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的配偶是女配》砚瑜

52、第五十二块怀表 她才更像是

　　盛岁安果然安静下来，只是站在一旁，用一种奇怪目光看着她。
　　常年得到想要的结果，可胸口位置却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无比沉重，夹杂着些许梅子般的酸意，像是六月的雨季一般，让难以言喻的不适感浸透四肢百骸。

　　为什么会这么难受？
　　常年张张嘴，最终还是选择将脑袋别到另一边，看向一旁又开始龇牙咧嘴瞪眼的傅景。

　　她清楚地看见他方才暴打曲翱动作，那模样，可比薛诗雅和郦梨更容易引发身体的战栗，是那种从她出生开始，就死死刻在基因中的恐惧。

　　*
　　常年比绝大部分孩子早熟，小小年期就看到父亲的无卡就要，鼓起勇气劝阻母亲离婚。

　　然而她母亲真的是一个非常非常非常，‘善良’的人。
　　她可以轻而易举看见，父亲那旁人需要用显微镜才能看见的‘优点’。

　　例如。
　　某一次父亲打断她超过三根骨头，她疼得两眼一黑躺在地上，根本没法靠自己的力量爬起来。
　　常月走路都难，常年也不过上小学年纪，哪里能扶起一个成年人？

　　常立业搀扶她。
　　常立业给她叫了救护车。
　　常立业在医院给他缴费。

　　她就说，
　　“年年，你爸爸还是知道自己做错的，他都愿意陪我来医院，我觉得他会改的。”

　　这次他只是没有控制住。
　　他会改的。
　　下次会不一样的。

　　一次又一次，过程上或许有细微的差距，可本质一模一样的恶行，最后都被母亲那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轻易原谅。

　　任凭常年如何告诉她，
　　“妈妈，一个人的本性是不会更改的。”

　　母亲沉默很久，最后会拿出一个非常无敌的武器，
　　“年年你还小，你不懂，你父亲只是压力有些大，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人，他对我很好的。”

　　母亲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会因为怀念过去的美好，又想到眼前可怖现实而变得有些通红，但这并不影响她为自己构造的梦境。

　　“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路上遇到一个男的和我搭讪，我什么都没说，你爸爸就知道我一定会苦恼，所以直接把人给赶走了.........”

　　她捧着脸，露出少女般羞红表情：“后来那人不过是出现在我附近，他直接动手把人打了一顿呢！他还和我说‘如果我敢背叛他，他绝对不会原谅我的’。”
　　她说到那儿，半垂下眼眸又叹了口气：“虽然后来知道这事是个误会，但年年，爱一个人的时候，人就是会变得冲动，他从前那么爱我，现在肯定也是。”

　　那才不是爱。
　　那是控制欲！

　　常年想要反驳，可母亲打定主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不愿意听从常年认为正确的道理，一溜烟钻进厨房，压根不给她开口机会，
　　“哎呀年年别说糟心事了，你这两天照顾妈妈也辛苦了，今天妈妈给你做最爱吃的菜吧，也做两个你爸爱吃的，他会高兴的。”

　　她因为疼痛眉头紧皱，却依旧艰难抬起打着石膏的手，沉浸在她那不切实际的，明天一定会是新的一天的梦想中。

　　她似乎忘了，当斯嘉丽说出‘Tomorrow is another day’的时候，她一定会做什么去改变现状，而她不是。
　　她只是期待着别人会变。

　　常年觉得人的表象未必不会变。
　　可是，本性真的会变吗？

　　常年依旧认定不会，父亲也是如此。
　　母亲幻想中从前不是这样的父亲，对他很好的父亲，或许真的存在过，可那就是一种针对母亲的，漏洞百出的虚假表象。

　　一个不分青红皂白打人的家伙，就只是个罔顾事实发泄情绪的烂人。

　　至于‘如果敢背叛，他绝对不会原谅’。
　　常年也半点不觉得那是什么情话，而是赤裸裸的威胁。

　　父亲压根没有变。
　　是的，母亲眼中父亲‘不爱’才产生的改变，在她眼里其实完全不是如此。
　　母亲现在所逃避的一切，不过是不敢承认‘他从没爱过’所做出的逃避。

　　所以，即便今晚父亲没有输钱，看见桌上两个自己爱吃的菜，笑吟吟装出‘好爸爸’‘好丈夫’模样的时候，常年没有半点感动。

　　反而是在恐惧，这层虚伪的面具什么时候会又一次被丢掉。

　　一天。
　　还是一个小时？

　　*
　　总之，如果不做点什么，事态永远不会朝着希望的方向改变。
　　明天不会是新的一天，而会往复循环她所不愿看见的悲剧。

　　她挡在曲翱面前，不再像是在厕所一样瑟瑟发抖。
　　她比上一次更勇敢直视傅景的双眼，朝他摇头：“傅景，你想要发泄情绪是你的事情，请不要把这一切的原因扣在我头上，我不接受。”

