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角徵 云之羽]》玖待灵归

1、衣不如新 人不如旧 心灰意冷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可是我..可我不是衣服...”

　　嘴角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宫远徵第一次知道，原来轻飘飘的言语，也可以化为一把把利刃，扎得他生疼......真的，，比任何毒药带来的疼痛..都要疼.......

　　他又哭了，这是他第一次在除了宫尚角以外的人面前展露脆弱。

　　身为一宫之主，要懂得隐藏情绪，一言一行都要有主事的风范，他向来隐忍，可一旦事关宫尚角，他的任何情绪都来势汹汹，自制力的屏障在惊涛骇浪的情绪面前不堪一击，铺天盖地的委屈和不甘瞬间将他淹没。

　　“你觉得新的就一定比旧的好吗！！？”

　　这是哥哥第一次吼他，他本以为悄悄地修好哥哥的灯笼，哥哥会很开心，他一向把哥哥的情绪放在第一位。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
　　.
　　.
　　.
　　.

　　朗弟弟.......原来是朗弟弟啊

　　他留下的东西，旁人自是触碰不得的

　　...

　　所以......我是旁人吗？

　　不对， 是因为我擅自修好了它，哥哥以后看不到朗弟弟存在的痕迹了，哥哥才这么生气的，

　　对， 是我犯错了，哥哥只是一时心急.......

　　明明已经给哥哥找了很多理由，为什么还是这么痛？

　　---新的一定比旧的好吗？

　　---衣不如新

　　---比...旧的...好..吗？

　　---人不如旧

　　.
　　.
　　.

　　少年如行尸走肉般缓慢地走回徵宫，一路上，下人们对他行礼后纷纷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能让宫门的毒药小天才如此失魂落魄，全然没了往日的傲娇与故作的成熟冷峻。

　　根本没有办法停止，宫远徵的脑海里一直一直不断不断地重复这些话，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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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角宫—

　　“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可是我…可我不是衣服”

　　习武之人的耳力一向很好，何况以宫尙角的功力，门前台阶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了然于心，每一句话 都透过大门，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不是的...

　　我没有想比较

　　我.......我只是

　　“那哥哥，只能有我一个朗弟弟喔！ ”?

　　“好，哥哥只有你一个朗弟弟。”
　　.
　　.
　　.

　　昔日的约定贸然闯入脑海

　　一瞬间 ，宫尙角有些无措，手里的灯笼乎暗乎明，他觉得是朗在哭诉......

　　不是的，朗

　　.
　　.
　　.

　　对不起....

　　是哥哥没有保护好你。

　　但是哥哥从未忘记过你，

　　他是远徵，宫远 徵，你们于我而言，都是独一无二的，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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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需过多猜测，此刻，屋外的少年必定是哭了

　　那双眼睛，那双时时刻刻都带着欣喜、发着光望向自己的眼睛，

　　此时此刻却被自己弄哭了。

　　.
　　.

　　不是这样的远徵......

　　.
　　.

　　宫尙角想出去，可他刚起身便又停顿了，不知为何 ，他觉得此时出去，就像是背叛、抛弃了朗。

　　不是已经说服自己了吗？宫尙角你在做什么？？？

　　心在燥乱....

　　想对门外少年解释的焦急中又混杂着明明已想通却难以启齿的背叛和慌乱。

　　恍恍惚惚，不知过了多久，才发觉侍卫早已回到了屋内，似乎有些欲言又止。

　　“远徵他......还好吗？”

　　“徵公子已经回去了，只是看着...有些难过，”侍卫尽量委婉地表达了，没有说宫远徵的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颗啪啪地掉。走的时候，活生生像个被抛弃又丢了魂儿的娃儿。

　　“旧的不修了，留着。我回头，给哥做一个新的......”

　　想起小宫主落寞的话语，侍卫很想多说几句，但终究是有些怕宫尙角那颗一遇到朗便阴晴不定的心。

　　.
　　.
　　.

　　是啊 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自己从未如此对待过他....

　　不，，不对，从前，，，似乎也有过....

