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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 247 章 “坐吧,趁 ...

  •   “坐吧,趁热先吃饭。”林慕南把话题从酬劳转移开,示意临桌的一组环弧形软包乌木椅,“是不是叫你的随从也过来?”
      谭霏儿摇摇头:“他不会来的。不用管他。”
      “那叫他随便选座位坐吧,”林慕南拿了份罐装的鲜果茶,搁到临落地窗的景观茶桌上,跟谭霏儿的随从示意,“坐下喝点水吧。”
      对方脸孔上似乎又有错愕又有犹疑。
      林慕南仅出于最基本的礼貌,略尽地主之谊,设座添水后,就不准备再在这位随从身上过多投注精力。
      曲屋一号并未设置专用餐桌,供茶话与对饮的休闲桌椅却有好几套,或高或低,或大或小,林慕南选择了居中的圆形洽谈桌,借它吃个快餐可容纳二到四个人。
      指端社交板上先前收到了消息,落座后,林慕南才来得及看。
      消息是魏聪聪发来的:“小公子,谭国来的这个小客人不简单,晚餐你们选家餐馆去吃吧,可以吗?”
      谭霏儿抬手敲了敲桌面:“喂,愣什么神呀!有客人坐在你对面,你能不能礼貌点儿?”
      林慕南随着敲击声抬起头来,迎向对坐的伙伴那含而待发的愠怒,打了这么多轮交道,早知她只是厌恶受人冷落,随口就起了话题同她攀谈:“霏儿,我先前报名加入了一场环球科考项目,下周出发,线路起初大体是往谭国方向去的,你如果回国,考虑和我们同行一段路吗?”
      谭霏儿定定看着林慕南:“你的那个小跟班,他的问题解决了?”
      “谁?”林慕南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谭霏儿所指是哪些人物事件,“你说阿黎呀?已经没事了。”
      “前些天不还如临大敌吗!”谭霏儿狐疑地,“是科考活动更重要,所以你不管你的小跟班了?”
      “是大家一道已经还原了事故经过。”林慕南解释说,“死者早已经躺在了公路上,才会被邓黎轧到。”
      “就是说你的小跟班撞上了个自杀的?”
      “死者身有残疾,他的车祸和死亡,是他的兄弟姐妹精心设计的。”
      “是他杀?”原本漫不经心地,谭霏儿的餐叉才刚刚扎进食物里,这时不觉地顿住动作,抬起了头,“你们卞国人真可怕!”
      林慕南苦笑。
      “你们碰上这事也是背兴。”谭霏儿又感叹说。
      林慕南没回应这一判断,眼眸湛静地,音调也淡:“刑事上说,邓黎无罪。我们会以人道主义慰问金的名义,主动对死者家属做出一百万以内的赔偿。”
      “无罪你们还赔钱?怕钱多咬人吗?”
      “也算该有的民事赔偿。”
      “那你们就应该以逸待劳,”谭霏儿一副怒其不争的气恼,“看他们是不是要提起诉讼,不见判决文书坚决不做赔偿。”
      林慕南摇头否定了这一判断:“即便应讼了,恐怕也还是要赔偿的。”
      “你的小跟班不是没有过错吗?”
      “按照卞国现行法律,机动车撞死行人,在无过错的情况下,大概率也需要支付一笔抚慰金,金额不太大,没有总是不行。”
      “你们卞国的法律怎么不讲道理!”谭霏儿先是不可思议,继而又义愤填膺。
      对方情绪显而易见,林慕南一目了然,觉得颇有意思,也来了兴致愿意多说几句:“确实不讲道理,从一些极端案件上看,也正在酝酿着改变吧。但是说到这里,我也想为卞国的法律辩护几句。”
      谭霏儿气得像只小河鲀:“反正你就是能言善辩!我早就领教了。甚至你那个小跟班也不是善类。”
      知道谭霏儿这是在影射她中毒住院那次,在她的病房里,邓黎同其保镖的言语争执,林慕南笑了笑,并不往这个方向变换话题,依旧顺着先前的思路:“卞国的法律在立法原则上跟一些国家很不一样。在卞国人看来,一个人如果携带一柄利器深入到人群里,对他的要求就不能仅仅是不主动地用利器去刺伤路人,他还有责任对路人因为自身原因不小心被利器割伤这种风险保持警觉并尽力避免,这是基于他把利器带入人群这一事实而应当承担的一种义务。”
      “倒也在理。”
      林慕南话风一转:“机动车同样属于这样一种利器,司机驾车上路,应该始终怀有战战兢兢之心。”
      “原则听起来没有问题,但是,用它指导阿黎这一具体案例的处理,所造成的不公平,不是显而易见吗?”
