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喜讯 “ ...
-
“嗬哟—嗬哟—”
一群光着膀子的汉子在炽热的阳光下抬着一筐筐的土,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口中大声喊着号子给自己加油,额上的汗水大颗大颗落在地上,却无人理会,等到了卸土的山坡处才能稍稍喘口气。
而河渠附近也布满拿着锄头挥舞的人,赤脚踩在黄泥上,充满干劲,锄头被挥的呼呼作响。
而河岸上站着一行人正打量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为首者着一身青色花草纹锦翻领窄袖袍衫,腰间束一金属蹀躞带,脚踏乌皮靴,正是任丘县令,他摸了摸自己的美髯,朝身后一戴着幞头,身穿一袭月白澜衫的男子笑道:“子均,你瞧,这幅景象可谓是出自你手。你弟弟也不错,难得的杏林好手!”
“明府缪赞,子均只是提了一小策,其它全部仰赖明府和其他官员的部署实施,怎敢贪功?”身着月白澜衫的男子即林成平连忙行礼推辞。
“你呀,还是过于谨慎了,”邱县令微微摇头,转移了话题,“最近城外还有疫病吗?”
“有赖骆县尉以及属下士兵,当前已无患病者。”
听了林成平的话,邱县令左后侧身穿翻领胡袍的男子嘴角微微上扬,又朝林成平颔首示意。
这一行人正是邱县令带着林成平以及其他官员来视察城外难民的情况。经过一个月坚持不懈的隔离救治,任丘县城内城外的鼠疫总算被控制住了。
虽然还未恢复城内外交通畅行,但城外疫病区的那些个棚子已经解封,里面也没有病人了,同时周围不再重兵把守,来往无阻。
这一个月隔离期间陆陆续续被抬出来焚烧的尸体足有上百具,好多失去亲人的难民悲伤哭泣,但活着的人总归是向前走的,在一日日的劳累中又重新获得生的希望。
邱县令领着一行人正在视察的正是由难民们挖渠引水工程,是想把任丘县北部的沱江水往农田里引,之后农民灌溉就方便许多。
“城内外鼠疫已除,明日本官就写奏折上报燕王,此次鼠疫死亡人数少,且之前递上去的药方听闻在其它地方也颇有效,燕王素来赏罚分明,应有嘉奖。子均,你本是秀才,此次可有意出仕?”邱县令领着一行人往回走,他十分欣赏林成平的才华,希望燕王能得一贤才,故有此问。
“子均之前从怀戎县过来,正是听闻燕王知人善用、爱民如子,如今到任丘县更是体会到燕王雄才大略,如有召,必出。”林成平也不再低调,直接言明自己的意愿,如果能凭借此事进入官场也不错。
“好好好,那我就等来年和子均一起祓禊。”邱县令哈哈大笑,不再多言,身姿矫健跨上黑马,其余人等也纷纷上马回城。
林希蹲在草丛深处,脸憋得通红,双手握拳,一看就十分用力,突然,她脑袋一垂,拳头也松开,显得十分颓丧,“娘,我拉不出来,好难受!”
她前方树下站着的方琴四处张望,听到她的哭嚎,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你小声点,等会来人了,你再试试,实在不行,等回去让你爹给你开点药。”
林希又使劲了半天,还是拉不出来,这一个月虽然食物不缺,但基本上顿顿都是馍、杂饭,而且周边的野菜也少,有也被难民快速摘了去,蔬菜摄入太少,这不一下子把林希搞便秘了。
林希拉上裤子,系好腰带,苦着脸朝方琴走去,“这样不行,我们还要在城外待多久,不是听说已经没有鼠疫病人了吗?”
“估计快了,今天你大伯说邱县令要去他监管的河渠那边视察,等他回来应该就有消息吧。”方琴也希望快点解封,让他们能进城买点蔬菜,别说孩子,大人也遭不住这样天天光吃米面。
母女两人绕过这片树丛,往棚屋方向走去,林希觉得太阳实在刺眼虚着眼睛望去,只见距任丘县城门数百米远整整齐齐向远方延伸的数百座棚屋,非常壮观。
等到进入双林村的棚屋附近,棚屋设在最外围的严大婶赶快招呼她们,“琴娘,希姐儿,这么大太阳怎么出去了,瞧你们这满脸汗,快过来歇一歇,喝口水。”
就是要在人少的时候出去,不然被人发现多尴尬呀!林希心里吐槽,面上却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多谢严婆婆,元哥儿他们还等着我们回去做饭呢,就不多待了,等吃完晚饭我来找欣姐儿玩。”
“那好,你们先回去吧,别耽误了孩子吃饭。”严大婶目送母女两人远去,等见不到人影才又坐下来,“这天气还煮什么饭,热死个人,直接烧点水吃馍吧。”
这边,方琴和林希回到自家棚屋,棚屋并不大,因难得做床,都是直接在靠墙的地上铺了稻草,再铺上三张席子,这样睡着也舒服。但三张席子一铺,整个棚屋就没有多少地方了,只放得下一个矮桌,角落里再放点衣服包裹就没什么地方了。
所以,煮饭都在棚屋外,哪怕外面有棚子,也热得很,稍微一动就满身汗。所以煮饭对于方琴来说着实是种折磨,但想到孩子们,方琴还是把之前晒干的蕨菜拿出来泡发,虽然吃得十分珍惜,可也是最后一点,吃完也就没有了。
秀姐儿从隔壁屋子走出来,他们家有两座棚屋,因为男女混住确实不方便,所以还是男人一屋,女人一屋,这样平常生活更舒服一点。
“婶婶,要做什么?”秀姐儿一边说,一边端着釜回屋去舀水,手上动作一点也不耽搁。
等秀姐儿端着釜回来,方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不断下滑的汗珠,“秀姐儿你把水烧上,就回去休息。”
秀姐儿把釜放在灶上,放了些柴火进去,拿出火折子把火点燃,“婶婶,是要蒸馍吗?”