　　“罢了” 宫尙角此时觉得疲惫无比，想着明日正好要出任务，待过些天回宫的时候，带些新鲜的小玩意儿再去徵宫找他的远徵弟弟吧，

　　———毕竟，他的远徵弟弟，一向很好哄。

　　“下去吧”摆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忽又顿住。

　　“以后，多余的话不要乱说”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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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徵宫------夜---

　　一回来，宫远徵便遣散了所有的护卫和下人，连前院也不让人靠近，本就冷清的徵宫，连最后一丝人气儿也被主人驱逐殆尽。

　　少年把自己关在房间，把院子里所有编制灯笼的竹篾、宣纸、浆糊全部拿到自己的房间，摆了一地，

　　“做个新的”

　　“...对..做新的 ”

　　“不要了”

　　“了...不修...不修了..新”

　　口中不停地呢喃，手上一刻不停，竹篾尚未打磨，宫远徵无暇顾及，也不想去顾及。

　　不断地穿插、抽取、拉丝、 不知不觉间，原本修长光洁的手，陆陆续续地出现一道道痕，新旧不一、深深浅浅、纵横交错。然而这双手的主人，仿佛失去了痛觉般，没有丝毫停顿。

　　手指在竹篾间飞快穿梭，看着有条不紊，可细观就会发现，每一个动作间都带着细微的颤抖。

　　宫远徵越做越快，他不想停，不想思考，不想计较......
　　.
　　.
　　.
　　.

　　凭什么不计较！？

　　是，朗弟弟年幼 无辜去世 ，哥哥悲痛是人之常情。

　　可是哥... 我也是你的弟弟.......

　　--“从今以后，我保护你”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弟弟了”
　　.
　　.
　　.

　　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让你高兴

　　“新的就一定比旧的好吗！？”

　　还是，挥之不去...

　　新的..就一定比不上旧的..吗？

　　所以，，在你眼里

　　我始终没有朗弟弟重要？

　　.
　　.
　　.

　　不知不觉细微的伤口开始慢慢渗透出血，鲜红的血线在白皙的手上显得尤为刺眼，

　　宫远徵却不这么认为，他甚至觉得，看着这鲜红的液体慢慢从伤口中渗出，丝丝的疼痛不断交替，竟生出一番番快意？是不是这里的痛多一些，心里的痛就能少一些了？

　　少年坐在地板中心，桌案上的灯笼已经摆不下了，放置在边缘的，摇摇欲坠。四周也已被大大小小的灯笼和材料占据，没有任何的落脚之处。它们一个个散发着光，簇拥着中间神情恍惚的少年。

　　微风吹过，微弱的火苗在灯心欢呼跳跃，甚至有些灯笼上，还有斑斑血迹残留，在火光的照射下，形成跳跃的阴影，整个房间的影子似乎活了起来。

　　——灯火阑珊 光影起舞

　　原本温暖有趣的画面，在少年眼里却变了味儿。

　　“你们也觉得我很可笑吗？”颤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是啊…… 人不如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自嘲地笑着，，笑着笑着，，又掉起了珍珠……

　　疯疯癫癫又哭又笑。

　　.
　　.

　　末了终是累了。躺在桌案前的一小块地方，少年将瘦弱的身躯蜷缩起来 ，他前夜一直坐在角宫大门的台阶上，一整夜没合眼，却也没有等到那扇大门的开启，没有等到那个人再对他笑，没有得到那个人的一句关心……

　　至少跟我说句话啊

　　哥......

　　哥哥...我好疼啊......

　　你会在意吗？

　　你在意的是我还是他？

　　你看着我的时候

　　心里究竟

　　想的是谁？
　　.
　　.

　　手上的伤口不断向外缓缓渗着血，明明身后的柜子里就有上等的疗伤药，少年丝毫没有要去拿取的意思……
　　.
　　.

　　冷

　　好冷啊

　　宫远徵觉得冷，怎么会这么冷？

　　好像，，手是热的，鲜血，，，，好热，，，好温暖.....

　　少年疯了一样开始不顾疼痛去撕扯伤口，不够，，，

　　这点血，，远远不够…..

　　疼痛刺激着神经，生理上的困意又使头脑变得沉重

　　少年开始胡思乱想

　　真难堪啊 宫远徵

　　这副鬼样子给谁看呢？

　　谁在意你啊哈哈哈哈哈

　　哥哥会的

　　哥哥会吗?

　　哥哥会的...

　　哥哥真的会？

　　哥哥会来的…

　　哥哥会来？

　　...

　　嗯......
　　他不会来的

　　他会的！！！

　　我数十下 他肯定会来的！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
　　.

　　三
　　.
　　.
　　.
　　二
　　.
　　.
　　十
　　.
　　九
　　八
　　七、六、五、四、三…二…… 十 九……

　　循环往复 少年强撑着失血过多的困意，一遍一遍地数着，，也不知为何，总是数不到一。

　　清晨淡金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了倔强的少年身上，

　　“…一…”

　　“宫..尚角 宫尚角 我不要你了…”

　　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无一不在叫嚣着疲惫，伴随着最后的呢喃，宫门最小的宫主，终于决定放过自己，紧绷了一夜的那根弦，再也支撑不住，苦苦坚持的期待，内心最后的坚守，在一次次失望的冲击下，早已溃不成军....

　　睡吧，不过如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