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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夜游2 ...

  •      拿回了自己心爱的棍子,沈嫣很高兴,她又可以学着江朔的样子学枪法了。

      每次江朔旁若无人练武时,沈嫣坐在一旁,坐一个下午江朔都可能发现不了她。可若是她在一边跟着他练,江朔就总是会有意无意地瞥她。

      沈嫣发现了这一点,一旦江朔停下来看她,她就练得更卖力。

      她自我感觉自己的做法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手册也是这么写的啊,夫妻间要培养相同的兴趣爱好。阿钰哥哥不爱读书写字,也不爱吟诗作对,就爱舞刀弄枪,那她作为一个好妻子,自当奉陪。

      好妻子是沈嫣对自己的要求,举案齐眉是她对他们这段婚姻的要求,她觉得自己做得还算不错,成婚一月以来,至少阿钰哥哥已经不会再对她退避三舍了。

      他还接受了她的香囊。

      可采莲却对沈嫣练枪法这件事情很不赞成,采莲的理由也很充分,“自古以来男子娶妻,要的都是温柔贤淑,宜室宜家。娘子,您这般...确定不会吓到姑爷吗?”

      沈嫣小声反驳:“可是...我我也很温柔的,我对他从来没说过重话,我只是看他喜欢练武,所以想多陪着他,能多说说话。”

      “娘子...”采莲心里泛酸,“您做这么多,姑爷什么都不知道,竟然还......”

      采莲顿住,不往下说了。

      “还什么?”沈嫣疑惑问。

      采莲摇摇头,就是不愿意说。

      采莲不说,沈嫣也没办法,她只觉得是采莲对江朔有偏见。她承认一开始江朔态度确实挺恶劣的,洞房花烛夜还抛下她跑了,但现在,明明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这日过后,沈嫣觉得采莲肯定有心事,日子过的好好的,春日天气也和煦,天天阳光明媚,采莲却总是愁眉不展,看着沈嫣叹气。

      沈嫣问采莲缘由,采莲依旧不说。

      直到几日后的夜里,江朔已经在侧室的软榻上睡着了,采莲进来给沈嫣灭灯,沈嫣没睡着,睁着大眼睛坐起来,朝着采莲招招手。

      沈嫣把采莲拉到床榻边,像未出阁前那样,在床上悄悄和采莲咬耳朵、说小话。

      几番盘问下,采莲才终于说出实情。

      “娘子,此事奴婢也只是推测,奴婢本不愿告诉您,但又怕您心血白费,被蒙在鼓里。”

      采莲从衣袖里,掏出来个香囊。凭借这微弱的烛光,沈嫣也能一眼认出这个香囊,就是她前段时间送给江朔的第一个香囊。

      当时江朔腰带上光秃秃地回来,和她说香囊丢在路上了。

      “采莲,你是怎么找到这个的,阿钰哥哥说,丢在外面找不回来了。”沈嫣把香囊攥在掌心,犹如握住失而复得的宝贝。

      采莲垂下眼睫,声音很轻,语气却愤愤,“还能在哪找到的,不就在花圃里吗?”

      “花圃里?”沈嫣心里冒出个不好的猜测。

      “对啊,奴婢就是在门外的花圃就捡到的。娘子,姑爷骗了您,香囊不是在打马球的路上丢的,而是被丢进花圃。这花圃不大,若是真想找,哪能找不到?若是说找不到,那只有一个原因,就是这香囊是姑爷故意丢掉的。”

      沈嫣攥着香囊的手越来越紧,她的心里泛起一阵强烈的闷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这种感觉沈嫣第二次经历,第一次,是她发现江朔的香囊丢失的那次。

      她将香囊按在自己胸口,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

      “采莲,我的心好像有点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采莲抱住沈嫣,“娘子,人心都是肉长的,被人骗了,是会伤心的。您又非木石之心,怎么会不难受?”

      “会不会是我们搞错了,万一就是意外呢?”

