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雨岁暮》林凡书

70、第70章 “只要你爱

　　次日，天边露出一丝蓝白光，闹钟适时的响起，许沫眯着眼，找准亮着屏幕的手机，关掉闹钟。

　　幽蓝的环境中，瞥见宗祁披着睡衣坐在床边，她挪动身子，从后攀上他结实的腰腹，脸颊帖在冰凉的睡衣上。

　　宗祁侧头看着她，乌黑的秀发散在额角处，“醒了。”
　　许沫点了点头，“你起得这么早？”

　　宗祁紧锁的眉头稍稍松开，低头在她脸上落下一吻，“我送你。”
　　“好。”许沫笑着答应，松开他，爬起来跪坐在他的身侧，双臂圈上他的脖子，脸颊上落下一吻，“遇到事情一定要告诉我，虽然我不是电视剧里的大女主，但我会为你做好坚实的后盾。”

　　宗祁紧绷的嘴角展开，露出一丝笑，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窗外，远方绽放白光的口子越来越大，沉睡中的城市逐渐苏醒。

　　宗祁送许沫到单位，再折返，前往北大。

　　刚爬上坡的太阳光洒在未名湖上，一层层波纹随风荡漾。宗祁站在湖边，眺望对面矗立的高塔。

　　大约一小时后，包里的手机响起，宗祁的目光依旧看着远处，熟练的摸出手机，接听。
　　“如果我不见你，你是打算在这里站一天吗？”

　　冷漠、生硬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宗祁侧头看过去，宗文嘉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拿着电话站在不远处，两个人同时挂断电话。

　　宗文嘉走近来，扬手便将手中的皮包往宗祁身上砸，路过的同学被她吓一跳，脸上挂着惊悚的表情赶紧走掉。

　　宗祁没躲开，结结实实的打在他身上，皮包下的铆钉刮在宗祁的脸上，红红一条印子，宗文嘉气的胸口颤抖。
　　咬牙切齿道：“真是能耐，被打都不知道躲开。”

　　虽说姐弟俩因为当年的事情除了家族聚会，私底下不会来往，但宗文嘉心底始终是有自己弟弟的位置。

　　宗祁出生的时候，她已经15岁，再怎么不听话，都是她的亲弟弟，她看着长大的孩子。

　　微风吹动宗文嘉的秀发，抬手抚了抚，起伏的胸口逐渐平缓，眼眶红润，盯着宗祁，奋力道：“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不论是他们宗家，还是任家，从未有过情种。
　　年轻的时候找个漂亮的女生谈谈恋爱，家族都是默许的，但没有任何人会忤逆家人，去娶一个毫无家世背景的女人。

　　就拿任元杰来说，当年就算她不嫁给任元杰，李婉也不可能踏入任家大门。

　　宗文嘉盯着不说话的弟弟，她知道他来的目的，就是向她表态，他要娶许沫。不是征求她的同意，只是尊重她，告诉她。

　　宗文嘉深吸一口气，眼眶红润，转身看向对面的博雅塔，太阳光恰好照射在塔顶，光芒四射，“薛家的事情，你知道吧！咱们不提远了，说薛城，哪怕他和尹茉离婚，尹茉也看在过往的情分上为他出面。”她侧头，继续说，“这就是有实力的娘家和无实力娘家的区别，宗祁，你的一生不会一直顺风顺水，到那一天，许沫没办法帮你，明白吗？傻弟弟。”

　　“如果我要靠女人保护，我也不算真正的男人。”

　　闻言，宗文嘉嗤笑一声，“愚蠢，被爱情冲昏头脑的蠢蛋。随你吧，迟早你会后悔。”

　　-

　　上次从遵义回来后，许沫做了一个决定，今天刚结束院里的谈话，不过距离她正式离职还有段时间。

　　高磊知晓这件事情，把她叫到办公室，“做好决定了？”
　　“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照顾。”
　　“你这个决定在我看来是对的。”
　　许沫眼眸中浮现一丝惊讶，她以为高磊是要劝说她，没想到……

　　“你的学历问题，大概三五几年是没有办法参与核心项目的研究，等到几年后，考核过，也不一定能进去。呆在预研项目也不是不行，只是付出和产出不成正比。”
　　许沫似乎从高磊的话中听到一丝失落、怀才不遇。

　　“去吧！你年轻，看看外面的天地。准备好去哪儿了吗？”
　　“暂时未定。”

　　“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说到这儿，高磊又笑了笑，“或许不需要帮助，他也能帮你。”
　　两人心照不宣，都知道他指的是谁。
　　“谢谢您。”