      “确实是这样。”林慕南并不讳言,“单论公平,统一按过错划分责任,再按责任确定赔偿——完全过错完全赔偿,部分过错部分赔偿,无过错不赔偿——也许是更优的方案,近些年很多卞人也这么提出来过。”
      “所以在你们卞国,到底是哪些人在维护落后的法条啊?”
      还不就是靖乾先生那些人嘛!可是……
      “也许,我们看待事物不应该只有单一的一个视角,你所说的‘维护落后’的那些人,我知道,他们所要维护的其实是一种立法精神,也就是法要具备挽救生命和引人向善的功能。”
      谭霏儿复又嗤之以鼻:“既然这样,能不能劳你点拨一下,那个被同胞兄妹谋杀,碾到车轮里的可怜虫,是怎么体现你们的立法精神的?”
      林慕南不疾不徐地:“不如假设一下,霏儿,如果法律提前已经确定无疑地告诉你,假使有人躺在公路上,你开车轧死这个人完全不用付一丁点儿的责任,那你还会不会尽可能地采取措施不去伤害他呢。这要打一个问号吧?”
      “打什么问号!”谭霏儿嗤道,“我当然会去避免,谁能轧死一个人,还无动于衷呢?”
      “假如为了避免轧到躺卧公路上的这个人,你将追尾旁边的一辆车呢?假如后者的车损需要你个人来承担呢?”
      “那又怎样!”
      “别忘了,法律已经确定无疑地告诉你,那人既然躺在公路上,就活该被辗轧,你开车轧死他不用付一丁点儿的责任。”
      “我……我还是不能轧死他,因为,就算没有人向我索赔,我还是会付出精神代价的吧。”
      “那假如有人躺卧公路上被轧死的事件每年都在发生呢?假如你的很多朋友都辗死过人,刚刚你们还在一块儿纵情声色,享受人生呢?这些朋友日子过得那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你……你就在诱导我说出从一个人身上轧过去,我会毫无心理负担,是吗?”谭霏儿某根神经突地一动,有点恼羞成怒,不由地发起了脾气,“是啊,我麻木不仁,视人命如草芥,反正你从来不觉得我是什么好人!”
      林慕南摇头,愈发地平静,笑意微凉:“霏儿,那些按兵不动,被批判‘保护落后’的人,我大概能懂他们为什么顾虑重重。法律所指,就是价值观行进的方向。”
      谭霏儿蓦然安静了下来,眸波暗涌。
      林慕南继续说道:“如很多人所倡导地,公平至上地思考问题,等太过习惯之后,可能会渐渐地忘记,无论什么时候,法律都应该是指向救人性命的。”
      谭霏儿没有说话。
      林慕南随即抛出了一个问题:“更何况,我们追求公平,就一定能得到公平吗?”
      回想林慕南这一番论述,谭霏儿若有所思,似懂非懂。
      林慕南拿起了餐具,开始吃饭。
      谭霏儿的那名随从不知何时投了目光过来。
      一餐将尽,林慕南含着笑,问一番出神的谭霏儿:“是不是觉得我对现行法律做了很多辩护?其实,我只是表达对它之所来理解,并不是表示认同。”
      谭霏儿讶然:“说了半天,你竟然不认同现行法律?”
      林慕南喝了一口咖啡:“刚才讨论的法条施行有三十年了吧,那时候经济不如现在发达,一个开车的人,差不多可以等同于拥有更多社会资源的人,强调他的义务既符合另一个‘保护弱者’的立法精神,也是出于避免让我们的社会规范陷入民众讨伐之中的需要;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现在有车一族已经不是少数群体了,是否保有车辆不再标志强者弱者,对车主更公平的规则有了得到民众共情和支持的基础。”
      “你支持更改法条?”
      “我只是觉得,法是可以也是应该适时做出调整的。但我们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考虑得更周全一些。”
      交谈至此,谭霏儿莫名发出一问:“你爱看书吗?”
      “还好吧。为什么这么问?”
      “有点好奇,你的这些论点是由哪儿传承的?还是自发产生的?”
      “有幸总能遇到有见地的家人、老师、朋友。”林慕南弄清了对方在问什么,有感而发,“可惜我自己容量有限,弱水三千,大约只容得下一瓢,让你见笑了。”
      谭霏儿没有笑:“要说你出身于一个需要自己做兼职的家庭,不像。”
      “我的出身不值得一说,你的又不能多说,咱们金风玉露一相逢,尽管玩个痛快,别的不谈也罢。”
      “这话说得好。”谭霏儿大点其头,举杯说,“林同学,我敬你一杯咖啡!”
      “应该我敬你!”
      “你说的同行一程的那个事,要出发招呼我一声。”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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