      “那明日咱们就问问姑爷。”

      “不要。”沈嫣下意识就拒绝了这个提议,她本能地不想把这件事情告诉江朔。

      亲手做的香囊被丢,意味着江朔对她有着并未言明的嫌弃,这嫌弃若被摆在明面上来。

      会更让人伤心。

      实际上沈嫣并没弄通其中的关联,她只是不想和江朔去谈这个令人伤心的话题。

      “采莲别和他说。”沈嫣道。

      采莲答应下来,又和沈嫣说了一堆体己话,很是安抚了她一番。

      沈嫣笑着打发走了采莲,烛光熄灭,门扉轻轻合上,帷幔中,她没有躺下,抱着自己双腿坐着,失神许久。

      香囊还攥在掌心,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了,她拿出香囊盯了好一会,周围黑漆漆的看不太清,但还是能看见香囊上歪歪扭扭的绣线,做工确实很差。

      她撇撇嘴,嘟囔一句:“确实很丑。”

      手册上说,夫君若常能看见她亲手做的东西,便能时常想起她的好,久而久之感情渐渐就深了。但她手里这个......江朔看见想的不是她的好,全是她的坏吧。

      完全是反效果。

      沈嫣轻轻叹了口气,夫妻相处为何如此艰难?是她太笨了,还是江朔的心思太难猜?

      夜半明月高悬,月华如练,只有微风晃动窗棂的细微声音。

      沈嫣没有丝毫困意,她拉开帷幔,静坐一会,亮闪闪的眸中映着微弱的月光,像一汪月夜下波光粼粼的沉静的池水。

      她拿来自己的针线盒,比划着想将这香囊再修补一下,正好她如今技术略有精进,应当可以改得更好看,落了几针,又想放弃。反正也是被丢掉的东西,也不可能再送回到江朔手上。

      小娘子觉得很委屈,她抿抿唇,放下针线走到窗前,一把将那香囊扔了出去,扔进窗下的花圃中。

      这晚,从未失眠过的沈嫣,竟然头一次失眠了。

      ——

      江朔发现沈嫣似乎有心事,也不跟着他练枪了,平时也爱躲着他,也不冲着他笑了。

      他不知道原因,更问不出口。

      饭桌上,沈嫣吃两口就饱了,放下碗筷轻声说了句吃好了,就要走。

      江朔望着眼前一桌饭菜,动都没动几下,他随便扒拉几下饭,顿时也没了胃口,他重重放下碗筷,起身。

      朝门外大喊一声:“柳钊,备马。”

      江朔一直到晚上才回来,本以为回家来会看见在桌案前乖乖等他吃饭的沈嫣,可一回到积翠院,门窗紧闭,连烛光都没有。

      平时若是他出门,回家时总能看见屋子里灯火通明,一推开门就是一桌可口饭菜,还有坐在桌前笑盈盈的小娘子。

      她怎么不等他一起吃饭了?

      江朔走到床前,发现帷幔放下,里面的小娘子已经睡着。

      他轻轻拨开帷幔,见她睡得正香,怀中还抱着一本不知道什么书,依稀能看见封面上写着什么什么手册。他以为只是寻常话本,没太在意,又轻轻合上帷幔。

      淡淡的香气氤氲着,平复了江朔烦躁的心情。

      他独自洗漱沐浴,躺回到自己那张窄窄的软榻上,枕着自己的胳膊肘想了许久,想不明白,就不想了。

      深夜,安静的屋子里突然出现脚步声。

      乌云遮月,天上水汽酝酿着,风也忽然大起来,哐当地吹着窗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味,和下雨时泥土特殊的芬芳,不多时一场大雨倾盆而至。

      沙沙的雨声作为背景音,把人带进一场更香甜的梦,脚步声却没有停止。

      而是在不断缓慢地移动,一下下极其有节律。

      软榻上江朔正在沉睡,他呼吸均匀,因为雨声,他没有被脚步声吵醒。

      一道黑影投下,笼罩在江朔头顶,白色衣袖擦过他的指尖,江朔瞬间睁开眼睛。

      他几乎是本能地起身,摸到藏在枕头底下的匕首,朝着那黑影刺去。

      一阵刀风吹开她脸颊两侧的发丝,睁圆的双眼迎着刀刃竟然没有闭上,连睫毛都没有颤抖,她似乎不会惧怕,如同丢了神魂。

      江朔心中大骇,那匕首在离她眼睛还有一寸的地方堪堪收住,江朔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他喘着气,把匕首扔到一边。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着,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第一句话就想要好好骂一骂沈嫣。

