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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这个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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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梁的,你他妈还活着呢?”
梁立宗脸色苍白,看那表情,像是被抽了魂一样。
他有些艰难的喘息了一阵,只觉得额上都是细密的冷汗。
梦醒了......梁立宗想。
他低头看着眼前洁白的床铺,脑海中一时间有些空白,连李缺叫了他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哎!”李缺急了,还以为这人烧傻了,赶紧抓着他肩膀摇了摇,问道:“你没事吧?”
梁立宗呆滞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生气,他缓缓转过头来看向李缺,目光从一开始的平静、克制、不可置信,到之后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瞳孔之下猛然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那强烈的、无法言说的意味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下一秒就能将对面站着的少年吸进去一般。
李缺打了个冷颤:“......”
他下意识滚动着喉结,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姓梁的,小心翼翼的问道:“不是,你真没事吧?我怎么觉着你看我的眼神有点......哎,草!”
梁立宗一把抓住李缺那只不安分的手指,紧紧握在手中,结合他此刻古怪的表情来看,李缺只觉得有一丝莫名的冷意顺着脊背爬上脑干。
他一把抽出手指,只觉得在姓梁的面前没来由有些紧张。
“你这是咋了?怎么发个烧醒来人都看着有点傻啊?”
他又伸手在梁立宗眼前晃了晃,问道:“你真的没事吗?”
梁立宗彻底清醒,才发现自己似乎没有穿衣服,被子只盖住了小腹以下位置,上面的整个身体都是赤.裸的。
他竟然感觉有些冷。
“我又发烧了吗?”梁立宗紧绷的下颌终于松懈下来,他将目光从李缺脸上收回来,低声询问:“是你给我脱的衣服?”
“那不然呢?”李缺翻了个白眼,终于能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桌上,说道:“你身上都湿透了,而且你刚才烧的太厉害了,我得用冷水给你全身上下都降温啊,不然烧坏了怎么办,空调我都调成凉风了,冻死我了都。”
梁立宗这才注意到,李缺身上不但穿着羽绒服,还把他的那件羊绒大衣也裹在羽绒服外面。
“我没事了。”他说:“把暖气打开吧,小心感冒了。”
李缺哼哼一笑,问道:“你是怕我感冒还是怕你自己感冒啊?我跟你说,就你这个体质,也太差了,动不动就高烧,还不能去医院,要不是我忙前忙后的照顾你,我估计你还得再死一次。”
他啧啧两声,意味深长道:“你说说,没了我你可怎么活呀。”
梁立宗将旁边的睡衣拿起来穿着身上,闻言手上的动作忽然一滞,他转头看向李缺,头一次因为对方的玩笑话没有露出那副嫌弃的表情,反而神色认真的说道:“确实。”
“......”李缺有点不习惯了,伸手在他脑袋上贴了一下,撇嘴道:“这也退烧了呀。哎,你不会是刚才给烧傻了吧?”
“怎么会?”梁立宗说。
“可我怎么觉得你今晚的态度怪怪的?”
“是吗?”梁立宗尽量敛下神色,漫不经心道:“哪里奇怪了?”
“......不知道。”李缺说:“反正就感觉你怪怪的......算了,估计是我想多了,你这大病初愈的,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哎,你还觉得有哪里不舒服吗?”
梁立宗摇头,问他:“现在几点了?”
这话不问还好,一问李缺就突然激动起来,尖叫道:“凌晨三点!!我特么从八点多照顾你到现在!!好家伙,你这病每次来的也太猛了,我刚才看你晕在沙发上,差点以为你不行了,还好你这死鬼争气,又还魂回来了。”
李缺说的龇牙咧嘴的,殊不知此刻的表情看在姓梁的眼里,竟有些可爱。
梁立宗笑了笑,说道:“祸害遗千年,我是死不了的。”
“我知道啊。”李缺漫不经心道:“就是你那个痛苦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哎,到底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就晕了?我想想,是不是我给你看了我身上的胎记,然后你就晕了?难不成我克你啊?”
“......”梁立宗摇头:“不是。”
“那你好端端的怎么病这么厉害?”
