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里有点缺你》一月三捷

31、第 31 章 番外·我看

　　“他死了！他好像死了耶！！”
　　四个带着口罩墨镜的年轻男女猫着腰站在酒店露台上，隔着落地玻璃往里面看去，几个人小声嘀咕着。

　　唯一的女孩子说道：“不会吧！怎么可能，他可是渡魂者，怎么可能死啊。”

　　“渡魂者也是有魂魄的喂，说不定魂飞魄散了。”男的回答。

　　“嘁，你以为他真是什么渡魂者吗？那不过是用来伪装身份的。”第三个男人说：“他非人非神非魔非鬼，听说活了很多年了，就是地藏菩萨见了也得敬他几分，身份可不简单！”

　　“哇擦！这么凶残吗。”男的说：“难怪下午敢在欢乐谷这么明目张胆的使用法术，害的我等了这么久，一个鬼魂都没敢收，真是便宜那车人了。”

　　女生赶紧示意他们住嘴，压着声音道：“哎你们看，他好像动了......”

　　眼前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梁立宗缓缓睁开眼，就见前方深处突然出现一道刺眼的白光，他下意识伸手去遮住眼睛，等稍微能适应一点这光亮的时候，就见周围景象逐渐开始发生变化。

　　起先，是黑暗快速退去，转而变成一间奇怪的房子，那房间里的布置看起来颇有些古感，十分陌生，又让他感觉有些熟悉。
　　紧接着，他低头看了一眼，就见自己身上的衣服不知什么时候也变了，那一套藏蓝织锦绣着银丝翠竹暗纹的长衫上，衣摆处被什么东西沾了一大片，看起来黏糊糊的，十分不雅。

　　房间门敞开着，一个中年男人匆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年纪不大的小厮，不等梁立宗反应，那男人赶紧催促道：“还不快点收拾干净了！”

　　两个小厮赶忙上前去清理桌上和地上的狼藉，梁立宗这才看清，那男人的脸，正是梁同。

　　“大人，那孩子不懂规矩毛手毛脚的，奴才已经让人带下去教训了。”梁管家道：“都是奴才不好，没给那孩子教好规矩。”

　　他还没明白管家口中的孩子是谁，就听梁同叹了口气，又说：“早知道他这般不懂规矩，当时大人就不应该好心将他买回来，还特意安排他在房中伺候，真是太不像话了，竟然敢打翻御赐之物，这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肯定会怪罪的。”

　　小厮上来给他将身上的脏衣服褪下，很快又换上一身干净的，梁立宗问：“那孩子人呢？”

　　管家赶紧垂下头去，说道：“已经拉去责罚了。”

　　“让他进来。”梁立宗说着，已经绕过屏风进了里间，管家刚张了张嘴巴，就见他已经没了人影。

　　参政府的宅院偌大又空旷，整个府里的下人不多，规矩却极为严苛，饶是有点什么风吹草动，下人们都不敢轻易询问。

　　此刻，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少年被两个小厮从后院押了过来。

　　少年身上穿着跟他们不一样的衣服，水蓝色绣锦鲤荷花纹图案的绸衫，腰间用一段同色系螺纹缎带系着，还挂了两枚看起来很是别致的香囊，这种材料的服饰在一般宅院里，是只有主人才穿得起的，可这少年来了参政府当差不过半月，能进主人房间伺候不说，还在吃穿用度上处处高其他下人们一等，这让所有人都有些不解。

　　近日天气炎热，一刻钟前，宫里给四品以上的官员家中都赐了解暑的珍珠翡翠莲云丸羹，珍珠翡翠倒也罢了，那莲云丸十分难得，是进贡之物，每年产量不过数十斤，饶是陛下都用不上几次，这次听说进贡来的莲云丸全都做成了这羹汤，赏了几位要臣，作为参知政事的梁立宗就是其中一位。

　　可惜这般珍贵的东西，竟被那少年不小心给打翻了，还弄了主人一身，这若是让陛下知晓，恐怕会连累整个府邸。

　　押解的小厮将他带到主厅门外，有人进去通报了一声，没一会儿，就听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进来。”

