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36 坐标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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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点多的时候，柳生比吕氏来换班了。他走到柜台前，双手撑着台面，凑近看他。"奈奈呢？"
"那边。"柳莲二朝靠窗的位置偏了一下头。
柳生比吕氏转过去，看到奈理正坐在角落里喝第四杯咖啡。
"你怎么让她喝这么多？"
"她坚持要喝。"
"你控制一下。"
"控制不了。她不听我的。"
柳生比吕氏摇了摇头，转向奈理走过去。
走到一半又回头，盯着柳莲二的执事服对他说了一句："确实很适合你。"
柳莲二继续擦杯子，没有回答。但他擦杯子的动作慢了半拍。
柳生比吕氏走到奈理对面坐下，看了看她面前的四个空杯。
"你是来喝咖啡的，还是来看人的？"
"都有。"
"看够了？"
"差不多够了。"
"那你回去上课去。"
"下午没课。"
"那就回去写作业。"
"也没作业。战队放假的时候不给我们布置作业。"
柳生比吕氏靠着椅背，叹了口气。他转头又看了一眼柜台方向——柳莲二正在给另一个客人点单，弯着腰听对方说话，侧脸在暖黄色的灯串下看起来很柔和。
"他今天状态不错，"柳生比吕氏说，"平时他站在柜台后面的时候像在站岗。今天——"
"今天什么？"
"今天稍微像是站在柜台后面了。"
奈理顺着兄长的目光看了一眼。
确实，柳莲二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他端托盘的时候肩膀没那么僵硬了，回答客人问题的时候声音也平缓了一些。
虽然还是标准的营业模式，但那些动作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像一层薄薄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
"他是因为你在才这样的。"柳生比吕氏忽然说。
奈理转回来。"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他六年了。他在熟人面前跟在别人面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在你面前的时候，所有动作都比平时慢一点点。像是——"柳生比吕氏扶了一下镜框，"像是在多待一会儿。”
奈理没有接话，但她的耳朵红了。
下午三点，人流量开始少了。
网球社的社长——一个高二的男生，跑过来对柳莲二说："柳前辈，你轮班结束了。下午的场次交给我们就行。"
柳莲二点了点头，脱下围裙挂好，走到奈理的桌边。
"你还要继续喝？"
"不喝了。再喝要失眠了。"
"那走吧。"
"去哪？"
"带你看看文化祭的其他项目。"
奈理愣了一下。她没有想过他会主动说"带你看看"。在高中三年里，柳莲二总是那个"如果你来找我我就陪你，但我不主动约你"的人。
但今天他穿着那身执事服站在她面前，说"带你看看"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
"你不需要换衣服？"
"不需要。等会儿再换。"
"你穿着这个去逛文化祭？"
"嗯。"
"不会不好意思？"
"你刚才看到我泡了三小时咖啡教程的笔记——那个更不好意思。"
奈理觉得今天是她在高中里笑的最多的一天。
两个人走出二号楼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中庭。文化祭的摊位沿着走廊排开，有章鱼烧、棉花糖、旧书交换、鬼屋、魔术表演。到处都是学生的笑声、吆喝声、吆喝里夹着喇叭里的背景音乐。
柳莲二穿着那身黑色的执事服走在奈理旁边，经过一个卖炒面的摊位时，摊主——网球社的二年级后辈——喊了一声"柳学长！"，然后看到他旁边的奈理，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他拖长了音，"原来你今天这么用心是因为——"
"炒面好了吗。"柳莲二打断他。
"马上马上！请稍等！"
奈理站在边上，看着那个后辈手忙脚乱地打包炒面，又看了看身边的柳莲二。
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耳廓有一点点发红，在下午的光线下不太明显，但她看到了。
"他刚才想说什么？"她问。
"他什么都没想。”
"他肯定在想什么。"
"炒面好了。"柳莲二从后辈手里接过一次性餐盒，递给她，"吃吧。"
奈理接过来，用竹签卷了一口。炒面是甜口的，酱汁裹得很匀，面条的口感刚刚好。
"好吃。"她说。
"嗯。"
"你是不是跟他说过我的口味？"
"没有。"
"那他怎么知道我喜欢甜口的炒面？"
柳莲二沉默了一下。"我跟他提过'有人喜欢吃甜口的'。"
"那个人是'有人'？"
"……你。"
奈理看着手里那盒炒面，忽然觉得今天不喝咖啡也不会困了。
他们路过教学楼后面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三年级的女生。
那个女生看到柳莲二的执事服打扮，脸一下子红了。她停下来，犹豫了一下，然后鼓起勇气走过来。
"柳同学，那个……可以跟你合张影吗？"
柳莲二停住了脚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奈理。
"我——"
"可以啊。"奈理替他回答了。她往旁边退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拍吧。”
女生高兴地点了点头，拿出手机。柳莲二站在她旁边，保持着一个标准的、礼貌的、不近不远的距离。大概是50cm左右的距离。
快门按下去的时候他依然是那副表情——不僵硬，但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谢谢你！"女生拍完照跑走了。
奈理走过去。
"你刚才为什么替我答应？"柳莲二问。
"因为你不太好拒绝。"
"你怎么知道我不太好拒绝？"
"因为如果你不想拍，你会在她问你之前就说'抱歉'。你没说，说明你在犹豫。你犹豫的时候需要有人帮你做决定。"
柳莲二看着她，看了两秒。
"你说对了。"
"那你刚才犹豫什么？"
"犹豫——"他想了想，"你在旁边，我怕你不高兴。"