“也不能算是生病......”梁立宗说,他不知道要怎么和李缺提起从前的事,毕竟一千多年了,当年的少年恐怕早已经转世投胎不知道多少个轮回,肯定是不记得了,于是道:“下次如果我再出现这种情况的话,你不用太害怕,如果怕麻烦,也可以不用管我。”
“这话说的。我是那种见死不救没良心的人吗?”李缺道:“不过你既然死不了,那我下次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直接当做没看见,任你自生自灭好了,反正你最终还是死不了。”
梁立宗笑了笑,不说话了。
暖气已经上来了,李缺热得不行,赶紧把身上的大衣和羽绒服都脱下来,而后走过去将水杯递到梁立宗手里,说道:“喝吧,你出了那么多汗,也不觉得口渴啊?”
梁立宗这才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似的,干哑的难受,他喝了水,李缺又问:“你饿不饿啊?......哦我忘了,你好像不会饿。”
“你饿了吗?”梁立宗问他,从八点一直照顾他到凌晨三点多,这么长时间,肯定又累又饿,他说:“我让人送吃的上来。”
李缺摆手道:“别了,太晚了,人家厨房都打烊了。”
“沪市有很多二十四小时餐厅。”梁立宗道:“你想吃什么,我打电话让他们送。”
李缺确实是又困又饿,但一想要是吃饭的话还得等,他都有点撑不住了,于是道:“算了,明天起来多吃点就行了,这会儿也没胃口。”
他说完就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你这会儿看着精神状态还不错嘛,我也算是功德圆满了,累死我了,我去睡呀......对了,咱们明天几点钟的飞机?”
“下午三点。”
“那行,我明天要睡他个地老天荒,你到时候记得喊我啊。”李缺说:“别误机了。”
梁立宗见他准备回去,不知道哪根筋突然不对,下意识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没做卷子?”
“......!!!???!!!”李缺立刻转头朝他咆哮:“这个时候你还有脸提卷子你他妈还是人吗!!”
梁立宗笑的忍不住,说道:“我只是怕你明天起床又拿这事烦我,所以赶紧提醒你一下。”
“......”李缺叫道:“我都快累死了!做个鸟啊,让那些玩意儿见鬼去吧。我跟你说我就算今天不做到时候我也照样是全市第一!草!!”
说完他一把甩上房门冲进自己卧室,才一趴在床上就直接秒了,梁立宗笑过之后又有些不放心,下床走进他卧室看了一眼,果然就见李缺四仰八叉的倒在上面,连被子都没盖。
他小心翼翼的将李缺翻了个身,少年睡得很沉,即便是打雷也不会将他惊醒,但梁立宗手下的动作小心翼翼,他用被子将李缺脖子以下仔细盖好,而后又将暖气调了个舒服的温度,随后关掉灯,在黑暗中沉默的看了他一眼,才关上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黑漆漆的,他没心思再回房间躺着,茶几上还醒着昨晚上开了的那两瓶红酒,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手中捻着杯柄沉默了一会儿,才仰头将里面的液体全部灌进嘴里。
一片静寂里,酸涩的酒顺着咽喉滑落下去,有什么东西似乎从黑暗中缓缓发芽,他此刻仿佛能够听到自己胸腔里那阵紧张不安又难以抑制激动的心跳。
这么多年了......
他终于知道他所寻找之人是谁,而令他无比庆幸的是,那个人居然早已在他身边。
梁立宗捏着酒杯的手不由自主缓缓收紧,这一刻,少年的脸无疑再次冲击进他的脑海,而后将他所有的思绪都满满占据——
“大人,您看我抓到了什么?”参政府后院的凉亭里,梁立宗正坐在里面下棋,闻言一抬头,就见前方鹅卵石长廊上,阿雀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他手里拎着竹篓一样的东西,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两条袖子挽起至小臂上方,外衫衣摆也被撩起扎进腰带里,他一双鞋子满是泥泞,随着夏日的风轻轻一吹,一股淡淡的腥味被冲至鼻腔,这味道让梁立宗忍不住皱起眉头,一脸嫌弃起来。
“又肥又大的金锦鲤。”阿雀笑着将竹篓在半空摇晃了两下,炫耀道:“那些人都在抢这肥鱼,没想到最后居然被我给抓到了,您看。”
梁立宗下意识将身体向后倾了一点,嫌弃道:“你一早上不见人影,就是去抓鱼了?”
