轻易放他走，没想到刚一到居民楼，张小青就问他：“要不要上去坐坐？”

　　李缺为难道：“我就不去了哥，今天没买东西本来就挺不好意思的，就不打扰你了。”

　　张小青朝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无所谓，而后双手插兜，转身回家去了。

　　李缺看着漆黑楼道里消失的身影，好半晌，赶紧给梁立宗发了个消息过去。

　　晚上又开始下雪，细细密密的落了一地白。

　　十二点刚过，七八个精壮小伙从楼道里摇摇晃晃的出来，路灯下能看出来这些人是喝了酒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等他们走远没一会儿，张小青也拎着尿盆走了出来，雪天路滑，他一个没看清，连人带尿盆整个都掀翻在地，在寂静的雪夜里发出咚的一声大响。

　　“草！”这一跤给张小青摔清醒了不少，龇牙咧嘴的准备起身，却不想头顶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

　　原本张小青并没有在意，可接连闪了三五下之后，灯管突然爆出一阵巨大的破碎声，紧接着，开始蔓延至两侧所有路灯，依次在风雪中炸出一簇簇火花，连带着手中的尿盆都炸的四分五裂。

　　周围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张小青吓得先是在原地骂了几句，随后见鬼似的慌忙往家的方向跑去，然而还没等跑两步，就见一道高大欣长的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前方，那人手里似乎还拿了一根长棍，隐藏在帽子里的一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

　　“草！是你他妈的装神弄鬼吓唬老子？！”张小青在道上混的久了，见对方只有一个人，倒也不怵，骂道：“你是哪个道上混的，知不知道老子......”

　　话还没说完，就见那黑影突然将帽子摘了下来，一道幽幽的绿光映上他的面颊。

　　从张小青的视角看去，那张脸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

　　腐烂的脓疱爬满了那张脸，五官里唯一能够清晰可见的只有那两只偌大的眼球，一只嵌在在眼眶内摇摇欲坠，另一只则是已经掉落至面中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勉强勾着，才没有从脸上掉落。

　　张小青被眼前的一幕吓得登时说不出话来，他一双眼睛惊恐的睁到最大，不等他反应，就见那黑影手中的长棍突然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铁索，仿佛千斤重量，下一秒，那铁索就朝着自己抡了过来。

　　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张小青下意识伸手去挡，奈何对方力气大的出奇，直接一闷索就给他干趴在地。

　　“鬼啊！！——”张小青惊叫出声，下一秒，声音就被堵在嗓子里发不出来，极度的惊惧已经盖过身体上的疼痛，他下意识扭动着身体，整个人的眼神几近崩溃的边缘。

　　李缺打完一棍子觉得不解气，紧接着又追加了几棍，这种又疼又叫不出声的感觉听着实在是解气，等好一会儿，李缺感觉差不多了，就见梁立宗从张小青家走出来，将手里的东西直接扔在那人身上，说道：“可以了，警察一会儿就来。”

　　李缺看了眼地上表情溃散的男人，心里突然咯噔一声，问道：“握草，我只打了四下，怎么感觉他好像快死了一样？”

　　“他死不了。”梁立宗无所谓道：“疯不疯就不一定了。”

　　“......”李缺撇嘴：“咱们这样会不会有点过了？”

　　“可怜他？”

　　“啧，看他这样还真有点。”李缺说心里话。

　　“他把你刘叔打成那样的时候心疼刘叔了吗？”梁立宗反问：“从前被他欺负过的那些人，他心疼过别人吗？”

　　“......倒也是。”

　　“我查过。”梁立宗俯视着脚下的男人，声音平静道：“他之前给高利贷当打手，绑架过一个商人的孙女，逼着那个商人签下了天息的欠条，利滚利最后实在还不起，那人没办法只能跳楼。”

　　“他还吃过别人的房子，趁着男人的妻子得癌症期间，筹不到钱只能去民间机构抵押房子，他把别人的房子债权敲满，还给了一毛的月息，签合同的时候，写明了还款日期当天还不上的话，违约金按照借款金额的百分之三十赔偿，但是那人当时为了给妻子治病，早就掏空了所有积蓄，还款当日好不容易从其他地方又借了钱准备还款，结果张小青那天故意关机，就等着那人违约，最后那个男人没办法，只能把房子给了他。哦，对了，顺便说一下，张小青他们借给男人的钱，只够那间房市值的百分之三十。”

　　“除了这些，还有一些孤寡老人的遗产，未成年人的不动产......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还觉得他可怜吗？”

　　“......草！”李缺听完狠狠在张小青腿上踢了一脚，骂骂咧咧道：“真是个畜生。”

　　“所以说，咱们今天就算是为民除害了。”梁立宗云淡风轻的总结了一句：“相对于他从前的那些所作所为，今天算是便宜他了。”

　　李缺又对着张小青“呸”了一声，梁立宗催促道：“走吧，警察马上就到。”

　　没一会儿，警车的鸣笛声传来，很快下来两名身穿制服的民警，他们先是在原地观察了张小青一会儿，其中一个小警察看到了地上散落的一堆东西，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另外那个年纪大点的民警凑上去一看，登时吓了一跳：“草，报警人不是只说了有人打架斗殴吗？怎么会有这么多......”

　　一边说着，赶紧急匆匆的拨了个电话过去，没一会儿，又来了三四辆警车，不少居民都被鸣笛声惊醒，后面的情况李缺就不太清楚了，只知道第二天的时候，张小青走私文物被抓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小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