“这天太热了,也不用做麻烦的,就做个菜,再蒸个馍,这样不费事,秀姐儿,听婶婶的,和希希他们一起玩,别中暑了。”方琴不忍心这孩子受累,这孩子太懂事,就忍不住多疼她几分。
“元哥儿有希希陪着,我在这陪您。”
这孩子,方琴心里叹了口气,实在周到,累得慌,“远哥儿呢?”
“哥哥和村里小子们一起去河边抓鱼了,说是抓到鱼到时候加餐。”
“远哥儿真是老虎不在,猴子称霸王,希望大伯到时候不要下狠手。”方琴摇摇头,远哥儿一开始还觉得是端方君子,现在看来就是平时压狠了,这个月,他爹忙,林勋远就直接放飞自我了。
“婶婶,我回来了!”林勋远和一群“黑泥鳅”一道回来,衬得他无比白皙,果然白是对比出来的。
孩子们很快都各回各家,林勋远拎着两条鱼回来,他把鱼凑到秀姐儿面前,略带一丝得意,“妹妹,你瞧……”
那两条鱼本来老老实实,等到秀姐儿面前,那条稍微小一点的草鱼突然“活泼”一蹦,“啪”一声鱼尾直接打到秀姐儿脸上。
“啊—”秀姐儿瞪大眼睛摸了一把脸上的水迹,有点崩溃,“哥,快拿开!”
林勋远赶快把鱼拿走,不好意思地看着秀姐儿,“是为兄的错,这鱼也着实可恶,我们晚上就把它炖了。”
“噗呲,”方琴在旁边看着都忍不住可乐,秀姐儿原还在生气可听自家哥哥的话也没憋住,两人都大笑起来。
这笑声惊到了林希姐弟,两人都出来看是什么事让自家母上大人这般开心。
元哥儿看到林勋远手中的鱼惊喜地跳了起来,“哥哥,鱼好吃。”
“你个好吃鬼,就记住什么东西好吃,离上一次吃鱼有一个月了,你还知道鱼好吃。”林希忍不住拍拍元哥儿圆乎乎的脑袋,忍不住吐槽。
“好了,远哥儿,你倒点水在盆里,把鱼放进去,别死了。”方琴赶快安排林勋远活鱼,这个是晚上重菜,不能死。
等到一屋子人吃完饭就分屋午休,这午后太阳太大,大家都不想出去,躺在床上睡个美美的午觉多幸福!
林希感觉这个午觉睡了特别长,实际上也特别长,她出门一看发现太阳都快落山了。
林希觉得自己成长了,以前苦夏吃也吃不好,没有空调更是无法入睡,而没有冰淇淋、冰水、西瓜……她依然活的不错,林希让自己不要想,呜呜呜,越想越馋。
林希甩甩脑袋,试图把那些东西也甩掉,她走出棚屋,正好听见她大哥林勋远的无能狂怒,“鱼,你停下,不要蹦,不要蹦,啊,好腥!”
这一刻,林勋远在她心中温润如玉、端方有礼的形象咔嚓一下全碎掉了,她看着那条鱼跟复仇一样死命打大哥的脸,已经拍的通红,嗯,绝对有仇,毕竟是大哥抓的。
等到秀姐儿出马把那条鱼直接逮住扔在菜板上,然后用刀大力拍鱼头,直接把鱼头拍得稀碎,看着那条死不瞑目的鱼,林希咽了咽口水,好大,做出来肯定好吃。
炊烟袅袅升起,林成平和林成安也带着难民们逆着夕阳回来,晚饭时间到了。
奶白色的鱼汤冒着滚滚热气,香气扑鼻,还有一碟酱菜,一盘清炒豆芽,一人手里拿着一个大馍,这就是林希家的晚餐。
孩子们都蠢蠢欲动,等着大人动筷,林成平拿起筷子,平静的说了一句话:“明府有意荐我做官,还有,成安等会儿去通知堂伯让大家收拾行礼,我们要分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