阿雀嘿嘿一笑,说:“前几天大人不是说咱们池塘里就缺一条金锦鲤嘛,我就和别人打听了一下,正好护城河里面有,我就去了,没想到运气还挺好。”
“......”梁立宗想了一下,他竟然都不记得自己说过这种话,再一看阿雀一副脏兮兮的样子,立刻道:“去收拾一下,臭死了。”
“我这可都是为了大人,没想到您还嫌弃我。”阿雀哼了一声,又笑道:“不过只要是大人想要的东西,小人一定会帮您得到的,不论是什么。”
梁立宗只觉得这孩子年纪小小,口气倒不小,他让小厮过来把竹篓拿了下去,阿雀问:“对了大人,您下午不是还要进宫吗?我去换下衣服,一会儿跟您一起去。”
梁立宗闻言眉头轻蹙了一下,不过又很快舒展开来,说道:“不用了,你留在府上。”
“啊?”阿雀不解:“往日里不都是我陪大人进宫的吗,怎么今天不让去啦?”
“陛下设了宫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这待不住的性子还是算了。”梁立宗道:“正好同管家下午要带人修缮祠堂,你跟着一起去看看。”
“修祠堂有什么好看的。”阿雀撇嘴,不过一想到宫里那些无趣的事和人,还不如留在家里修祠堂。
“那好吧。”他勉为其难的嘀咕了一句。
一个时辰后,梁立宗坐着轿撵去了宫中赴宴。
一夜未归。
阿雀等到第二日清晨,没等来梁立宗,却等来了宫里赐下的那道满门抄斩的圣旨。
“不可能!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参与逆王案行谋反之事!”阿雀大声辩解道:“一定是有人诬陷大人!”
前来宣读圣旨的太监冷哼一声,居高临下道:“所有证据都已定案,参政府上下四十七口的头颅肯定是保不住了,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在此忤逆圣旨,难道还想罪加一等不成?”
阿雀直起腰杆想要继续辩解,但还没开口就被旁边的同管家一把拉住,使劲按了下去。
“哦,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太监笑眯眯的盯着阿雀,阴阳怪气道:“人人都说这参知政事梁大人在家中豢养了一个男宠,三年多来宠爱有加,每日形影不离,就连睡觉都要同席共枕......从前我看那梁立宗为人正直淡漠,从不与人相交,倒是不信那些风言风语,如今看见你......”
他说着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刺耳,惊得房檐上的鸟都忍不住拍翅而去。
很快,参政府大门被封,所有人一概不得进出,梁立宗直接下了天牢,只等着明日一早,直接拉往紫微街市口问斩。
然而当晚阿雀就突然出现在牢里。
“你怎么来了?”
天牢内光线昏暗,只有高耸的墙壁上开了一道巴掌大小的窗户,里面空气密闭,浓郁的血腥味和汗臭味混在一起让人闻了都为之作呕,梁立宗见到阿雀的那一刻满脸都是不可思议,他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臂,焦急道:“谁放你进来的?”
牢门的锁完好无损,可阿雀此刻就在他眼前活生生站着,这几年少年长高了不少,已经快赶上他了,不过可能还是因为没有发育完,和梁立宗一对比,阿雀在他面前显得十分清瘦。
“大人,您怎么样?”阿雀顾不上回答他的话,赶紧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番,见梁立宗身上似乎没有什么伤口,才松了口气,问道:“怎么会这样?大人,昨晚进宫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梁立宗蹙眉,摇头道:“赵寅不知从哪里弄到了我攀附逆王谋反的证据,在宫宴上联合大理寺将此事公之于众,陛下迫于压力,命人连夜彻查了此事,所以才会......”
“陛下不是最信任您的吗?”阿雀不可思议,低声道:“难道他真的会相信赵寅找来的证据?”
梁立宗摇头道:“铁证如山,即便是我,也找不出可以辩解的理由。”
“怪不得他们这样着急。”阿雀怒道:“今日定了罪明日就急于问斩,大人,我......”
“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梁立宗忽然打断他的话,追问道:“有没有被人发现?”
