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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宋青 又见宋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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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荀一直以为去河西只怕还要拖上许久,没想到花朝节一过,宫里就下了旨意,让张楫即刻启程回河西。
“这旨,倒是下得急,”苏佐看着面前的棋盘,又落下一子,“杜听澜那老匹夫,如今正借着嘉祥县主之事向永平侯府发难,只怕此事难了。”
张楫看着眼前的棋盘,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篓一扔,说道:“有何难了的,不过是变着法儿的找皇上要粮草罢了。”
“这棋未必就输了,何必这么早撂子?”苏佐看着棋盘,惋惜地叹了一句,转头说起岭南节度使杜听澜的事情,“仗打得不多,粮草倒是要得勤。”
“这一子半子的,无趣。他如今不敢自己入得京城来,若是不寻个由头派人入京,只怕陛下也容不得他了。倒是东宫里的那位,如今越发按捺不住了,这般行事,也不怕消耗了陛下那点儿情谊。”
“陛下正值壮年,身子骨硬朗……”苏佐说了半句,他抬起头,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开始撤棋,再不提东宫之事。
“这仗,打得太久了。”张楫道。
“是啊,太久了,赋税徭役连年增加,各县粮食收不上来,各守军又催得厉害,这早朝啊,就数户部和兵部的人吵得最厉害。”苏佐感慨了一句。
“陇右那边形势最为严峻。”张楫右手执棋,落下一子。
陇右那边已经打了快三年了,远水解不了近渴,而离得最近的河西,更是要防着北方突厥的骑兵,不敢有一丁点儿松懈。
“你呢?这次回去,你有什么打算?还是继续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上当个小将军?”
张楫头也没抬:“不然呢?”
苏佐叹了一口气:“行之,你的本事,与你父亲相比,也是不差的。”
张楫沉默片刻,苏佐却有些误会了:“苏舸年岁尚幼,又没有你的能力,这使君的担子未必不会落在你身上。”
闻此,张楫嗤笑了一声,说道:“你信不信,不说这使君位置,但凡我往上挪一挪,明儿我母亲就能把刀抵在自己脖颈上。”
“同样的孩子,伯母何故至此。”苏佐曾在河西带过几个月,有些事情,他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面前的人对这话却没有丝毫反应,连眉毛都未曾抬一下,就好像这话与他毫无干系。
“那卢姑娘呢?你当真要与她成婚?”
“自然。”
“你父亲和母亲那边?”
“皇上已经同意了,她的意见不重要。”“她”指的是张楫的母亲,临真公主。
看着张楫满不在乎的样子,苏佐挑眉问道:“卢姑娘呢?她的意见也不重要”
“不重要。”
苏佐语塞,盯着张楫看了许久,说道:“希望有朝一日你别后悔。”
“自然,我做事,从来没有后悔二字。”
“打算何时启程?”
“三日后。”
“到时候,我来送你。”
“好。”
……
卯时三刻
一行人早早收了东西启程。
街道上已经有早期的贩夫走卒挑了担卖东西,店铺也陆陆续续开始迎客……
对韩荀来说,这京城,是家,却也不是家,从前有母亲,这里就是家,她眷恋母亲的温暖,憎恨那些毁了她温暖的人,是父亲,是祖母,是伯父伯母,还有……那高台之上的皇权。
她想起来那夜的宫宴,上位之人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改写了他们的人生,有不甘吗?有。
但更多的,是心疼,她的少年郎,本该明媚张扬。
城外五里,设一送别亭,亭外杨柳依依,本该是一片春色,仔细看去,却发现低处的柳枝,如今已经全部秃了。
马车停下,听到有人喊了张楫的名字。
韩荀撩开帘子一看,来送行的人不少,领头的人她也认识,正是晋康王世子,苏佐。
后头歪歪斜斜地跟着几个没睡醒的少年公子,都是相仿的年纪,如今却较出高下来。
为首之人一席缃色襕衫,身形笔直,是为端方雅正的君子之相。
韩荀下了马车,没有上前,只远远看着,张楫在京城这一年多来,交往的同辈子弟不少,如今能来送行的,都是平日里关系较为亲近之人,见到韩荀,几人远远打了招呼,韩荀亦回礼。
急着赶路,张楫只与众人寥寥说了几句,这一趟回河西,他还得转道去西北粮仓,负责这一趟的粮草事宜。
“姑娘,外头冷,您先上车。”
韩荀点了点头,拢了拢衣衫,觉出几分凉意来。
不一会儿,马车重新动起来,韩荀撩开车帘向远处看出,一行人正挥手告别。
韩荀眼尖,苏佐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穿着素色的姑娘,带着帷帽,看不真切,韩荀只觉得那身影有几分眼熟,一时之间没想起来在哪儿见过。
行了一段路,马车停车,张楫带着一身寒气钻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宝蓝色的布包,递给她。
韩荀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有人托我给你的。”
韩荀打开布包,里头放着一个小巧的匣子,匣子里,装着几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忙打开那张包着匣子的帕子,上头绣着的纹样,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了。
“荔枝?刚才世子身旁那人,是荔枝?”
张楫也瞧见了匣子里的银钱,听到问话,并没有否认。
“停车。”韩荀掀了车帘。
张楫一把拉住了韩荀:“你想去做什么?”
