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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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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已然入春,天空湛蓝,一碧如洗,阳光透过云层洒将下来,处处都透着勃勃生机。
而此时,昭阳公主府邸上空却似弥漫着一层阴霾,长乐苑的下人们都提心吊胆着做事,生怕触了主子霉头。
主屋里静悄悄的,有风从窗户缝隙里偷溜进来吹动了书桌上的宣纸,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绕过一扇楠木樱草色刻丝琉璃屏风走进内室,有若有似无的香气从博山炉中袅袅逸出,这香气中还夹杂了几分药香,在空气中婉转盘旋。
屋子最内里是一张垂着鲛绡宝罗帐的拔步床,这床是上等的紫檀木所制,上面雕琢着繁复的缠枝莲纹图案。
此时,一位美貌的妇人正坐在床边,她身上虽没有半分饰物,却也无损她满身的高贵气度。
床上躺着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姑娘,她精致的小脸陷在堆锦簇绣的软枕里,长而密的睫毛不安地轻颤着,似乎在梦魇中挣扎。
妇人伸出白皙纤长的手,动作极轻地掖了掖被角,又用一方柔软的丝帕,小心翼翼地将她额间的细汗拭去。
林嬷嬷轻手轻脚地走到床前,看到眼前这场景,眼里满是心疼,她低声劝说道:“殿下,您已熬了一夜,身体怎么吃得消,要不您先去休息,郡主醒来后奴婢立即派人前去通知您。”
昭阳公主摆摆手,随后淡淡出声:“那奴才可交代了,他为何要害我儿?”
“被抽了几鞭子就全部交代了。”林嬷嬷回道,“前些日子郡主院子里有个叫红翠的丫头手脚不干净被发卖了,这王奎是那丫头的情郎,昨晚,他见郡主独自一人站在湖边,便起了恶念,想着要为红翠报仇。”
“呵。”昭阳公主听完不怒反笑,眼里透着狠意,“该死的东西。”
“让福禄把人拖到前院杖毙,让府里的其他人都去观刑,让他们看看这就是背叛主子的下场。”
“澜儿的那两个贴身丫鬟也先放出来,待她们看完后再关起来。”
“是。”林嬷嬷应了一声,本还想再劝说几句,最后,却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
“叶府来人了吗?”
林嬷嬷刚要退下,又听到昭阳公主问。
林嬷嬷迟疑了下,回道:“还没呢。”
昭阳公主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似是早就预料到一般。
林嬷嬷看着昭阳公主瘦弱的背影,心中更加痛恨起叶府那一家人来。
她自小跟在昭阳公主身边伺候,比谁都了解她心中的苦楚。
昭阳公主是庆德帝和已逝的许贵妃唯一的孩子,许贵妃在世时很是受宠,所以昭阳公主虽不是嫡出,却比其他的皇子公主更得庆德帝看重。
年少慕艾时,昭阳公主看中了内阁首辅叶令的庶子叶怀叙,年轻时的叶怀叙温润如玉,芝兰玉树,虽是庶子却颇受京中贵女的青睐。
疼爱女儿的庆德帝自然不舍得让昭阳公主失望,当即为二人赐婚。
婚后,两人也有过一段琴瑟和鸣的日子,可好景不长,因本朝规制,驸马不得涉足权枢,只能领些清闲散职,叶怀叙便将这仕途蹉跎的失意与不甘,尽数化作了对昭阳公主的怨怼。
此后,朝局亦生剧变。庆德帝沉迷丹鼎长生之术,疏于朝政,权柄遂旁落于太子与叶令之手。叶怀叙愈发纵情声色,放浪形骸,流连秦楼楚馆尚不足意,竟动了纳青楼女子入府的心思。
昭阳公主心头那份年少情意,在叶怀叙一次又一次的荒唐行径中,终被磨损殆尽。她心灰意冷,便携了爱女永安郡主,毅然迁居公主府,落一个清静。
然而叶怀叙非但不知收敛,丑事闹得满城风雨,京中权贵虽碍于天威不敢明论,背地里却不知投来多少讥诮与怜悯的目光。
