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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生离死别 胆小鬼的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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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被修女带着去了教堂后院。
早晨飘过雨,院子里的草坪挂着露珠。
“待在这里会淋到雨,淋了雨可是要感冒难受的哦。”
何思立身穿洁白的教袍,独自蹲在栅栏角落,透过栅栏的缺口一直盯着外面山景。
说话的是一位年轻的修女,此刻蹲在他旁边耐心劝解。
何思立充耳不闻,仿佛像个石雕一动不动。
修女无奈地笑了一下,继续说:“要是你听话,今天晚餐院长会奖励你一个糖霜蛋糕哦。”
何思立终于有回应,但也只是摇了摇头,眼睛没有离开栅栏外。
“我的那个也给你。”修女再次加码诱人条件。
“真的吗?”何思立转过头。
“当然,艾什莉从不骗人。”修女答应得非常果断,朝他伸出手,“那么可以和艾什莉回教堂了吗?”
何思立缓慢伸出手指,然后握紧艾什莉的手掌。
他们转身走了几步,瞧见廊下站着的程意和院长。
何思立视线落在程意身上,眼底有欣喜,转瞬间,又变成失落。
“院长。”那修女向程意身旁的年长修女问候。
程意才知身边这位修女竟是院长。
“艾什莉,这孩子留下,你去忙吧。”
艾什莉点点头,伸手轻轻地拍了拍何思立的肩,随后离开。
何思立抿着唇,低头盯着地面。
程意知道原因,明明去何家将何思立接回去的是他,承诺不再让他回福利院的也是他。
可现在,还是沦落到此。
他自知愧疚,缓缓蹲下朝何思立张开双臂,轻声道:“思立,我来接你回家了。”
何思立沉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程意顿了下,手臂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将手收了回去,蹲在原地看着何思立,“我很抱歉,你被送到这里。”
“但我保证,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丢下你了好吗。”
“何阿姨现在有事情忙,她可能会有很多天都不会出现,等她忙完了就会回来了。”
“你骗人!”何思立终于开口,声音颤抖着,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们全都是骗子!撒谎精!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们了!”
说完,何思立往长廊尽头跑去,院长本想拦住他,可气极了的小孩却像只四处逃窜的兔子,两人都没能反应过来拦住他。
“看来,你需要给他一点时间。”院子无奈陪笑,“不妨留下来吃午饭吧,这样你们都可以缓缓。”
程意苦笑了下,“那就多有叨扰了。”
“无妨。”院长说:“教堂很欢迎客人到来。”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还停留在上世纪,却不陈旧,透着古典韵味。
修女们是在一间靠近厨房的房间里用餐。
泛旧的厨具和桌椅,它们使用的岁月痕迹明显,却不破旧,干净整洁,看来它们的主人很爱护它们。
洁白的餐布上,规整地摆好了银制的刀叉和瓷盘。一些修女还在厨房忙碌,一些修女帮忙在端食物。
修女们注意到程意的到来,有些讶异,纷纷看向院长。
院长笑了笑,“这是今天到访的客人,会和大家一起吃午饭。”
修女们这才放下戒备,简单打了招呼,继续忙着手头的活。
“教堂很久没来客人,这个月除了那个孩子,只有你一个客人来,大家才会有这么大反应。”院长让他坐下,“不用觉得局促,像在自家吃饭就好。”
“给您添麻烦了。”程意有些尴尬地坐下。
院长拍了拍他肩膀,“不用觉得麻烦,粗茶淡饭,希望能合你胃口。”
午餐是一些土豆和鸡肉,修女们餐前祷告后,安静用餐。程意奔着‘入乡随俗’,学着她们的样子,认真祷告。
他其实没什么胃口,近来这些事让他身心俱疲。
他随便吃了些鸡肉,放下餐具,他就看见先前劝思立回屋的修女。
她进厨房装了些食物,往外走时,程意跟上去。
“艾什莉。”程意说,“是艾什莉,我没叫错对吧。”
艾什莉停下回头问:“你是……何思立家属?”
程意点了点头,“你要给他送吃的去?”
“是。”艾什莉端着餐盘说:“他来的这些天,都没和我们一起吃饭,大概还不太习惯。”
“你吃过午餐了吗?”程意问她。
“还没有,送过去我再吃。”
程意去接瓷盘,“我来送,你回去吃饭吧。”
艾什莉狐疑地看着他,“你知道他住在哪个房间吗?”
