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率同步失败》驰川

38、打回原点 “你躲我？

　　私人诊所的门是自动感应的，玻璃门应声滑向两边，楚徊扶着陆今谪站在门口，一眼就能看见里面的构造，包括前台的整个会客厅都没有人，陆今谪在他耳边说：“进去。”

　　一有人进门就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铃音，动静不小，有人在里面喊了一声，从走廊深处传来：“谁啊？”

　　不怪接待台没人，这个点一般很少有客人，真有也不会专门挑这么个偏僻的诊所，除非是熟客。

　　楚徊不知该不该应声，陆今谪朝一边候客的沙发示意，艰难出声：“让我坐会儿。”

　　楚徊把陆今谪扶到沙发那边坐下，才发现自己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不知是和陆今谪贴在一起热的，还是紧张导致的。

　　远处走廊传来一阵响动，里头的人没得到回应，这才出来查看情况，楚徊抬眼对着那边，率先看到那人的长相。

　　是一个罩着隔离塑料外衣的中年男人，手上的塑胶手套还没脱，应该刚捣鼓完什么医疗设备，那张脸陌生中带着点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那人一眼看见沙发上的陆今谪，脸色微变：“小陆？”

　　陆今谪闻声抬头看向他，声音虚弱得如同气音：“罗叔。”

　　久远又相似的称呼和记忆中某处重叠在一起，楚徊蓦然想起来，这是他在第一个记忆场景那个诊所里见过的人，当时的“小陆今谪”也喊他“罗叔”。

　　罗义明多看了一旁的楚徊一眼，径直朝沙走过去，满脸都是担忧，“贺莱说你来了地下城，我还奇怪你没找过我，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陆今谪说：“没什么，就精神力透支，借你这地歇会儿。”

　　罗义明一听脸色就沉了，“我是不是嘱咐过你无数次，装配义体心脏要避免超负荷的状况，别以为比原生强点就能毫无顾忌，你再这样折腾几次迟早报废。”

　　陆今谪难免有点心虚，只是面上不显，“这不是没办法吗，总会有意外，又不是我想。”

　　罗义明皱着眉还想说教几句，见到陆今谪那副虚弱的模样，还有楚徊这个旁人在场，重重叹了一声，无可奈何地往回走，“等着，我给你拿恢复剂。”

　　外面又只剩下他们两人，楚徊站在旁边看着陆今谪，低声道：“怪我，刚才就不该让你出头。”

　　他自己体质和经历特殊，不清楚常人的精神力极限，听那人刚才的描述，陆今谪的情况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关你什么事，我的状况出来时就那样了，不差那一会，”陆今谪一瞥他，“况且我要不作声，杰拉德更会察觉端倪，我们能不能出来都难说。”

　　楚徊沉默了几秒，说：“我以后不会再让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他再有能力一点，不需要陆今谪事事顶在前面，就不会这样了。

　　相比痛恨自己的无能，楚徊心里更多的念头是，陆今谪一个人到底怎样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无法想象，也不敢想象。

　　很多从前陆今谪轻描淡写带过的话，如今回味，似乎都变得难以深究起来，因为一旦细想，就会沉甸甸地落回楚徊心里，怎么也拎不上去。

　　陆今谪不知道楚徊的心理活动，对此不甚走心地回道：“不会有下次了。”

　　这种九死一生的境况难得一遇，无论是精神力透支的危险情况，还是在意识世界里意外共同相处的那段时光，都不会有下次了。

　　陆今谪原本只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却眸光低垂下去，很久没出声。

　　罗义明从里面拿了恢复剂出来，盯着陆今谪打完药剂，不放心道：“不行，你跟我进去，做个全面检查。”

　　陆今谪还想说不用，一抬眼对上两个人齐刷刷的目光，心知拗不过，认命地由着他们两个人把自己扶到里头诊室的床上。

　　里面的机器在给陆今谪扫描，罗义明走出诊室门，见楚徊正靠在门边的墙壁上等着，脸上有消散不去的愁意。

　　罗义明关上了门，对楚徊搭话道：“你是他第一个带过来的外人。”

　　楚徊这才回神看向面前的人。

　　罗义明问：“怎么称呼？”

　　“我姓楚。”楚徊答道。

　　“楚先生，小陆既然带你过来，说明他信任你，刚才讲话我也就没避着你，”罗义明说，“他的情况，你多少应该清楚吧？”

　　从那段记忆场景来看，此人肯定知晓陆今谪的身世，楚徊不知道他说的是义体，还是指代了别的，模棱两可道：“大概吧。”