　　其中一个小厮将那少年推了一把，压低声音凶巴巴道：“赶紧进去吧，大人还等着你呢。”

　　少年撇了撇嘴，心道你说话就说话，使那么大劲干什么，他朝那小厮翻了个白眼，抬起脚就进了主厅。

　　梁立宗正坐在床边的贵妃榻上翻看手中的卷宗，听见脚步声进来，翻动的手指微微一顿，就听那少年在身后跪了下来，低声道：“大人，我没有错！”

　　好半晌，梁立宗都没什么反应，只是一双目光下意识变的有些空洞，不知在想什么。

　　“大人，那羹有问题。”少年说：“若真吃进肚子里，就算死不了人，恐怕也会丢上半条性命的。”

　　梁立宗被他的话拉回神来，他微微偏头往少年身上看去，只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却看不清面容。

　　他下意识甩了甩头，还是看不清晰。

　　“你怎么知道那羹里有毒？”他问。

　　少年愣了一下，喉咙间滚动着，说道：“反正我就是知道。”

　　梁立宗笑了一声，说道：“做错了事若是承认倒也无妨，可要是胡乱找借口为自己开脱的话......”

　　他语气忽然变得危险起来：“你可知，污蔑圣人是什么后果？”

　　少年一脸无畏，语气平平说道：“小人没有找借口，也并不想为自己开脱，更没有污蔑他人，大人若是不信，可自行找人去查那汤羹，看看里面是不是被人下了朱丹羽，那东西无色无味，即便服下也不会有什么特别明显的症状，一旦过量死亡，也会按照意外判定，所以小人才故意打翻那汤羹，大人若是怕上面怪罪，大可将罪责全都推给小人，小人愿一力承担。”

　　说完他朝这边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语气中却满是倔强和委屈。

　　梁立宗盯着那张模糊不清的脸半晌，没忍住轻笑一声，说道：“你起来吧。”

　　少年不解，疑惑的看着他。

　　“我怎会不知那汤羹有问题？”梁立宗说：“还好有你故意为之，否则我还找不到什么其他借口将他处理了。”

　　少年怔愣一瞬，随即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他赶紧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又跑到梁立宗的贵妃椅旁蹲下，笑问道：“大人，您是怎么发现的呀？”

　　见梁立宗不说话，少年突然皱眉，脸色不悦的问道：“可是大人，陛下为何要这样对您？”

　　梁立宗摇头：“未必是陛下的手段。”

　　“难道是赵太尉？”少年说：“我早就看那个老东西和大人不对付了，有可能真是他。”

　　梁立宗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语气瞬间变得有些沉重：“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那当然。”少年说：“我虽只跟了大人半个多月，但日日在大人左右伺候，有些事情也能知晓个大概，这么多大臣里面，最不希望大人好的就是那个赵太尉了。”

　　梁立宗一双眸底神色晦暗不明，他盯着那少年半晌，只觉得眼前这张脸若隐若现，越是想看清，却越是看不清。

　　他似乎都忘了这少年的名字。

　　叫什么来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从哪知道的这些？

　　“哎呀大人，我才想起来。”少年猛地站了起来，说道：“我打翻了您的汤羹，您下午还没吃饭呢吧！都怪我不好，我这就让人给您做些晚饭送过来。”

　　见他说着就准备走，梁立宗道：“先不急，我暂时还不饿。”

　　“不饿也要吃饭呀，不然阿雀的罪过可就大了。”他忽然笑了，说：“要不然我给大人煮碗面吧，您前几日不是还夸阿雀的面煮的好吃吗？您等我一下，很快的！”

　　门口还等着将他重新押回的小厮见少年兴冲冲的往后院厨房跑，下意识面面相觑一眼，心说，得，这篓子算是又揭过去了。

　　果然就像阿雀说的，都没一盏茶的功夫，一碗清汤面就端了上来，梁立宗用筷子搅拌了一下，发现下面还窝了两枚圆溜溜的鸡蛋，那鸡蛋小小的鼓鼓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怎么样，好吃吧？”阿雀站在一旁得意道：“我就知道大人最喜欢我做的面条，虽然他们都说难吃，但只要大人喜欢，我才不管他们怎么说。”

