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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她弯腰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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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百里及春没再出过齐星斋,整日都待在屋里,独自一人翻阅着屋中古籍。
直到夜里,一阵密集又毫无章法的叩门声打断了他的这份清净。
他起身打开门,低头望向来者,似乎并不感到惊讶,懒洋洋地说:“你来了。”
斩秋没等他让道,径直从他身旁的缝隙钻进屋内,扫视着四周。目光瞥见一旁案上未合的书册,飞快地朝其走去,一把拿起书册翻了起来:“看什么呢?”
百里及春侧身双手抱环虚倚在门边,对她打探的举动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神色在月色的映照下竟显出几分柔和。
仔细翻阅了几页,发现不过就是一本许多年前被她嫌无趣扔在这里的古书。她显然有些失望,随手将它抛回案上,转而回望百里及春:“今日怎么如此老实?你来神都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了吗?”
后者眼角噙笑,反问她:“若说做完了,你准备赶本座走吗?”
她眨了眨眼,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走到一旁随意拉了张座椅坐下,状似不经意地说:“我一直没问你,濯奇怎么样了?那日我去见完他后,他可有说些什么?”
百里及春摇头:“他和以往一样,只一心求死,其余的未言半字。”
闻言,斩秋眼底寒光闪动,声音沾染了几分不加掩饰的怒意:“他仍觉得此事是拿一命抵一命便能揭过去的么?真神与天地同寿,启是他一命便能抵的。”
不过她来之前便已料到濯奇不会那么轻易松口,今夜前来就是为了让百里及春带她再去一趟诡境。
于是她稍微端正身子,神色认真起来,切入今夜造访的目的:“我要见濯奇。”
语气斩钉截铁,毫无回绝的余地。
百里及春沉吟片刻,正欲开口,忽然察觉到身后气息,眼眸一转,目光不着痕迹地朝廊下扫去。不知看到什么,眼底浮上一抹嘲弄的笑意。
斩秋也循着他的视线欲朝外探去。谁知仅瞥去一眼,什么都未来得及看清便被眼前人挡住了视线。
只听“啪嗒”一声,门被百里及春用力关上。
他突然走到她身前,莫名说道:“要不要打一个赌?”
“什么?”
“就赌今夜,去不成了。”
邬霖回到朝云宫禀报之时,裘安正写着要拿给裘旭排查的名单。虽然幽境设陷捉拿诡境奸细一事被他做局另为己用,但他并没打算就这样让那名奸细借此逃脱。
听见门外的动静后,他并未放下手中毛笔,依旧心神专注于眼前之事。
“殿下,自昨日属下前往齐星斋起,玲珑一直待在屋内,未曾离开。”邬霖走进来,对裘安施礼禀道。
说来玲珑身为斩秋的仙侍,本应该侍奉在其左右,而她却闭门不出,的确不同寻常。
“是吗?可还有什么特别之处?”裘安提笔蘸了蘸墨,视线始终没离开书案,不咸不淡地问着。
“确有一事。”邬霖回想着方才看到的景象,继续说道,“方才斩秋上神也去了齐星斋。”
听他这么说,裘安握笔的手一顿,终于抬起眼看向邬霖,眼中有询问的意思。
“属下本想上前听清他们在说什么,可是玲珑突然把门阖上了。”
秋茗宫的每一座宫殿都被施以秘术,由殿门的开合为契。一旦门窗尽阖,殿内便宛如被一层屏障笼罩,外界绝对无法听见里面一丝声响。是以他没有继续看守,而是选择先行回来禀报。
话音落下,裘安的神情变了。
纤柔的笔刷重重落在纸上,上面犹未干尽的墨汁在纸上缓缓沁出一道墨点。
列了许久的名单就这样被墨染得不再完整,他却浑然不觉,漆黑的瞳仁突然暗了下去,神色复杂。
见其面色阴沉,邬霖恐是自己办错了事,立刻垂首又道:“殿下可是觉得哪里有异?属下现在便回去……”
“不必了。”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殿前的声音截断,再抬首时只瞥见自家殿下黛紫色的衣角从眼前闪过。
邬霖微怔一瞬,回神后才发觉殿下早已步出殿外。想起殿下方才所言,他不由得静默伫立,思考着自己是否该追上去。
“何故去不成?”