　　说起来，记忆场景的“小陆今谪”带他去了诊所，现在的陆今谪也带他来了同一个人的诊所，还真是一种冥冥之中的巧合与错位。

　　“他总是那样，不惜命，”罗义明低叹一声，“我讲话不中用，你要是在他旁边，劝着他点。”

　　楚徊不太能理解罗义明的评价，以为他误会了什么，解释道：“我们是被困在了意识里，他…”

　　“我不只是说这次，”罗义明却是摆了摆手，“我的话，你听进就行。”

　　楚徊话音一断，敏锐地从他的话里捕捉到什么，但意会不到详尽。

　　他猛然想起之前陆今谪的几次行动也都是在危险边缘游走，只是时间长了适应了，以为陆今谪行事风格就是那样，比较激进，而他自己也有与之匹配的承担能力。

　　但罗义明说口中的“不惜命”，在程度上似乎还要重上一些。

　　诊室内机器的扫描检查结束了，罗义明推门进去，楚徊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口去看里面的情况。

　　“没什么大碍，但需要时间静养恢复，”罗义明在里头说道，态度有些强硬，“我不管你有什么天大的事，这几天都给我老实在这待着，哪也不准去。”

　　“好好好。”床上的陆今谪满口答应，在这方面倒是表现得配合，一转头朝门口看去，和楚徊对上了视线。

　　楚徊在门边没有进去的意思，他心绪不宁地问：“需要几天才能恢复吗？”

　　“不是谁都跟你一样，几小时就能恢复如初，”陆今谪原本是调侃的语气，说这些时联想到了别的，猝然收了声，转向罗义明，问，“罗叔，还有空房间吗？”

　　陆今谪当然用不着问，这话是为楚徊问的。

　　楚徊当即站直了，连忙道：“我不用了，上次的房间还没退，我…”

　　陆今谪打断他：“杰拉德的人保不准在外面盯着，旅馆离那么远，这么晚你一个人跑回去啊。”

　　楚徊一时语塞，片刻憋出一句：“还有东西在那没拿。”

　　陆今谪在打完恢复剂后状态缓和了不少，还能和平常一样同楚徊争论上两句，揭破他的借口：“都是我临时买的那些东西，你又没留下什么，急什么。”

　　罗义明在这时说：“罗熠之前的房间一直空着。”

　　“那我睡熠哥房间，让他睡我房间，”陆今谪说着又看向楚徊，确认道，“没问题吧？”

　　陆今谪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那架势里外都透着不容抗拒的意思，楚徊无意真在这种小事上与他争执，只能答应：“没问题。”

　　剩下的时间内，罗义明无一遗漏地检查确认完陆今谪身体没有其他问题，把一切安置好了，像个絮叨的长辈一样重复嘱咐了几遍该注意的地方，才戴上手套回去继续他被打断的研究。

　　期间陆今谪和罗义明没聊其他较私密的话题，楚徊觉得是自己在场的缘故，中途隐晦地暗示过几次回避的意思，但陆今谪都跟没听见一样。

　　直到最后只剩下陆今谪和楚徊两人，楚徊干脆提出自己去外面坐坐，被实在忍无可忍的陆今谪叫住。

　　陆今谪问：“你躲我？”

　　楚徊立即否认：“没有。”

　　“那就待着，”陆今谪说话时又不经意带上了公事习惯性的强硬态度，没明显到压迫的程度，但也不易忽略，“在潜意识那么久都一起过来了，现在这一小会你待不下去了？”

　　楚徊听出陆今谪情绪变了，把半开的房门关了坐回原位，更准确来讲，比原来坐得离陆今谪更近了一点。

　　两人不可能就这么干坐着，所以楚徊主动找了话题：“你在这里还有房间？”

　　“小时候在这住过一段时间，后面一直给我留着了。”陆今谪回道。

　　“这样。”楚徊却没再继续问，关于他和诊所老板的关系，关于他为什么在这里住过，很有分寸，跟之前他们在意识世界的那些聊天不同。

　　楚徊坐的地方离陆今谪近了一些，但也只是在位置上的。

　　陆今谪瞥了楚徊一眼，楚徊没多问，他当然也不会接着说下去。

　　这是他们出来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处，没有昔日无所顾忌的玩笑或温存，比想象中要平和很多。

　　彼此什么都没说出口，但两人都心知肚明，曾经那些无话不谈，在出来之后，成了一道横隔在两人中间的壁障，不算厚，但只须轻轻往那一落，就足以堵回往日一切“过界”关系，打回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