“......”阿雀心里烦乱,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少顷,就听一阵鸟叫声在窗外叽叽喳喳的响起,很快,一阵脚步声从前方传来,梁立宗一惊,一把抓住阿雀就将他推到角落堆积的草扎上,而后用身体将他挡住。
狱卒的脚步声正好停在门外,梁立宗看去,竟是司法参军带着几名监斩的士兵来了。
“梁大人。”狱卒下了锁,站在一旁哼笑道:“今日是您的大日子,许参军已经来了,您请吧。”
梁立宗朝那狱卒冷冷一撇,忽然道:“昨日本官来的时候,倒是没见着你?”
狱卒垂腰笑道:“昨日小的不当值,没那个好福气遇到那样的大热闹。不过今日也不迟,参政大人上路的日子,小的可不敢再错过了。”
“哦——”梁立宗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眼神不经意间在他腰间轻轻一撇,随即微微一笑,说道:“那你一会儿可得凑好这热闹了,否则错过了,可就没机会再见到了。”
狱卒被他一番话说的莫名其妙,不过一想这人马上就是将死之人了,便没有放在心上,他神色一变,厉声道:“梁大人,还不快请,别让咱们许参军和众人都等急了。”
梁立宗放心不下阿雀,一转头,就见刚才那草扎处根本没有被拨开的痕迹,而少年此刻也浑然不见踪影。
梁立宗不由变了脸色,可此刻根本容不得他细想,几个监斩的士兵上来就将他请了出去,那狱卒在身后拖着嗓音叫道:“参政大人一路走好——”
很快,梁立宗跪在了刑场之上,和他一起的,还有参政府上下四十七口,不,是四十六口,阿雀已经没了踪影。
下面围观的百姓已经站满,大家都在议论纷纷,不知道这位如日中天的参政大人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成了谋逆之人,而刑场上的监斩官还在厉喝寻找参政府上那个失踪的少年,就连梁立宗也不明白,那孩子到底去了哪里。
“大人,时辰已到,不能再等了。”一旁的副官催促。
“你等继续寻找在逃罪犯!”监斩官吩咐完毕,抬头看了眼天色,随后怒目瞪向梁立宗,叱道:“行刑!”
“轰——”
手中的令牌刚一落地,天空中忽然电闪雷鸣,原本晴朗的云瞬间黑压压一片,银紫色的电蛇将云层一点点撕开,天地间一片昏暗!
所有人都忍不住抬头看去,云层压的很低,仿佛下一秒就会坍塌下来。
“哗啦——”
大雨倾盆泄下,倒灌似的,只瞬间就在地上汇成了一层浅浅的河流,看热闹的百姓有不少都已经鸟兽散去,只留刑场上众人,有些心惊的看着这异常的天气。
“行刑!”监斩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喝出声,然而这天气就跟见鬼似的,越来越黑,此刻竟已经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周围有士兵点起了火把,可雨势太大,火把根本燃烧不起来。
“大人,这该怎么办?”旁边的副官问道,大家基本已经看不见对方,只能在雨里大声交谈。
“取本官的夜明珠来!”监斩官喝道,很快,一道亮光终于出现在眼前,那光芒虽柔和,却能覆盖住方圆不小的范围。
士兵将夜明珠托于刑场之上,刽子手一口烈酒灌下,随后狠狠朝刀刃上一喷,森冷的刀锋于夜明珠的光芒下,闪烁着凌冽的寒光。
手起刀落,大刀斩破四周的黑暗,斩断倾盆的大雨,朝着地上端跪的男人狠狠劈下。
“轰隆——”
一声巨雷在头顶上轰然炸开,一只泛着金光的赤色大鸟突然盘旋在半空凄厉出声,还不等众人反应,一道白光猛的撕开黑暗,所有人都忍不住遮了眼睛惊叫,场面瞬间乱成了一片。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就瞬间,大雨忽然停下,待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后,天色已经亮起。
“大人!!罪犯......罪犯全都不见了!”
副官惊惧出声,所有人都往刑场上看去,原本跪满的高台之上,此刻竟是空无一人。
监斩官登时就被吓得从椅子上跌落,不过还没等他喘息,一道雷自上狠狠劈下,将监斩和四周围在一起的人全都烧成了人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