庆德帝闻讯震怒,立召叶令入宫,质问他将皇家威严置于何地,可叶令是个精明狡诈的老狐狸,不待庆德帝斥完,他便声泪俱下,丝毫不提自己儿子做的龌龊事,只哭诉自己夜夜难眠,恐家族后继无人。
只因叶令只有叶怀叙这一个儿子,而昭阳公主在生永安郡主的时候伤了身子,御医诊断以后再难生育,如若皇家不让叶怀叙纳妾,就是要让他们叶家从此绝后了。
事已至此,若庆德帝强行施压,不出数日,“皇家仗势,逼臣绝嗣”的流言必会甚嚣尘上。
最终,这场席卷朝野风波的闹剧,以昭阳公主的一纸和离书,亲手为这段破碎姻缘划下终章,才得以惨淡收场。
这才安生没几日,永安郡主又在自家花园里被人推进湖中,还好发现及时,才捡回了一条性命。
可人虽然救了回来,却一直昏睡不醒,真的是要急死个人。
林嬷嬷抬袖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浸出的湿润,悄然退下,她刚要跨过房间门槛,就听到内室里传来昭阳公主焦急地呼喊声:“澜儿,澜儿。”
林嬷嬷连忙转身想要返回内室,又听昭阳公主吩咐道:“秋月,快去将顾御医请来。”
林嬷嬷高声应了,快步走出了房间。
没一会儿,主屋门前已经有小丫鬟端着洗漱用品安静地候着。
顾时青给永安郡主诊完脉,起身向昭阳公主禀道:“郡主的脉象平和,身体已无大碍。”
昭阳公主急道:“那为何澜儿还没有醒过来。”
顾时青在桌前坐定,一边提笔一边解释道:“郡主经此一事定然受到不小的惊吓,惊则心无所倚,神无所归,会导致心神不定,惊悸不安,可能会陷入梦魇之中。”
“微臣开一副安神药方,按着此药方让郡主每日服用即可。”
写完药方,顾时青将其交给林嬷嬷,林嬷嬷拿着药方便出了房间,顺便打发了还候在门口的丫鬟。
顾时青收拾好药箱,看到昭阳公主眼底的青色,终是忍不住开口:“殿下还是先去休息吧,郡主一时半会儿应该是不会醒的。”
昭阳公主自小受尽庆德帝的偏爱,顾时青记忆中的昭阳公主永远是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何曾有过今日这般憔悴的模样。
他不由得想起初入宫闱的那日,他跟在师父身后,走在漫长的宫道上,忽见一群宫人簇拥着一位身着粉色宫装的少女迤逦而行。他当即垂首屏息,不敢直视,可那惊鸿一瞥,却就此烙印在了他的心间,再也没有忘记。
“顾御医也辛苦了一晚上,今日可还要进宫?”昭阳公主心中的大石头落了地,心情也好了一些,她微笑着问顾时青。
顾时青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神,他连忙低垂下眉眼避开,“回殿下,是的。”
“殿下,宫中来人了,正在前院候着呢。”昭阳公主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快步走进来的林嬷嬷打断。
闻言,昭阳公主便立即抬脚往屋外走去,顾时青也背着药箱跟在了她的身后。
*
庆德帝得知永安郡主溺水之事后,立即派了总管太监高忠前来公主府探望,足以看出他对昭阳公主母女的重视。
高忠到达公主府前院时,仗刑还未结束,福禄叫停了仗刑,笑呵呵地小跑到高忠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告罪道:“高总管恕罪,小的这正惩罚犯错的奴才呢,污了您眼了。”
高忠看了一眼行刑的场景,手中拂尘一挥,语气平淡:“无妨,你继续便是,勿要顾忌咱家。”
院中此时站着上百人,却寂静无声,气氛很是压抑,只听得到王奎发出的凄厉惨叫声,回荡在硕大的院落中。
不多时,那惨叫声也渐渐弱了下去,最终悄无声息。四下里只剩下木杖重重击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一下,又一下。
直听得人心惊胆颤。
“奴才参见公主殿下。”看到昭阳公主自廊下走过来,高忠连忙迎上去行礼。