　　当天晚上，许沫正在收拾房间，电话响个不停，她丢下手中的东西，快速去拿，扯掉充电线头，微微一笑，接听。
　　“在做什么？”宗祁带着醉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整理东西。”

　　“我听高磊谈了，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许沫走到窗台前，看着窗外的树枝，“我想着等敲定再告诉你。”
　　“你怎么想的？”
　　宗祁对她离职的事情不解。

　　“学历背景问题，我留在航天所也不一定能参与核心项目，预研项目忙几年，最后也未必能定案落实。跳出这个圈子，或许更适合我。”

　　“我以为你是为了我？”
　　许沫惺忪一笑，“你要这样想也可以，但我可不是会为了爱情犯傻的女人。”

　　嘴上虽这样说，最大的目的也是因为她和宗祁异地。
　　她愿意在小范围内牺牲。

　　“新工作如何？”
　　“投了两个，暂时还没消息。我这边也还要时间才能离职。”
　　“我帮你看看？”
　　许沫哎呀一声，“不要啦！我可不想以后被人戳脊梁骨。说我找你是为了图工作。”

　　低笑声从电话那头传来。
　　“不和你说了，我要收拾一下。”
　　“搬东西时告诉我，我让人过来帮你。”
　　这下许沫也没和他客气，“行。”
　　挂点电话前，宗祁又叮嘱一句，“搬到咱们家。”
　　许沫欣然一笑，看着远处的光亮，未来可期。

　　-

　　辞职办好，工作敲定，已经来到夏末。
　　遵义是夏季避暑的好地方，许沫抵达时，陆陆续续有人结束假期离开。

　　并未告诉宗祁，她来了。
　　办理好入住，休息到宗祁下班的时间点，她才发去定位。
　　翻身趴在床上，期待着宗祁回复消息。
　　等了十分钟，手机屏幕都要被他刷坏掉，依旧没有消息弹进来。
　　自从宗祁来到这里工作，变得更加繁忙，几乎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过她的消息。

　　肚子咕咕叫两声，许沫决定先出门觅食。
　　附近随便找了一家菜馆，点了两个小菜，填饱肚子。

　　直到晚上九点，宗祁的电话进来，“刚结束会议，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许沫听着电话，慢悠悠走在街边，吃完饭后，她一个人来到公园里闲逛，“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某位大忙人也太忙了呀！”

　　“我的错，随便你责罚。”
　　许沫浅浅一笑，脚都累了，看到凳子走过去坐下，“我给你发个定位，你来接我。”
　　“行。”

　　挂了电话，没多久，宗祁小跑着出现在她视野里，手里拎着牛皮纸袋。
　　“这是什么？”人走近，许沫问。
　　“面包，怕你饿。”
　　许沫嘴角的笑容拉大，“我不傻，肯定会把肚子填的饱饱的，宗副市长。”
　　那个‘副’字，许沫故意咬的很重。

　　体制内副字不发言，但她偏要这样喊他。

　　袋子放在凳子边上，宗祁挨着她坐下，旁边的路灯灯光洒在两人身上，许沫顺势靠在他的肩膀上，又宽又温暖，宗祁搂上她的肩膀。

　　“等我们老了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没事的时候在公园里坐着。”
　　虽说无聊，但身边有他在，很幸福。

　　“应该不会，我们应该去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许沫的脑袋一下从他肩膀上抬起来，仰头望着他，宗祁深邃的眼也落在她身上，“是吗？万一走不动呢！尤其是你。”

　　“找人抬着走。”
　　许沫哈哈大笑起来，“宗副市长，你这是不行的，会被人谴责。”
　　“改坐轮椅。”

　　“那我可不推你。”许沫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手臂从他腋下穿过去，握住他的掌心，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间，轻轻相扣，跳跃的心稍稍往下坠。
　　“宗祁，要不要结婚？”

　　她今年29岁，宗祁38岁，再不结婚，宗祁真的老了。

　　宗祁垂眸看着她，许沫稍稍抬眼。
　　“沫沫，和我结婚会委屈你。”
　　他想娶她，可他清楚知道，他不能给她盛大的婚礼。

　　许沫嫣然一笑，目光坚定而自信，“我不怕，只要你爱我。”

　　窗外夜色撩人，微风吹风纱幔。
　　男人缓缓睁开眼，迷蒙的眼盯着墙壁上的画卷。许沫抬起一张水灵灵的脸，他将人拉到身前，用力锁住带着腻味的唇，沉沉的声音落在她唇边，“沫沫，等我回北京。”
　　等他回北京，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许沫痴迷的眼盯着他，下移至他的薄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等不及？”宗祁捋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初见她时，她留着平刘海，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不再留平刘海，中分头发，修饰在两侧。