齐星斋内,斩秋满目不解地问道。
白日里人多眼杂,夜里行动总归方便一些。而且她今日去了一趟幽境,以讨要先前约定好的灵元丹为由去寻裘旭,碰巧得知了今夜幽境调兵,玄天门轮守时间有变。
亥时到子时之间,玄天门只有结界为守。只要他们快去快回,便可做到不让任何人察觉,所以今夜是最好的时机。
百里及春不答反问:“你觉得裘安对你有几分在意?”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斩秋不禁微愣,回神后更加一头雾水:“这和裘安有什么关系?”
“他派人监视着齐星斋。”百里及春坦然答道,“而你半夜三更来到此处,如今与本座独处一室。”
他话时语气冷淡,可看向斩秋的目光却有些晦暗不明,惹得斩秋心下一阵怪异,随后立即将视线挪开,只听他继续说道:“今夜怕是去不成诡境,裘安此刻应该已在来的路上了。”
此情此景,若是放在上一世,倒是有几分人间话本上少女幽会情郎,却被家中指腹为婚的对象发现的模样。
可这戏码放在她、百里及春和裘安身上,便是哪哪都不对。眼前这景象分明是:一个心怀叵测之人准备前来打搅她与另一位心怀叵测之人之间的交易罢了。
思及此,斩秋眼底浮过一丝不屑:“我来寻自己的仙侍还需要挑时间吗?再说了,你如今可不是什么魔尊。”
话才说完,门外结界便传来异动。
斩秋没有丝毫顾虑,起身掠过百里及春,坦然拉开屋门。
与百里及春所料无二,来者当真是裘安。
月色从他身后包围过来,将其五官藏于暗影中,唯有轮廓镀着一圈浅浅的银边,让人瞧不真切他的神情。
偏偏斩秋抬袖一挥,刹那间点亮檐下所有灵灯,将他的眉眼照得分明。
然后盯着他那双狭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问:“二殿下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却从她身上掠过,定在她了身后。
斩秋于是朝其目光所及处挪了一步,全然挡住了他的视线,使其眼中只能容她的身影,玩味道:“二殿下昨日还在殿上与我商定婚期,眼下却一直盯着别的女子看,可是后悔了?”
裘安闻言扭转目光,回视她那双明亮又充满攻击性的眼睛。
喉咙轻轻一动。
半晌,他才慢慢舒展眉眼,声音温柔且有礼,好像全然忘了他们之间的龃龉,如初见时那般:“有一件事需要拜托你,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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斩秋随裘安来到幽境时,约莫戌时三刻,正是幽境空无一人之际。
银白色的月光洒下来,照亮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二人之间隔得不算太远,却始终保持着不变的距离。
裘安走得快,斩秋便也加快步伐;他若慢下来,她便也闲庭信步,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前面那道背影上,好一会,才语气慵懒地问:“来这做什么?”
后者没有吭声,只依旧向前走着,待至一片空地方才驻足,看向地上那圈纹理,话声平稳:“那日你救走灵衫后,阵周围留下的痕迹是呈网状的。可如今……”
他话语一顿,轻轻蹙起眉,像市集上挑剔的客人:“如今这里覆盖上的痕迹虽也密集细致,却连不成形。”
那日为了不落人口实,他抓来涂千羽将其扔入阵眼之后,特地再施了一道其他法阵。因为涂千羽必须是由裘旭亲自捉住的,如此才能使人信服。
斩秋将破阵的除行术教给了裘旭,此术除了能解逆生阵外,还可解逆生阵威力之下的任何法阵。是以他设下的那道法阵便可轻而易举地被裘旭解开。
然而他的阵法到底不是斩秋的逆生阵,故而破阵后留下的痕迹自然也与逆生不同,可谓百密一疏。
裘旭虽在当下并未发觉有异,但他日日在这幽境操练,万一哪日看出异样也未可知。
所以他必须将这“疏漏”填上。
裘安说罢朝后微微侧身,抬眸看向斩秋,直言不讳:“我想请你帮我将其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听到这里,斩秋不禁勾勾唇,笑了起来,原本落在他身上的那道慵懒的目光多了些许打量的意味:“二殿下究竟是有多自负,才会来寻我帮忙?”