      若不是他反应够快,那匕首肯定已经戳瞎了她的眼睛。

      “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何大半夜又跑出来吓人?”他按捺着怒气。

      沈嫣却好似没听见他讲话一样,依旧站在原地,刚刚的匕首没有对她造成什么影响,她看上去十分平静,白皙的小脸被发丝挡住一半,双眸发直,琉璃珠子一般的瞳孔里没有一丝光。

      怎么看都像个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狂风呼啸着,吹得窗子发出巨响,听着令人惊心,这边面对面的两人间,气氛却如同凝固。

      江朔发现了沈嫣的异样,“你怎么了?”

      他下意识朝门口面看了一眼,看见她的棍子还好好放在门后,松了口气。

      “喂,说话啊。”

      沈嫣不答,刹那间,她睁圆的眸中落下一颗泪。

      泪珠摔在地上,重重溅起圈泪花。

      她的脸颊上出现一道清晰的,泛着莹莹光泽的泪痕。

      江朔滞住,看着她的眼泪一时间说不出话,“我不凶你了,你别哭啊。”

      沈嫣依旧没有理会江朔的话,她转过身用缓慢均匀的脚步走着。江朔不知道她要走去哪里,跟上后,跟着沈嫣一直走到她的梳妆台前。

      白日里沈嫣总会坐在这绣花,此时她的针线盒就放在梳妆台上,她左手拿起了步撑子,右手拿起针,竟然在黑夜里绣起花来。

      饶是江朔夜里目力极佳,也看不太清细小的针线,沈嫣难道能看清?

      江朔半信半疑间凑过去看,看见布撑子上绽开一团血迹,她明明已经扎到自己的手指了,却不喊疼停下。

      江朔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布撑子,另一头,沈嫣的指甲死死抠住,不让江朔抢走。

      “你傻了吧,还绣什么花啊!”他是真的生气了。

      沈嫣死抓着不放手,一边抓着,两行泪一边一串串地往下掉,每次江朔用力往外拉,沈嫣的表情就越委屈。江朔看着她那种哭得梨花带雨的脸,渐渐松开手。

      沈嫣终于抢回自己的布撑子,抱着布撑子,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仿佛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江朔对她的行为万分不解,但也知道不能再让她哭了,他单膝蹲到沈嫣面前,歪着头去看她那埋在衣袖里被挡住一半的脸。

      “一定要绣花吗?绣不好就不绣了呗。”

      沈嫣终于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开口,“阿钰哥哥...不喜欢...”

      “别别别,我可太喜欢了。”

      “痛...”

      “什么?”
      江朔这才注意到她还在流血的指尖,他叹气,站起身去取来金疮药给沈嫣涂上。

      “还痛吗?”

      凳子上沈嫣抱紧自己双膝,手里刚刚还死抓着不放的布撑子滚落到地上,她闭上眼睛在凳子上睡着了。身子摇摇欲坠,一不下心就要倒下来。

      江朔眼疾手快,立马把她扶住。

      纱衣轻薄,掌下她身上温热的体温清晰,淡淡香气袭来。

      她的脸颊很红,娇唇莹润,刚哭过的睫羽上还泛着水光,睡着的样子很温柔很漂亮,像幽夜里轻轻摇摆的一株脆弱的兰花。

      江朔扶住她身子,深深吸一口气,低头对她温声道:“去睡觉好吗?”

      沈嫣睡着了,没人回答他。

      他将沈嫣抱起,抱到她的大床上,替她盖上被子,拉上帷幔。帷幔中,小娘子呼吸浅浅,进入梦乡,胡闹一通之后她自己无知无觉,江朔却被闹得再也不困了。

      风雨声更大,江朔站在窗前,窗户打开,冷雨吹进窗子里,零星落在他脸上。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那可怜巴巴的小娘子亲手做的丑香囊,还有一个正躺在这窗下的花圃里淋雨呢。

      而扔掉香囊的罪魁祸首,是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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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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