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宗门》暕暕

13、第 13 章 “走吧，”

　　“走吧，”转过身来，林慕南悄声对夏青璇又说，“带你认识一个小朋友。”
　　这大半天，只要和杨晚儿处在同一空间，林慕南但凡投去目光看杨晚儿一眼，对方无一例外地都同样在看着他。
　　几番对视后，林慕南凭余光便知杨晚儿在细密地瞧着自己，再后来更甚，仅凭第六感即能感知到杨晚儿的注视。
　　林慕南被杨晚儿瞧得心软，又忖摸着，是否小姑娘有什么需求由于同自己亲熟而独想要跟自己表达，如此想来不免更惦记她几分。
　　导引着夏青璇朝杨晚儿方向走过去的一路，林慕南没注意到，林道政转过头来，对上了夏青璇的视线。
　　那是一次短暂的眼神交流，林道政微略地点了下头，夏青璇赶紧予以笑容回应，待对方先行移开视线，夏青璇才复又专注于同林慕南一道朝唐幽人和杨晚儿走去。
　　唐幽人性冷且傲，身为东家之人，倒不去八面玲珑地待客，只选择她喜好的宾朋迎上去说话，不亲昵，言语神色也冷淡。
　　杨晚儿被唐幽人牵着，任她领自己走走停停，目光随林慕南靠近渐趋上扬，直至深深仰脸看他：“南哥哥。”
　　“小晚。”林慕南低下头来回应了小姑娘，又转而向唐幽人提议说，“世伯母，你顾不过来的话，不如让小晚跟我同桌用餐吧，我帮你照看她。”
　　“还是先让小晚跟我在一起吧。你们好好用餐。餐后，世伯母怕是真的有事需要麻烦你。”
　　“世伯母但说无妨。”
　　“你带小晚去跟适龄的小伙伴一块玩玩，可好？”
　　“当然好。”林慕南一口答应，随即在杨晚儿跟前蹲下.身来，和声对她说道，“小晚，介绍个姐姐给你认识，这是青璇姐姐，记住了哦。”
　　“小晚，你好。”夏青璇跟杨晚儿打招呼，也蹲下了身。
　　杨晚儿瞧着夏青璇不说话。
　　林慕南朝夏青璇递去一个略带无奈的眼神，转而又说：“小晚，吃完饭来找我和青璇姐姐，好不好？”
　　杨晚儿点了点头。
　　“多吃点儿饭。”林慕南叮嘱，又对夏青璇道，“咱们走吧。”
　　初始的圆桌宴，每桌大约六至十人。
　　归门总管在接到林慕南加增一人的要求后，必是提前帮忙做了调整，林慕南这桌，同桌的除了左菁华、夏青璇以及路云兮和行天望，还有钟门的钟古意、易门的易繁姿，一个豆蔻年华，一个始至及笄。
　　各就各位以后，林慕南向路云兮递过去一个眼神，路云兮主动给夏青璇介绍起了马上将要同桌用餐的伙伴，反过来也给钟古意和易繁姿引荐了夏青璇。
　　很快地，宾客们按名牌基本就都就座了，归门迎宾们开始往各桌运送果切和糕点，紧接着，每个人面前就都被摆上了一杯酒精饮品和一杯非酒精饮品。
　　东道主归道子见机举起酒杯为宾客开席：“诸位世家长朋子弟，我举杯诚邀各位共尽一杯，阳春三月，盛典之期，风和日丽，嘉宾盈门，乃是生活大美之境，一杯过后，万望大家各自尽兴。请！”
　　菜品随着归道子的开宴词陆陆续续地往上端着，佛跳墙、红烧猪排、焖烧鸡块、水晶虾球、河豚烤片、清蒸东星斑等等，不一而足。
　　林慕南伺机低声提醒夏青璇：“青璇，这两杯饮品，淡黄色的是春兰花酿，含酒精；橘黄色的是春兰花茶，不含酒精。你按需要选择。”
　　夏青璇点头，参照林慕南、左菁华，选择了无酒精的茶饮。