　　梁立宗夹着筷子，面条其实没什么味道，清水似的，可他吃着就没来由的心情好，很是奇怪。

　　吃了一会儿，他一抬头，就见阿雀咧着嘴，笑眯眯的看着他。

　　“......”梁立宗莫名其妙：“怎么了？”

　　阿雀一顿，脸上的笑容有点尴尬，少顷，才说：“我看大人特别像我的一位故友。”

　　“......”梁立宗冷哼：“你才多大？竟有故友？”

　　阿雀努了努嘴：“我虽是大人在街上买来的，可从前我也是......嗯，我也算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有一位和大人长得很像的朋友。”

　　梁立宗心思一动：“那你那位朋友呢？”

　　阿雀脸色突然有些苍白起来，低声道：“他已经不在了。”

　　“......”

　　“不过。”阿雀又笑了起来：“我已经又找到他了，所以，我很高兴。”

　　梁立宗不明所以，问他：“已经不在了，却又被你找到了？”

　　“......”阿雀觉得自己有些失言，哎呀了一声，笑道：“大人别问我了，反正我也说不明白，总之我看大人非常亲切，就跟看到了那位故友一样，阿雀很高兴。”

　　梁立宗无语，不再接话，将碗里的面条吃了个干净，就听阿雀突然嘀咕道：“我就知道不会找错人。”

　　“什么？”

　　阿雀摇头，问道：“大人还吃吗？要吃的话，可是没有了嗷，我可就只做了一碗。”

　　“那你还问我要不要吃。”梁立宗说：“存心吊着我吗？”

　　阿雀笑道：“没有没有，大人如果还想吃的话，我倒是不怕什么麻烦的。”

　　晚上的时候，梁立宗出门了一趟，没有带上阿雀，他就一个人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等，好几次守门的小厮都让他回去，可阿雀偏偏不肯，手里拿着一根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的啃在嘴里。

　　“哎，你说这小子整天没个正型的，怎么大人偏偏就看上他了呀？”守门的小厮低声对同伴道：“才来半个月，这地位都快比同管家高了，也不知道有什么过人之处。”

　　“谁知道呢，我看这小子跟个狐狸精似的。”同伴说：“你别以为就女人会迷惑男人，我听说那些小倌们的手段可比好多娼妓都要厉害，男女通吃，我看这小子跟那些小倌没什么区别，长得那个样子，可不就是个男狐狸精嘛。”

　　“可不敢这么说！”另外一人赶紧阻止道：“你说他就说他，可不敢带上大人，你不想活了是不是？！”

　　“嘶——”同伴赶紧噤声，吓得到抽一口冷气，捂着嘴小声嘀咕道：“呸呸呸，我这个贱嘴哟！”

　　两人说话声音奇小，即便是对方也须得听得卖力，可坐在台阶上的阿雀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懒得和这俩人计较，只一心等着梁立宗回来，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影，阿雀也有些急了。

　　“哎，你们俩。”阿雀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问道：“知道大人刚才去哪了吗？”

　　两个小厮被突然这么一点，吓了一跳，闻言脸上更是一苦，说道：“阿雀小哥，你是大人身边的人，连你都不知道他的行踪，咱们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我看下午轿子是往西南方向去的，至于去了哪，我们就不清楚了。”

　　西南方向，那不就是太尉府邸吗？

　　阿雀眉头一沉，心道一声坏了，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两个小厮下意识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不可思议的问道：“他......他刚才是怎么跑的？”

　　“好像是唰一下......”另一个也不太确定的回答道：“对了，就唰一下，就没了！”

　　“......三哥，那小子不会真是个狐狸精吧？”

　　被叫三哥的人立刻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压着声骂道：“别胡说！搞得跟见了鬼似的，人家兴许就是跑的快罢了......”

　　“......这话说的，你自己信吗？”

　　“......难不成真见鬼了？”

　　“......不可能，这世上哪有鬼呢，看错了，我肯定是看错了。”小厮说完，颤颤巍巍看了同伴一眼，见对方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突然忍不住尖叫出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