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 猫和老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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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猫和老鼠」
我垂着头走去厨房的时候，房东哈德森太太正背对着我，沉默地整理灶台。
灶台上的抹布被她叠了又叠，一个角反复抻了三次。
我脚步顿了顿，“……”
嗯，事实上……
事实上，昨天晚上，我和她也因为做饭的事情，有了一些小小的冲突。
在维多利亚时代，房东基本都有提供餐饮的服务，这也是一种流行的食宿文化。而我本质上想着房客也可以自己做饭，这样也不用麻烦别人。于是，我直接拒绝了房东的晚餐。她离开后，是冷着脸的。夏洛克跟我说，我的拒绝像是在嫌弃她做的饭。他还说了一句非常吓人的话——
「兰尼，你惹房东太太生气了」。
我立刻被吓住了，还专门跟哈德森太太解释了我的想法，表示我并没有不尊重她。
当时，哈德森太太其实也接受了我的解释，可表情依旧很冷漠。
我想着我也尽力了，就没有再过多纠结着人际交往的问题。
然而，现在乍然看到如此疏离的房东太太，我还是有点惴惴不安，有点儿担心昨晚翻篇的只是基本的道理和解释，并没有纾解情绪问题。
“早上好，哈德森太太。”
哈德森太太应声转过身，围裙系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没有一根碎发，表情也像是文艺复兴前期的画作里面走出来的人物，礼仪神态周全，没有半点温度。
“兰尼先生，因为你回来的时间有点晚。我自己擅作主张先做了早餐。您不介意的话，请去就座吧。”
“哦，谢谢。”我下意识地回复，可脑子里面却若有若无地抓了些什么。
“不客气。”她回应之后，又看着我说道，“另外有件事想跟兰尼先生说，「附近的商户并不是特别欢迎外来的人」。采买的事由我负责就好。您想吃什么，跟我说。”说完后，她又垂下眼，继续整理灶台，像是刚才只是交代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外来的人……
这话说得很含蓄了。
因为维多利亚时代还讲究白人至上主义，甚至在达尔文进化论的基础上把人类划分为三六九等，白人就是在智力、道德和生物学的最顶端，以此衍生出「科学种族主义」的说法。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打工的工资都是别人的一半，排队领餐的时候也总有人把我挤开。
不过，我也没有太大惊小怪的。
我认为，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另外，我也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还有整个世界智力天花板夏洛克·福尔摩斯在我身边。我要是真的吃苦了，肯定会跟夏洛克说，他肯定也会帮我解决的。
只是想不到哈德森太太对我也很温柔的，我忍不住暖洋洋的。
于是，坐在餐桌上吃准备好的面包时，我跟夏洛克说道：“这里的哈德森太太性格是很酷的那种。其实她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在生我气，而是她的性格和习惯就是这样的。”
夏洛克翻着报纸，盯着新闻的同时，也在我的话语里轻笑了一声，“太好了，这次反应弧线只绕了地球半圈，有进步。”
“……”
这句话下来，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夏洛克昨天就是在吓唬我？
他真是坏心眼，最近变得越来越坏了。
我咬着面包盯着他，盯了两秒之后，自己就累了，重新回归正题：“有什么新闻好看的吗？”
夏洛克便把报纸折了折，放在我面前，自己的两只手才重新落在刀叉上，“有个煤矿搬运工在昨晚七点钟的左右的时候，在泰晤士河下游一英里左右的地方发现了一个皮箱，本来想着要捡漏，结果发现里面有用牛皮纸包着的人体器官。”
我也跟着捡起报纸来看，上面也没有具体的插画或者照片，只能从文字里面提取信息。
皮箱里面是一具残骸，包括被挖空内脏的女性上身躯干和腿。由于没有头颅，并没有办法确认尸体的身份。与此同时，在其他地方又发现了同一具尸体的其他部分。
“尸体处理得很干净，也知道分尸抛弃在不同的地方，不留能确认身份的头颅。”我边咬着面包，边思考说道，“现在能提供类似技术的有医生，正在学解剖的医学生，敛尸房工作人员、兽医、兽医助理、屠夫……”
事实上，维多利亚时代的早期犯罪模式比较简单。
根据Geogre Rude《十九世纪早期英格兰的犯罪与受害者：犯罪与社会》第28-29页、伦敦欧罗巴出版社的《犯罪与法律：1500年以来西欧犯罪的社会史》第287页以及《国家评论》第3卷第6期第289-290页，「暴力犯罪仅占所有犯罪比例的十分之一」，犯罪很少有查不出凶手的骇人事件。
出现转折点刚好是十九世纪晚期。