　　归道子领酒一杯是开宴标志环节，酒尽杯空后，归道子又特意给席上宾客们推介了一道主菜，是礼侍们正在端上来的——
　　“虫草冻冻。我家首厨研制的，以虫草为主料，搭配多种道地草药。虫草养心，大家都尝尝。我就不多占用嘉宾的时间了，大家各取所需，千万不要太矜持。”归道子最后一句话带着点儿揶揄，宴会场随之响起了善意的哄笑。
　　“青璇，归门的宴席上药膳比较多，”林慕南又出声提醒夏青璇，“看好说明书再取用，如果不确定适不适合自己，就选择普通菜品吧。”
　　“好。”
　　“青黛茶适合你，”左菁华偏过头来同林慕南说话，余光捕捉到熟悉的身影，目光下意识瞟了下，又低语提醒林慕南，“南南，你看那边两个人是蒋白槐和秦桑吧？”
　　林慕南随着看过去，确是蒋白槐和秦桑两人，和东家礼侍们一样，都身着礼服，女士皆挽发，正在辅助进行传菜。
　　在被林慕南看到后，蒋白槐似乎提醒了秦桑注意，随即两人推着传菜车先自绕到了林慕南所在一桌，传上了两人负责的菜品，秦桑动手进行布菜。
　　见了熟人，林慕南率先开口打招呼道：“蒋先生，秦女士，你们也在这里啊！”
　　“小公子，”蒋白槐说，“这几天增补人手，后批次的场援跟随长亭先生同来，本来没有我和秦桑，因为一些突发情况，今早才临时调换来了我们。”
　　林慕南点头表示了解了，又说：“长亭先生劳你们费心多关照。”
　　“分内之事，小公子客气了。开祭前长亭先生一直看不到你，还专门向林主父打听起。”
　　“帮我跟长亭先生打招呼，我晚些再去问候。”
　　“一会儿传菜转到了那边，我和秦桑帮小公子跟长亭先生问好。”
　　“长亭先生”指顾长亭，林慕南的堂舅，是目前偌大顾门实际行使权力的人。蒋白槐和秦桑虽是前来襄助归门主办这场盛会的，但实际其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侍应顾长亭。其他宗门亦是如此。
　　林慕南的外天祖父，一百二十余岁高龄的长者顾九荒，于顾门中大权在握至今八十余年，是顾长亭与顾晓闻、顾延琢等人的共同高祖，也是顾长亭实际上能够掌管归门的最大靠山。
　　因为深得顾九荒器重，所以自打顾深流坚持辞去首领职务，由独子顾延琢接班的一年，以及顾延琢失联至今的八年——其中包括顾晓闻还在世代理首领职务的七年有余和顾九荒作为无冕之王亲掌首领权柄的半年时间——顾长亭在顾门的门委会中几乎一言九鼎，自然也一直都是顾门参与宗门活动的首席代表。
　　顾门和十七宗门中的大多数宗门一样，由家族办公室控制对外的企业集团，家族办公室和宗门委员会分设两套班子，分别对宗门首领负责。
　　所以既然不是宗门首领，那么属于顾门的宗门委员会序列的顾长亭，便只能作为顾门代表处理门内事务，而不能掌管家族办公室，无法插手顾氏集团公司工作。
　　顾氏集团公司平日里由专业的职业经理人打理，在顾深流、萧荻秋夫妇亡故，顾延琢失联以后，顾门家族办公室以及顾氏集团公司一并地由顾晓闻掌管七年有余。直到去年夏至，顾晓闻再也无法履职，自然而然地，内事即刻由顾长亭顶上，外事方面，职业经理人集体倒是把工作全做了，而名正言顺的宗门首领实际是缺位的，顾门最高权力的真空其实一直都没有被填补上。
　　林慕南作为母系亲缘下的顾门后嗣，在顾门之中有着特别的地位，谈亲道疏都很微妙。