他利用涂千羽演了这么大一出戏,为的可是算计她。如今竟还想让她这个被算计的人给他收拾烂摊子,怎么想的?
后者无奈笑笑,脸上并没有被讽刺的难堪,只是用很平常的口吻说:“因为能帮我的人只有你。”
举世之内,能轻而易举施下逆生这样反噬之阵的人,唯有斩秋。
“破阵的痕迹做不得假。你想要留下真的,就需要一个真的逆生阵。”斩秋转了转眸,意味深长道。
“我可以设阵。但这戏台子搭好,也得有人唱戏吧。唱戏的人呢?”
听出她的言下之意,裘安回道:“待你施完逆生阵,我自会入阵。”
“何须那么麻烦。”她眼尾微微上翘,含笑说,“你只需站着便好。”
他站在何处,何处便是阵眼。她直接以他为中心设阵即可。
裘安听明白了,倒也没有推拒,淡然应了声好。
斩秋于是向前走了两步,没给他考虑抑或后悔的时间,掀袖便开始起阵。
过程中,她毫无征兆地问了句:“你真的想和我成婚吗?”
闻言,裘安眉心微蹙,说:“当然没有。”
斩秋也料到是这个答案。
她慢悠悠地点了下头,垂眸在阵光周围扫了一圈,视线再度回到他身上时染了些许寒意,早已没有方才半点温和。
“那你当时在万虚殿上算计我的时候就没有想过,你这么做也把你自己算计进去了吗?”
口吻好似裹着秋霜。
“就像现在这样。”
话音落下的瞬间,逆生阵已成。
此刻二人面对面站着,隔阵相视。
逆生阵中无人时,其形态不显,空若无物。而一旦有活物落入阵眼,其形开始波动,好像一张流动的丝绸向下包裹,亮闪闪的,颜色若隐若现。
裘安没说话,也没露出任何慌张的表情。相反,他神色从容,丝毫不觉得自己陷入什么不可解的困境。
广袖之下,他五指虚空轻扣,手腕向外微旋,几欲划出一道字诀。
那是除行术的起势。
只可惜他才动了几下,空中骤然冒出数道雪白的剑光朝他膝下砍去,速度之快,根本由不得他抵挡,眨眼间便见他一只腿跪了下去。
斩秋摇摇头,眉宇间划过一丝讥诮,伸手抛去一道绳诀将他双手绕后绑了起来。
“别想着破阵了。”她向前迈去一步,走到阵光边缘,弯腰撑着膝盖,居高临下地盯着半跪在地上的裘安,“裘旭既然将除行术都教给你了,难道就没教过你,一旦落入阵眼,最好不要乱动么?”
动得越厉害,伤得越严重。
这不,跪在地面的那只腿下已是血迹蔓延。
就算本源之力再强,身陷逆生阵中也绝对无法自愈。
裘安微微昂首,抬眼望进斩秋那双盛满寒意的眸子,半晌,竟覆睫轻笑起来。
分明被困其中,生死全在他人一念之间,竟还笑得出来。斩秋不由得眯起眸,脑袋稍稍倾斜,眼神里添了些审视的意味。
被人牵制,束缚于脚下,多少会有几分屈辱,愤怒,又或者沮丧。可他通通没有,似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有几分享受。
斩秋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觉得没意思,直起身准备离开,只留下一道灵诀将除行术裹在其中,待到亥时自会替其解阵。
“斩秋。”裘安倏然唤住她。
她以为裘安是担心自己不给他解开逆生阵,待亥时幽境士兵回来看到无法收场,故而欲喊她出手破阵。
是以压根没有停留,转瞬消失无踪。
于是也就没有听见裘安后面说的那句话。
这夜过后,斩秋没再去过齐星斋。前往诡境一事也被她暂缓,决定日后再寻机会。
这些天她就一直待在秋茗殿中,除了灵衫谁也不见,直到宫中传来了神后寿宴的消息。
“你最近不是正忧心审问涂千羽一事吗,竟然还有闲心请我帮忙相看寿礼。”
斩秋单手撑在凭几上,狐疑地看着对面正襟危坐的裘旭。
她与裘旭的关系虽算不上势同水火,但也绝对没亲密到需要一起商讨送些什么寿礼的地步。
他今日前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被她这么上下打量地盯着,裘旭有些不自在地垂首,随意抓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轻描淡写道:“涂千羽死了。”
“死了?”斩秋眸光微动,沉吟半晌,问,“什么时候?怎么死的?你们对她用刑了?”