　　她攀上他的肩头，“你爸妈是不是不同意。”
　　她知道，他们结婚不仅是两个人的事情，需要考虑很多很多。
　　尤其是宗文嘉。

　　“不是。只要你愿意……”他拉下她的手，吻住她的唇，痴痴道，“但我怕你委屈，所有的女孩子都希望风风光光出嫁。”
　　听着他的话，许沫嘴角下压，眼底亮晶晶的，手指攀上他的手臂，借力往上，在他唇角落下一吻，眸中柔光，“因为是你，所以不委屈。”

　　因为是他，所以不委屈。

　　男人瞬间红了眼，低头封住她柔软的红唇，轻声，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
　　万水千山，只要她在身边足矣。

　　次日，持续不断的电话铃声吵醒床上的女人，许沫裹着被子翻了翻身，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上头电量显示百分之百，应该是宗祁给她充上的。

　　屏幕上是康臣来电。

　　拔掉充电器，滑动放在耳边，房间里的温度有点凉，她扯了扯被子捂住脖子，康臣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这是还没起啊？”
　　许沫“嗯。”一声，猛然发现嗓子有点哑，想起昨晚上，她脸颊不自觉浮上一层薄薄的红晕，找到床头柜上的水杯，下面压着便利贴：多喝水。
　　嫣然一笑，坐起身体，咕噜咕噜喝下大半杯，放回去，“今儿休假吗？”

　　“打算去丰台看你，真真给我说，你辞职了。”

　　温度太低，许沫懒得动，索性缩回被窝，“对啊，本来打算晚点告诉你。”说到此，许沫突然反应过来，“真真？哪个真真？”

　　“萧真真。”
　　那头说这三个字的人在笑。

　　许沫激动的，顾不上冷，翻身坐起来，抓了抓头发，“不是、不是吧……”
　　这才多久，距离上次他们见面不到两个月。
　　“不对，你怎么……”

　　她可记得当年萧真真追他的时候，他那高冷的脸，还把人给删了。
　　搞得萧真真不爽她很久。
　　这个罪魁祸首，竟然还敢给她说，他俩在一起了。

　　“你跟我等着，等我回北京……”许沫想了想，揍康臣一顿也不合适，改了口，“必须请我吃饭，我要吃最贵的，最好是去国宾馆去吃国宴。”

　　“行。”
　　从声音中也能听出此刻的康臣很幸福。
　　“随你挑，我买单。”

　　“真是的，你都不知道当年因为你，真真仇视我多久。好家好，你俩现在居然成了。不行，等我回北京，我要让她赔我损失。”
　　她记仇、她非常记仇。
　　好几次，要不是祝姝拦着，她俩都能打起来。

　　“行，我的好妹妹。等你回北京，随你处置。话说，你在那边如何，和好了？要结婚了吗？”
　　结婚？
　　许沫头疼。
　　“再说吧！先谈恋爱。”

　　“你什么时候回北京？”说到这儿，康臣的声线明显压低，“景和回北京，说聚一聚。”

　　周景和，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现在在宗家是忌讳。

　　“你是想让我带上阮凝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

　　许沫的脸色冷下来，叮嘱道：“康臣，你别在中间和稀泥，当初是周景和放弃的阮凝，他现在跑回来又怎么回事。”

　　那些年她人没在国内，但多多少少也有所闻。
　　周景和因为周家不同意他和阮凝在一起，跑到美国躲起来，阮凝为了找他，不惜毁掉和宗屹的婚事，独自一个跑到美国找他，为他吃了多少苦。

　　现在跑回来做什么，想求和？
　　白日做梦。
　　别说阮凝，等她回去也会劝阮凝不要搭理周景和。

　　康臣为难道：“他说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借口。”
　　她才不信，“反正你别参合，不然我连你也不理。”

　　“行行行，那你回北京告诉我，我和真真请你吃饭。”
　　“没问题，但是你别参与。”
　　虽说宗屹人也就那样，两者相比，她更希望阮凝和宗屹在一起。

　　周景和在她看来就是混蛋，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姑娘伤害成什么样。

　　想到阮凝，许沫不由地想到自己。
　　阮凝那样的千金小姐，周家都不同意。
　　宗家也是一样的，不会同意她和宗祁的婚事。
　　所以，宗祁说给不了她盛大的婚礼。
　　没关系，只有红本上的人是他，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