　　傅景眼眶里满是丑陋血丝，眼睛几乎快要蹦出眼眶，哪里还有那个英俊公子哥模样。

　　“常年你真的是个白眼狼，我为你讨回公道，你却指责我发泄情绪？你**的，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跪在我面前求着我这么做！”

　　“你认为好的，别人想要的，就是我需要的吗？傅景，你这么对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当萧女士逼迫你做一些事的时候，你又是什么心情。”

　　他的眼皮猛地一颤，但依旧不认为自己有错：“那**的能一样吗，老子要什么有什么，老太婆非要逼我受苦受难，常年，你不能否认吧，你的人生在受到我们傅家的帮助前，就是一团糟，如果没有傅家——”

　　“如果没有傅家，我会凭借自己的努力摆脱我的原生家庭，活成我想要的样子，虽然那或许会比现在这条路难走很多，但我不认为我一定会失败，不，哪怕失败也好，那也是我为我自己想要的东西奋斗至死，我不会后悔或是埋怨任何人。”

　　她摇头，眼神坚定无比，被盛岁安拽着的手掌更是十指贴合，堪称严丝合缝，找不到一丁点的破绽与动摇。

　　于是，傅景一拳头捶打在距离最近的摄影机上。
　　面对摄像师惊恐无措的眼神，他大声嚷嚷：“*，看个屁看，又不是不赔你钱！”

　　他理直气壮，在原地来回踱步，对着常年指了又指：“你和这个穷酸的丑女什么关系啊？她把你推倒在地你还为了她和我大声嚷嚷，常年你**的，我看你就是对我有意见吧？”

　　简直鸡同鸭讲，常年一阵失语。

　　救护车发着呜呜声响开入场内，正好打断他们谈话。
　　傅景抓了把头发，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开始露出那副深情被辜负的痛苦表情。

　　他皱着眉头看向常年道：“*的，常年你就偷着乐吧，老子得多喜欢你才不和你计较，赶紧上救护车去检查！”

　　校长虽然对事态摸不着头脑，但也搞得明白眼前这位‘贫困生’，对盛傅两家小姐少爷意义非凡。

　　他也赶忙劝阻：“常年同学啊，有什么不舒服的咱们晚点聊，身体重要不是？”
　　常年平静问道：“你们给曲翱叫救护车了吗？”

　　“啊？”校长表情有些茫然。
　　王芸好不容易剥开人群，将手机举到常年面前：“我叫了。”
　　宋鱼跟在她身后，面上笑眯眯地：“只不过安多斯的运动场较为偏僻，实在不好开进来，估计还要个二十来分钟。”

　　二十来分钟，曲翱的伤口撑得住吗？
　　常年毫不犹豫：“先让曲翱上，我等下一辆。”

　　“只为和我赌气，你就这么糟践自己吗？”傅景抓着常年手臂就想要往车上拽。

　　常年忍无可忍：“傅景你脑子坏掉了吗，我说的那些东西跟你和我之间的事情，没有一丁点儿关系！”

　　“既然不是因为和我赌气，那你为什么要帮一个害你的人，你是圣母吗？”

　　常年抑制住尖叫的冲动，但还是按捺不住，一巴掌打开傅景又伸到她面前的手指头，她尽可能话语清晰：“我不否认她推了我，可是傅景你用脑子想想，她有这个胆子做罪魁祸首吗？而且就是她是，她推我一下，我就要看她去死，否则我就是圣母，天哪，你为什么要这么极端？”

　　最终，曲翱还是被送上了第一辆救护车。
　　倒不是因为傅景被说服了，纯粹是他找了一个‘台阶’，开始去寻找新的‘该死之人’。

　　常年想，郦梨和薛诗雅三年前怎么都不会想到，她们虐待那些贫困生遭到的报应——居然是傅景。

　　她安静站在原地，半倚靠在盛岁安怀里，玫瑰花香将她包裹其中，即便看着曲翱神色复杂的双眼，她的心情也前所未有地平静。

　　怨毒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解，与愤怒。

　　不解，她为什么要帮她。
　　愤怒，她为什么要帮她。

　　哪有什么为什么呢？
　　常年压根不恨曲翱，因为她清楚她不过是把刀。

　　大抵是没有特权加持的缘故，第二辆救护车来得比想象中更迟，常年躺在担架上被抬上车之时，盛岁安抢在王芸前面紧跟身侧。

　　当救护车四个轮子开始转动时，沉默许久的盛岁安终于开了口。

　　她恶狠狠瞪着常年，抓着她的五指的力道又重了重，
　　“干嘛呀，你刚才不让我说话就算了，现在连跟都不让我跟了吗？”

　　她感到盛岁安有些委屈，下意识开口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对不起！”盛岁安有些恼怒，可手上到底没敢继续用力，生怕让常年伤下加伤。

　　她方才沉默间隙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现在，她眯起眼睛，大声道，

　　“你不爱听我也要说，气死你我都要说，大吵一架我更要说，免得你个闷葫芦想东想西，又在心里编排怀疑我！”

　　“我、就、要、说！”

　　她像是在发光。
　　常年想，她才更像是圣母。

　　盛岁安拯救的不是世人，而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