一连串的问题落下,裘旭迟疑了一瞬,继而抬起头:“你很在意她吗?”
这短短一问倒是把斩秋给问住了。
涂千羽于她而言不过就是上一世站在了她的对立面,联合裘安推了她一把的存在。她不喜欢她,但也绝对谈不上憎恨。
她应是不在意的。
可听到涂千羽死了,她心里莫名有些觉得失望。
至于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她也说不清楚。
于是她摆摆手,绕开了话题:“今日你是来替裘安来的吧。”
当今神后并非裘安生母,虽然裘安平日里也端着一副孝子姿态,但是每逢神后寿辰,他便总会发生些“意外”无法赴宴。
逢场作戏于裘安而言分明是手到擒来之事,但偏偏在神后寿宴一事上例外。
回想从前他们的婚事也是这样一次次被“意外”推迟。不得不说,他逃避事情方式倒是向来只有自损这一招。
思及此,斩秋不禁冷笑一声:“你不用费心了,他不会去的。”
“这些年你替他准备好的寿礼,到最后哪一次不是入了他的私库。这知道的是神后寿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二殿下过寿呢。”
“斩秋!”裘旭忍不住怒叱。
“我说错了吗?”斩秋抬起眼,回敬他一个凶狠的眼神,“你与其在这和我商讨送什么礼,倒不如回去好好看着裘安。”
那日裘安在万虚殿上请求将婚期定下之后,裘旭便以为斩秋确系裘安心属之人。以为这场婚事并非受父神所迫,而是他心愿如此。
既然这样,她的话或许对安儿管用,这才来寻斩秋。本欲让她拿着寿礼去和安儿好好劝解一番,不料她的态度却是如此。
是他想岔了,或许他本就不该来此。
裘旭长叹一息,拂袖起身便欲告辞,可斩秋却没让他走。
心想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他人都来了,怎么能错过这个讨债的机会。
斩秋看着他,微笑道:“我的灵元丹呢?上一次去幽境你就说还未取到,要过几日给我,如今可是又过了几日。”
提及此事,裘旭肃穆的脸上浮现一抹愧色:“对不住。我的确去寻了元离神尊,但神尊手中的那枚灵元丹早在几日前已经转赠给安儿了。”
“他要灵元丹做什么?”
裘旭垂眸摇首:“总之我答应你的事没有做到,但我一定会弥补。”
“怎么弥补?”
斩秋只是出于好奇,顺着他的话便往下问,并无恶意,可话音落下让人听着却好似咄咄逼人。裘旭脸皮薄,顿时涨红了脸。
除了灵元丹,再无其他丹药有此功效。
但他说要弥补却是真心的,只不过一时还没想到解决之法。
其实斩秋一开始提出以灵元丹作为帮忙的条件,也并非眼下需要此物,不过是因它珍贵罢了。
如今得不到此物,她也未觉多么遗憾。可交易就是交易,她并不打算白白被人利用。
见裘旭久久说不出个结论,斩秋也无意刁难他,只道:“那便先欠着吧。”
听她这么说,裘旭颔首应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快要迈出殿门时,猝然想起什么一般,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在原地驻足片刻,再度转过身来。
“你方才说,这些年我为安儿准备的寿礼最后都入了他的私库。”
他皱皱眉,问道。
“这千年来你从未出过缥缈境,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