社会暴力因为贫富差距拉大而冲突陡然上升，各种虐杀加上当时《解剖法》的漏洞，确实制造出了层出不穷的恐慌事件，其中也有不少悬案。
我还没有说完，就注意到过来帮忙送南瓜汤的哈德森太太欲言又止的目光，连忙把报纸放在一边。
“我会专心吃饭的。”我立刻埋头苦吃。
哈德森太太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道：“不是……”
我：“？”
不是什么？
夏洛克则旁若无人地继续说道：“从1873年开始，泰晤士河每年都有出现被分尸的尸块，这一起倒是挺特别的。”
被他这么一说，我突然间想起一件事。那就是，福尔摩斯探案集的故事大都是作者柯南·道尔根据时事新闻或者身边的案例传说为素材改编而成的。
那么漫画预告的案子也很可能与维多利亚时代著名的命案相关。
而在众多泰晤士河分尸案中，最著名的也是唯一被侦破的，便是「茱莉亚·玛莎·汤马斯谋杀案」。凶手茱莉亚是受害者的女仆，她将雇主分尸后，还烹煮了，并把尸块扔进了泰晤士河。在这其中，还有一个非常骇人听闻的传说，那就是凶手熬煮完受害者后，将油脂装进罐子里面分送给贫民窟的孩子，或者低价售出。
“这会不会是茱莉亚的那个案子？”我连忙跟夏洛克求证。
夏洛克挑眉：“你这也知道吗？”
“当然，我上课的时候，听……”在夏洛克的注视下，我莫名有点心虚，连莫里亚蒂教授的名字都没有敢说全，“教授说过。”
莫里亚蒂教授在21世纪是我的数学系教授。后来，他开始研究犯罪学的数学模型领域，转而开始教授犯罪学。有一说一，数学都能教得很有意思的人，在犯罪学上也教得很出彩，尤其是莫里亚蒂教授还有一个「犯罪界的拿破仑」的称呼。我就这样看着他在学生们的呼声里面，一直深耕犯罪学。
可他们永远都不知道，莫里亚蒂教授笔下的《小行星力学》有多美。
我每次开学看不到教授回去教数学，就忍不住痛心疾首。
不过，夏洛克从一开始就很不喜欢莫里亚蒂教授，即使我努力地想办法让他们和平共处了，他们也合作破过几次案子，但没有一次成功过。
此刻，夏洛克的口吻凉得像伦敦失去圣诞节的十二月份一样，道：“真好，你有乖乖听课呢。”
我选择不回应，继续埋头苦吃。
夏洛克盯了我一会儿，便站起身说道：“兰尼，早点吃完，我们等一下去苏格兰场一趟。”
苏格兰场是英国伦敦的警察局。
这很明显就是在走漫画剧情的正轨，我肯定要去的。
我点着头，先把送上来的南瓜汤吃干净。
哈德森太太在旁边欲言又止，“你和夏洛克先生的关系真特别。”
这话勾起了我的兴趣。
“你觉得我和夏洛克先生像什么关系呢？”
我忍不住有些期待在外人眼里，我和夏洛克的关系有多好？
难道是家人吗？
还是很亲密的朋友？
我想着想着，自己倒先不好意思了。
可哈德森太太的表情看起来并不像是要给我一个积极的答案，我的好心情慢慢塌下去。
该不会她觉得我和夏洛克是主仆关系吧？我混得这么惨吗？
哈德森太太也不让我久等，很快就开口回复。
“很像猫和老鼠的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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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还没有等我从这个纠结无语的情绪走出来，夏洛克便在他的房间喊我的名字，“兰尼，该准备出门了。”
我很快把餐具收拾了一下，就跑去他的房间里。
夏洛克这个时候已经戴好自己的帽子和围巾，站在门边等我。见我进来后，他随手从桌面上拿出一瓶香水，在我身上轻轻一喷。
清冽的青果味夹杂着其他的木质香气瞬间落了下来。
外国人就是讲究，出门还要喷香水。
这香水是他自己按照想法调的，也不知道怎么弄的。
话说，夏洛克总是能随手搓出一些不可思议的东西。这就是聪明人的大脑吗？
我才嗅着味道，夏洛克抬手拨了拨我的头发，确认有没有乱掉后，用手背推了下我的肩，把我往衣架那边带。
“穿上。”
他的语气很短，也很理所当然。
我也很乖地照做了，甚至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因为这本来就是日常的一部分，无论是在21世纪，还是现在，我们的生活基本都会互相分享。
直到扣好大衣最后一颗扣子，我突然意识到了哈德森太太说我和夏洛克像猫和老鼠的原因。
一定是自己看起来像在害怕夏洛克，在他面前太乖了。
可我才不怕夏洛克。
于是，我下楼的时候，刻意朝着他喊了一句「夏洛克」，没有带敬称「先生」，以示自己挑战权威的勇气。
我偶尔也是很狂妄大胆的。
他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停了一下。而灰蓝色的眼睛也从侧面扫了我一眼，瞬间读透了我的心思一般，语气平静冷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这么改口之后，就不准改回去了。”
我顿时僵住。
“idiot.”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是在骂人还是在笑。
所以说……华生先生，你现在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