奈理低着头，踢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
"我不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跟她拍照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
奈理抬起头来看他，下午的阳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
"你在想'什么时候拍完'。"
柳莲二沉默了一下。"你观察我？"
"跟你学的。"
"学什么？"
"记录。"
柳莲二看着她，嘴角那个酒窝又出现了。
"记录到了什么？"
"记录到——"奈理想了想，"你今天笑过三次。第一次是对着那个六岁的小女孩，第二次是跟那个后辈说话的时候，第三次是刚才。"
"第三次是刚才？"
"嗯。就是现在。"
柳莲二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他穿着那身执事服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耳廓的红色比刚才更明显了。
"走吧，"他说，"还没逛完。"
"嗯。"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三年级的教室、路过摆满盆栽的花坛、路过贴满了心愿卡的文化祭留言板。柳莲二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跟以前任何一次一起走路的时候一样。
奈理走着走着，忽然说了一句。
"柳学长，你明年就毕业了。"
"嗯。"
"以后文化祭你就不在了。"
"嗯。"
"那——"她停了半步，"那你要记得今天。"
柳莲二也停了半步。他转过身看着她，下午的光线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很清楚。
"我记得的。"他说，"每天都会记。"
"记在哪？"
"记在——"
他没有说完。但奈理看到他伸出了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袖口。不是握，不是拉，只是碰了一下，像确认一个坐标。
"在这里。"他说。
奈理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他。
"那你不准忘了。"
"不会忘的。"
文化祭的喇叭声从远处传来，中庭的喧闹声一阵一阵地扩散到教学楼后面。夕阳开始倾斜了，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奈理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袖口——还是那件黑色执事服的袖子，扣子还是系得一丝不苟。
"你今天这身衣服，"她说，"其实挺好看的。"
柳莲二沉默了一下，然后说："那下次再穿。"
"还有下次？"
"毕业之前，还有一场闭幕式。"
"你会穿这个去？"
"如果你来，可以考虑。"
奈理笑了。那笑容在秋日下午的光线里很亮，像某种不会熄灭的东西。
"那我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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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祭结束后，柳莲二回到网球社的活动室换衣服。
他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看到幸村正靠着门框等他。
"莲二，"幸村笑得很灿烂，"今天你带奈理来逛文化祭啊。"
"嗯。"
"已经变成女朋友了吗？"
"还在追。"
幸村看着柳莲二整理自己的物品，一丝不苟地把所有物品摆放好，所有的间距一致，标准的和机器摆放的一样。
"就是没想到你也会追人。你平时看起来像是不需要任何人的那种人。"幸村突然开口。
柳莲二把执事服折好放进背包里，拉上拉链。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他说。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他停了一下，"有人需要的话，也不是坏事。"
他能看出来，莲二和奈理是相互喜欢的，但是要等他们真正捅破窗户纸......幸村觉得柳莲二或许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莲二总是在为别人考虑，特别是面对在意的人。幸村叹了口气，太体贴就会太心软，让莲二变得犹豫不前。
但凡他能拿出像在球场上面对对手那样的一半的果决，幸村觉得他和奈理之间的窗户纸现在就已经捅破了。
幸村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摇了摇头。
柳莲二走出活动室的时候，路灯已经亮起来了。他看到奈理站在校门口，手里拿着一杯刚买的苹果汁，正在等他。
"你换好衣服了？"
"嗯。"
"我还以为你会穿着那身去车站。"
"不了。"
"为什么？"
"因为——"柳莲二走到她旁边，"那套衣服只有在你在的时候才想穿。"
奈理咬着吸管，偏过头看他。
"你说话越来越像人话了。"之前有点像人机。后面半句话是奈理在心里说的。
"在练。"
"练得不错。"
"还在初级。"
"比初级好。"
夜风吹过来，文化祭的灯光在身后慢慢暗下去。两个人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先走。
"柳学长，"奈理说，"明年你毕业的时候，我也会在。"
"在台下？"
"嗯。在台下。"
"好。"
"那说好了——你毕业的时候穿那套衣服，我来看。"
柳莲二看了她一眼，那个酒窝在路灯下又出现了。
"好。"
他记住了。
后来那套执事服被他收在了家里的衣柜最深处，旁边放着一张文化祭的合照——照片里他站在校门口，旁边是奈理，她手里拿着苹果汁，他穿着那身黑色的衣服。
他不经常看那张照片。
但他知道它在。
像他记住的所有关于她的事情一样，不需要翻出来看，也知道它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Chapter3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