高忠此人不过而立之年,如今却是庆德帝身边最为得用之人,昭阳公主忙伸手去扶他,温声道:“高总管,不必多礼。”
高忠顺势起身,面露关切道:“殿下,郡主可还安好?陛下心中牵挂,特命奴才携太医院众人前来为郡主诊治。”
“有劳父皇挂心。”昭阳公主浅笑回应,“顾御医方才已为澜儿诊过脉,说是身子已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眼下还昏沉着。”
“那便好,那便好。陛下若知,也可稍放宽心了。”高忠微微颔首,“那奴才就不多打扰殿下了,这便回宫向陛下复命去。”
话落,高忠看向站在昭阳公主身后的顾时青又道:“顾御医不若和咱家一同进宫,将郡主的情况亲自向陛下禀明。”
顾时青俯身应是,便随着高忠离开了公主府。
*
沈元安记得自己和沈瑾萱在湖边发生了争执,然后她就被沈瑾萱推进了湖中,湖水瞬间便将她淹没,无尽的黑暗把她吞噬殆尽。
她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直到力气用尽,沉入湖底。
“你是谁?”
混沌之中,沈元安隐约看见一位姑娘的身影,可面容却模糊不清。
待那姑娘慢慢走近,沈元安发现她竟是昭阳公主的女儿永安郡主叶听澜,这位郡主在京中的名声并不好,都说她空有绝色美貌,但却心狠手辣,是个名副其实的蛇蝎美人,有传言说她曾将热茶泼到户部侍郎嫡女脸上,使其毁了容貌。
可即便如此,只因永安郡主很得庆德帝的宠爱,所以她的身边永远不缺攀附逢迎者。
沈瑾萱也是其中一位。
沈元安是宣平侯府的嫡女,自她祖父离世后,家门日渐衰落,宣平侯府早已不比当年。
沈元安八岁时便被祖父送去了晋州外祖家中,直至去岁才返回京城,她和永安郡主并未有过多交集,唯有去岁参加镇国公府老夫人寿宴时,她捡到了永安郡主的香囊并将其物归原主,那时两人简单交谈过几句。
为此,沈瑾萱还冷嘲热讽了她好几日。
“沈姑娘。”一道轻柔的女声打断了沈元安的思绪。
永安郡主停下脚步,站在离沈元安五步开外的地方,缓缓出声道:“沈姑娘,请你代替我好好活下去。”
她的眼里满是悲伤,流露出无尽的不舍,她低声请求道:“请不要告诉我娘我已经离开。”
说完不等沈元安有所反应,便消失不见了。
“离开?你要去哪里?”
沈元安往前奔跑想要拉住她,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就在这时,她的面前又出现一人。
沈元安连忙扑过去,哭诉道:“娘,袅袅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可她依旧扑了个空。
“娘,娘……”沈元安跪倒在地上泣不成声:“不要抛下我,我一个人好害怕。”
“袅袅,回去吧,你不该来这里。”
沈元安满脸泪水,她用力地摇了摇头,带着恨意道:“娘,我知道是沈敬先和刘氏害了你,我一定会为您报仇的。”
“袅袅,好好活下去,不要为娘做傻事。”
那声音温柔却坚决,随即便如永安郡主一般,悄然消散了。
沈元安只能无助地哭喊:“娘,不要抛下我,求求你……”
“澜儿,娘在呢。”昭阳公主抓住沈元安胡乱舞动的手臂,“娘就在这儿,就在你身边。”
沈元安听到呼唤声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昭阳公主眼中浸满泪水,见沈元安醒了,又惊又喜,“澜儿,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沈元安还未完全恢复意识,她未注意到昭阳公主的称呼,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可刚一动身体,却发觉自己使不上力气,她缓了缓才开口道:“夫人,请问这是哪儿?”
昭阳公主被沈元安口中的“夫人”二字惊地怔住了。
半晌才颤着声音问:“澜儿,你不认识娘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