他脑海回忆起,何思立跑进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程意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艾什莉才放心地将餐盘给他,折返回厨房。
程意在心里组织与何思立道歉的措辞,小孩之所见到他闹别扭,正是因为自己未信守承诺。
想着,他已经走到回廊尽头的房间门口。
他迟疑了下,抬手敲了敲房门,没有出声。
几秒之后,房门被推开,留有三指宽的门缝,门缝里何思立的眼睛露了出来。
下一秒,何思立想关门,却没关上。
往门底一看,程意的大腿膝盖抵着门缝,小孩跟大人,力道相差悬殊,何思立自然关不上。
这一招,程意是跟左铭学的。
何思立松了手,程意顺势用膝盖顶开门。
“不饿吗?”程意问。
何思立站在原地没理会他,也不说话。
程意走进房间,四方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小木桌和一个小木床。
他将瓷盘放在木桌上,拉开小木凳,“过来吃饭,思立。”
见何思立依旧不动,程意走过去搭住他肩膀,往木桌这边带,说:“吃完饭,我们就回家。”
何思立这回倒是动了,他默声地坐下,拿起银叉吃饭。
这是默许程意的意思。
十多分钟后,何思立将瓷盘里的鸡肉和土豆横扫一空。
他舔了舔嘴角,放下银叉看向程意。
暗示他自己吃完了。
其实在他吃的时候,程意已经找到角落的行李箱,正在给他收拾衣物。
他要带何思立离开。
程意找了套干净衣服让何思立换上,在这间隙,他发消息给trace,trace那边告诉他已经下飞机。
程意让何思立在房间等他一会儿,他去找院长,告知她会把何思立带走,希望院长不要将此事通知程怀安,就当一切没发生,他没来过这里。
院长会心一笑,点了点头。
“谢谢。”程意知道她这是同意,带着何思立离开教堂。
他来这里,没有用家里司机,而是自己开的车,除了岑姨没人知道他来教堂。
何允留下的东西里,有一套为他购置的房产,房产证上写着他的名字。
幼时,每次在遇到难题,何允都能轻松为程意解决。即使他去世,也不曾变。
这套房子的出现,确实解决了当下其一的燃眉之急。
不得不说,何思立的确是一个很乖的孩子,与同龄人相比,懂事乖巧,不哭不闹。即便当初何清领养他的目的不纯,但现在要说没有感情,也很勉强。
不然,探监的第一句话,她不会问何思立的去处,阿猫阿狗都能养出感情,何况是一个人呢。
何思立安静地坐在副驾驶,程意替他扣好安全带,倒车驶离教堂,在环山公路缓慢行驶。
山下繁华的街道,矗立的高楼大厦,愈来愈近,电台里,播放着一则财经新闻。
“近日,某国内富商,为霓虹广尾学校学生成立奖学金基金会引发热议,国民认为应解内忧再外患……”
播报声有些吵,程意有点烦躁地将其关掉。
他瞥了眼副驾驶,何思立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偏头靠着椅背。
他没有打扰继续开车,只是将车速放缓了许多。
何允购置那套房产,位于首都三环位置,离郊区不近不远。
即使作为多年以前的小区,四周设施都很完备,三天之前,他请了家政打扫卫生,添置了些新家具,勉强凑合能住人。
他将车驶进地下车库,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打开副驾驶门将何思立抱出来。
何思立睡的很熟,程意的动作并没有将他吵醒。
“哒”的一声,何思立怀里揣着的一本画册,落在副驾驶座椅上。
程意将何思立抱好,睡梦中的小孩似乎也在为自己找一个舒适的位置,他双手环住程意的脖子,脑袋靠着他的肩膀。
程意没敢再有大动作,怕将他吵醒。
他拿起那本画册,原来是上次何思立在海洋馆拿出来那本。
忽地,那头鲸鱼kate沉在池底的画面从他脑海里涌了出来。
似乎,关于陶斯延的一切他都逃脱不掉。
在国外那会儿,他问过自己,这些年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学热爱的音乐,远离程怀安,这两者他都有得到,可自始至终,那七年他都没正常开心快乐过。
直到看见kate,他倏地明白过来,永远逝去的青春年华,再也回不去。
一段再没办法恢复的,属于他和陶斯延纯粹的爱恋。
阶级的鸿沟和生物的等级,永远是架在他们之间的最大阻碍。
他质问余见青当初为何抛弃父亲而去,而他自己何尝不是呢?
kate的抑郁在告诉他,陶斯延与他曾在这里发生的一切美好,终将不会再现。
他依旧坚信自己的抉择是对的,生离总好过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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