“我……”韩荀一怔,是了,她如今的身份……
“你若不想害她,最好的,就是谁也不认识谁。”张楫看着她,眼里带着几分警告。
“我……荔枝……荔枝如今怎么样了?”
张楫扯了扯嘴角:“她好得很,你倒是大方,随手一送就是一座酒楼。”
“荔枝自小与我一同长大,如同亲姐妹一般。”
“你可知,在京城,这一砖一瓦的上头,都是刻了名字的,无主的东西,不会长久的,你以为凭借你给她找的那个夫家,就能护住这东西?”
韩荀脸色一变,她以为……
“那丫鬟倒是个聪明的。不过提点了几句,倒是找了个好的靠山。”
韩荀听着这话,却没有尽信。
“不过,我多少也给晋康王世子那边递了话,你说,你这银子……”张楫右手点了点韩荀身前的匣子,“分我一半,不过分吧?”
韩荀攥住手上的匣子,这里头不过几百两,还是荔枝给她的。
不想给。
她的小动作落在张楫眼里,他凑上前,看了看匣子,又看看她的表情,忽然扯起嘴角笑了。
“你这人,倒是有趣得紧,那偌大的酒楼说给就给了,这不过二三百两,护得这样紧。这样,我不白拿你的东西,你给我一百两,我送你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你就说,愿不愿意吧。”
韩荀看着他,从匣子中抽出来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递给他。
看着她还想分那一小捧碎银子,他扬了扬手上的银票:“这些就够了。”
说完,他拉开马车帘子,唤了一声安隐。
安隐骑马过来,张楫将手中银票递给他:“你骑马去追晋康王世子,将这银票交给他,顺便告诉他,告诉他,苏州的那个案子,不乏从这上面查一查。”
放下帘子,一回头,韩荀正抱着匣子,有些迟疑问他:“这银子,有不妥?”
“并无不妥,只不过苏州府那边有一装悬案,审了三个月,什么也审不出来,今儿见着你这银子,倒是想起来一些细节。”
韩荀点点头,与她无关便好,有了这几百两银子,这日后的路,未必不能选。
“你方才说,要给我什么?”
“给你看点儿旧物而已。”
“什么旧物?”
“不急,等我的人到了。”
半个时辰后
一阵马蹄声响起,韩荀睁开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知道要去河西的这几日,她都没有怎么睡好,这会儿在路上,倒是入眠得快。
张楫正靠着软垫,看着手中的书,听到声响,张楫看了她一眼:“醒了?”
“嗯。”刚醒,还有些蒙,韩荀摇了摇昏昏沉沉的脑袋。
“公子。”
“就在这儿休息吧,半刻钟以后重新上路,还有,薛澜,你去将人找来,同卢姑娘见见,毕竟是旧相识一场。”
听到这话,韩荀心头一跳,她在这京城一共就认识那么几个人,旧相识,会是谁?
听到车外脚步声,张楫撩起车窗上的帘子,向外看了看,说道:“来了。”
不等多想,韩荀也瞧见了外面的人。
“公子,还有……卢姑娘。”
“宋青?”韩荀失神出声。
“卢姑娘认错了,末将叫张青,并不认识什么宋青。”宋青冲他行礼。
闻言韩荀抬眸,看到了他手上的疤痕……是烧伤,整只手骇然可怖。
不忍再看,韩荀闭了闭眼,道:“平安就好。”
张楫抬抬手:“下去吧。”说完,闭着眼睛打算养养神。
宋青又一行礼。
韩荀回头看向马车内假寐的张楫,笃定道:“你救的宋青。”
张楫挑眉:“卢姑娘可不要胡说,宋青可是朝廷正在追查的凶手。”
“谢公子大恩,韩荀没齿难忘。”
张楫张开眼看她,笑呵呵说道:“你我何必见怪,咱俩谁跟谁啊。”
说着话,张楫伸出手,钳住她的下颌,凑上前,见状,韩荀往旁边躲了躲,张楫却是恶劣一笑,拇指压在她的唇上:“你躲什么?阿荀……我先前是不是说过,咱俩是一路人。”
“你可知宋青是谁的人?”压低的声音,带着几分诱哄。
韩荀看向他,意有所指:“我见张若温公子对张公子你尊敬异常……”
张楫捂住她的嘴,颇有些暧昧说道:“我是说他先前的主子。”
韩荀伸手拿开他的手,面无表情看他,张楫也不在意,放开手,歪向一边和先前一样斜靠着,也不等韩荀开口说话,唔了一声:“先前问他话,倒是问出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来。宋青原先可是韩老侯爷的人,不是你大伯父,而是你祖父。”
韩荀听着他说话的语气,只觉不是什么好话,果不其然,张楫又道:“你从去了庄子他便一直跟着你,你可知为何?”
韩荀睨了他一眼,他也不恼,说道:“他可是你祖父专门派到永宁县去的人,不为别的,只要你祖父的一句话,他就能要了你的命。”
“你闭嘴。”韩荀咬牙道。
“哦?生气了?”张楫缓缓道,“还是,恼羞成怒了?”
不想理会他的恶趣味,韩荀别过眼去,不想同他说话。
看着她的动作,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你知道他是你祖父的人?”
“不知。”
“也对。”张楫故意拖长了声音,“若是知道他本来是要杀你的,你也不会利用他对你的喜欢,而是直接将他一同送进了永平侯府的那场大火了,对不对?”
握着袖子的手伸了伸,带着夹竹桃的茶,她也不是没有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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