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欲》A戏子

23、对不起

　　“不——！”

　　蛊淋的嘶吼刺破喜堂。

　　他目眦欲裂地瞪着尚寐手中扇刃

　　那截染血的剑尖，正从突然扑出的无恙胸口透出。剧痛如毒藤绞紧心脏，愤怒瞬间焚毁理智。

　　不能……绝不能让舅舅出事！

　　“我不准你伤我舅舅！”无恙咳着血沫嘶喊，小小的手攥住扇刃

　　“他是天下最好的人……”

　　尚寐挑眉：“哪来的杂碎。”指尖轻弹，无恙如断线纸鸢般飞出门外。

　　蛊淋双手剧颤，短刃在掌中嗡鸣。恶魔……我要将你千刀万剐！

　　寒光乍起！短刃直取咽喉。

　　尚寐衣袂未动，侧身半步，刃锋擦着颈侧掠过，斩断身后鸳鸯喜屏。木屑纷飞中，他嗤笑：“这就急了？”

　　“我要你偿命！”蛊淋旋身再刺，刀光织成密网。

　　尚寐却如鬼魅游走其间，所过之处红绸尽碎、喜烛齐断。最后他屈指一弹，气劲撞上蛊淋胸口。

　　“噗！”蛊淋倒飞而出，撞翻合卺酒案。金杯玉壶炸裂，酒液混着血从他嘴角淌下。

　　蛊淋扯落盖头，双目赤红：“领域——开！”

　　喜堂景象如褪色墙皮片片剥落。焦土蔓延，浊天低垂，一座狰狞十字架破土而出。尚寐四肢被无形之力扯开，“砰”地钉上刑架。两具铁甲傀儡自焦土爬起，巨剑高擎。

　　“审判！灭魂！”蛊淋嘶声令下。

　　双剑交斩！剑风撕裂空气

　　“铛——！”

　　金铁轰鸣震耳欲聋。十字架上，尚寐竟毫发无伤。一层暗流光晕在他周身微漾，将斩击消弭于无形。

　　“原来如此。”尚寐低笑，倒悬之姿不减从容，“将心象化为刑场，直诛神魂……有意思的把戏。”

　　蛊淋浑身冰凉。为什么……为什么伤不了他？！

　　“懦夫！”他厉声挑衅，“只敢龟缩的废物！”

　　尚寐眼底笑意骤冷。

　　他甚至未挣脱锁链，只抬指虚握——

　　“喀嚓！”蛊淋颈周空间骤缩！鬼气凝成巨掌扼住咽喉，骨裂声清晰可闻。领域剧烈震颤，荒芜景象开始崩解。

　　窒息濒死之际，蛊淋却咧出染血的笑。

　　尚寐眉心微蹙。

　　余光瞥见阴影骤动！妻怨女如离弦之箭扑出，手中短刃直刺角落

　　那里躺着气息微弱的轩屹！

　　魂线瞬发！三道幽光缠上妻怨女手腕狠绞，皮开肉绽。她却嘶吼着拧身前冲，任魂线深切入骨，刃尖颤巍巍抵住轩屹咽喉。

　　血珠沁出。

　　“母亲……”稚嫩呜咽忽然响起。

　　妻怨女瞳孔骤缩。她转头，看见无恙蜷在瓦砾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

　　刃尖停滞。

　　就是这一瞬！尚寐腕抖魂线，短刃“当啷”落地。

　　妻怨女踉跄扑向无恙，断臂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只将孩子死死搂住：

　　“娘在……娘在这儿……”

　　尚寐的目光落回轩屹身上。少年颈侧那道血痕刺目惊心，脸色白如宣纸，气息弱不可闻。

　　某种东西在尚寐脑中崩断。

　　怒意不再是戏谑的火焰，而是焚尽一切的业火。空气冻结，残烛尽灭，黑焰自他掌心腾起，凝成长剑。他提剑走向蛊淋一家，每一步地面凝结幽冰。

　　杀意滔天。

　　剑锋将落刹那——熟悉的困倦如潮袭来。

　　视野模糊，手臂重若千钧。

　　不能睡……现在绝不能！ 他咬破舌尖，凭借最后意志悍然刺下！

　　剑刃入肉闷响。

　　却没有孩童哭喊。

　　只有气若游丝的轻叹，如羽毛拂过他几近停滞的心跳：

　　“前辈……带我走罢。好不好？”

　　困意骤散

　　尚寐瞳孔骤缩黑焰刃没入的，是轩屹的胸膛

　　少年不知何时挪身挡在了前方，双手还保持着推开的姿势，此刻正缓缓滑落。鲜血顺着剑槽涌出，染红尚寐颤抖的手。

　　时间凝固

　　尚寐脸上所有情绪剥落，只剩一片空白的骇然。他松手，剑散为黑雾，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将软倒的人接进怀里。

　　触手温热血湿，生命正飞速流逝。

　　“我……”他发不出完整音节，只将人紧紧搂住，抬头望向无恙。

　　少年蜷在母亲怀里，怔怔望着这边，眼中映出舅舅胸前那片蔓延的猩红。

　　轩屹勉力侧头，对无恙挤出微笑，唇瓣开合无声：

　　“对不起……上次没想杀你娘……这次……扯平了……”

　　黑雾翻涌吞没二人。

　　最后一瞬，蛊淋看见尚寐低下头，将脸埋进轩屹染血的肩颈，臂弯收得死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带走。

　　喜堂死寂，唯余血腥弥漫。

　　蛊淋盯着地上那滩血，又望了眼尚寐消失处。愤怒在眼底燃烧，却有什么更深的东西翻涌上来。

　　“尚寐，天庭若知你身份……”

　　虔诚殿外，鬼泣接过满身是血的轩屹时手都在抖。绿衣女子躬身一礼，匆匆入内。

　　玉影疾步而来：“主人，神宗密探已确认您鬼界长老的身份。”

　　尚寐却只盯着紧闭的殿门，指尖残留的温热与粘腻反复灼烧神经。

　　“玉影，”他声音哑得破碎，“你说……小鬼能活么？”

　　“若他死了……”他抬手按了按心口，那里空荡发冷，“我当如何？”

　　玉影垂首：“主人，他会活。”

　　殿内传来药盏轻碰声，绿衣女子的吟唱如缕缕细丝飘出。尚寐立在阶前，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

　　风起，廊下惊鸟铃轻响，一声，又一声，像是谁的脉搏在黑暗里挣扎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