　　值得一提的是，林慕南在顾门的门委会和家族办中都占有席位，也许与此有关，同顾门亲眷往来，日渐长大，日渐感到不同。
　　蒋白槐这边同林慕南寒暄了几句，传上其负责的几道餐品，秦桑那边同时上前帮忙做了一些用餐辅助工作，特意地，给桌边每个人取了河鲀烤片，然后转去其他餐桌。
　　金黄色的河鲀烤片加着配菜分装在小餐碟里，秦桑给每个人取完，还有两只小餐碟余富在盘子里，被钟古意一股脑都取走了。
　　“河豚很受欢迎，尤其是古意的最爱。”林慕南把放到自己跟前的餐碟移动到夏青璇跟前，笑说，“青璇，你试试看，这碟也给你。”
　　“你不吃河鲀吗？”明明林慕南目光在这道菜上逗留的时间比别道菜要长，而是否果真瞥见他张大了眼睛与瞳孔，夏青璇刚刚略微地晃神了，并不确定。
　　左菁华的目光侧投了过来。
　　“河鲀我吃了足够多次。”林慕南说，“下午我们出去玩吧，把胃口从熟悉的菜品里空出来，去体验新鲜的小吃要更合算。”
　　“好。我们有好几年没在腴原市内闲逛了。”左菁华最先回应，将自己分得的河鲀烤片叉开，夹了一半到林慕南的餐盘，肉块不过几厘米见方。
　　路云兮听到要去玩，赶紧放下餐具，兴致勃勃说：“我们去哪玩？要是没确定行程，就让我尽尽地主之谊呗。”
　　行天望打断路云兮：“怎么你会觉得‘我们’里有你？”
　　“路门世代经营餐宿行游，当然不能少了我，是你怎么觉得‘我们’里有你吧？”路云兮说话时看着左菁华，明显有对他支援的渴盼。
　　“那什么，”左菁华委婉地推拒，“我们自己玩吧，不用陪。”
　　路云兮撅嘴，斜着眼睛，委屈巴巴控诉：“你就会欺负我！”
　　左菁华张了张嘴，欲辨难言。
　　林慕南笑了，主动接话，目光看了看旁边夏青璇：“游玩的话，首要是陪青璇，有云兮一起去倒是更方便些。行程……当然先奔最负盛名的景点去了，烟障山、婀芃宫之类的吧。”
　　左菁华眯起眼睛：“南南……”
　　“开我家车吧。”路云兮连连点头，积极筹谋，“青璇，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欢迎你到腴原来，祝我们玩得愉快。”
　　“谢谢你，云兮！”夏青璇举杯回礼。
　　左菁华暗自叹了口气。
　　圆桌餐到了后期，渐渐就有人移步到了交谊舞厅，圆桌餐演变成了流动餐。
　　同桌就餐的伙伴们纷纷起身各自跟亲友打着招呼，林慕南没有自行走动，包括顾长亭那边也没去问候，只不声不响地待在夏青璇身边。
　　新认识的伙伴，被自己带入这个陌生环境里，林慕南始终关注着夏青璇的体验和需求：“青璇，这一餐的菜品，对你还顺口吗？”
　　夏青璇说：“多数菜品都是合口味的。”
　　“那，无聊吗？”
　　“不会，很新奇的体验。”
　　“自助区还有很多菜品都没上桌，再去选选吧？”
　　“已经吃很饱了。”夏青璇笑说，“你有什么需要吗？我陪你去选。”
　　“好啊。谷神祭的贡品被拿回来了一些，咱们去求一块来。”
　　路云兮在背后问左菁华：“这就是林慕南一早急着去见的姑娘？怎么这两个人，句句话透着客气和不熟悉？”
　　这是一个左菁华根本回答不了的问题，只能含混地说：“南南的朋友，有一些，我也不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