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河》叨叨姐

83、怀疑 张子年

　　张子年家。代国在炕梢躺着，代强坐在炕上揉着自己的腿。张子年扛着锄头走了进来，“代强，在家好好养着，伤筋动骨要静养。”
　　“嗯。”
　　“代国，”张子年脸转向代国，“起来！走，下地干活去！”
　　“我不去，我妈还没过七呢。”
　　“不行！这次咱家出事儿，生产队对咱家挺够意思的，撒着网找代强好几天，咱不能不讲究。现在正是铲地大忙季节，为了找代强，生产队全体都出动了，都耽误锄草了。起来，走，我们去锄草。”
　　“我不去！”代国翻了个身继续躺着不动。
　　“不行，起来！走，我和你一起去出工！”
　　“对了，爸，咱家黑虎哪去了，我怎么从回家就没看见它呀？”代强突然问道。
　　“死了！”
　　“什么？爸，黑虎咋也死了呢？它是咋死的？”
　　“也是中毒死的！”
　　“咋叫也是中毒死的？这么说，我妈和我小弟是中毒死的？”
　　“嗯。”
　　“是咋中的毒呀？”
　　“你妈和你小弟头天晚上吃了炒猪肝。锅里的那盘，大概是你妈给你和你哥俩留的。第二天，黑虎吃了那盘炒猪肝，也死了。老天还算是有眼呀，幸亏你跟你哥那天晚上在老夏家吃了晚饭，要不，一个也跑不了！”
　　代强呆呆地坐着。
　　“代强，别想了，都过去了。我们走了啊，你在家好好养着吧，饭等我回来做。”张子年又将脸转向代国，“走，我们走，去出工！”
　　代国不情愿地慢腾腾下地。
　　夏家。夏世纯背上背着阳阳在忙活着做饭。若冬站在夏世纯的背后，“爸爸！”
　　夏世纯转过身来，“哎，有事儿呀，若冬？”
　　“爸爸，不当会计不行吗？”若冬恳求地看着夏世纯。
　　“唉！若冬呀，爸爸当这个会计，都是为了你们，为了你妈妈。”
　　“可是，妈妈她不高兴。”
　　“爸爸当了会计，就不用整天到生产队去干活了，你妈妈就不用到咱家的开荒地里去干活了，就能在家里照顾弟弟和妹妹，你也可以去上学了。”
　　“可是，妈妈现在走了。”
　　“过几天妈妈就回来了。”
　　“爸爸，那你快给妈妈写信吧！”
　　“不用写。唉，这个信爸爸不能写呀。放心吧，若冬，爸爸就是不写信，妈妈过几天也能回来。你妈这一走，爸爸心里也不好受。可是，咱们要坚持，一定要坚持住，如果爸爸不写信妈妈回来了，爸爸就不用交出会计了。放心吧若冬，过两天妈妈肯定会回来的。”
　　“爸爸，那我现在就能去上学了吗？”
　　“这……你看，若冬，妈妈不在家，你再在家里帮爸爸照顾几天弟弟妹妹。爸爸现在虽然不用整天到生产队去干活，可是，爸爸毕竟是生产队的会计，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事情需要爸爸到生产队去。爸爸不能背着弟弟出去呀，是不是？等你妈妈回来了，你再去上学，好不好？”
　　“嗯，好！”
　　葛英子坟前。张子年、代国、代强在上坟。代强趴在坟前伤心地哭着。
　　上完坟，三个人默默地在山路上走着。代强低着头，跟在张子年和代国后面走着。他越走越慢，突然坐了下来。张子年见代强坐下不走了，以为他是没恢复好，腿疼，就回头走向代强，也坐了下来。代国回头看了看，没停下脚步，自顾自地走了。张子年坐在代强身边，疼爱地用手轻拍着代强的后脑勺。
　　“爸！”代强拧着眉头，眼神闪烁地看着张子年。
　　“你心里有话要对爸爸说？”
　　“爸，我妈肯定是被人给毒死的！”
　　“代强，你可不能瞎说！你妈是吃死猪肝死的，是生产队死的那个猪有问题！”
　　“那别人咋没中毒，就我妈和我小弟中毒了呢？”
　　“我回来那天，见你妈跟你小弟死了，我跟你想的一样。后来，胖婶儿劝我，我才想明白了。那死的猪，病根在肝上，是你妈把猪肝偷回家自己吃了的，这能怨谁呢？是命！认命吧，代强。”
　　“爸，我妈和我小弟中毒的那天，我和我哥不是没在家吃饭吗，你知道我们干嘛去了吗？”
　　“对呀，你们干嘛去了，回来那么晚？”
　　“去摸鱼了。”
　　“这跟摸鱼有什么关系吗？”
　　“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去摸鱼吗？”
　　张子年摇着头，“爸爸不知道。”
　　“那天我带着庆庆到若冬家玩儿，玩了不一会儿，若冬就让我和她俩去摸鱼。我问若冬为什么突然想起来去摸鱼了呢，她不提去摸鱼，我都忘了摸鱼这回事儿了。若冬说，她大哥和二哥回来，带回来一个箱子，可高级了，里面就装着两条鱼，那鱼的身上有花纹，可好看了，是叫什么来着？”代强皱着眉头想着，“噢，我想起来了，是叫河豚鱼。若冬说那鱼肉可好吃了，可那鱼的肚子里东西，还有鱼血，有毒，能毒死人，吃上一点点，人就得死！我就说，那有毒还能吃呀？若冬说，她爸爸会处理，还说他们家都吃那鱼了，也没被毒死。”
　　张子年认真地听着代强的讲述，直着眼睛瞅着代强。
　　代强继续说：“那天下午，若冬还想吃鱼，就让我跟她去摸鱼。我们摸了一会儿，我哥不愿意干活，看我们摸鱼，也跟着我们去摸鱼了。等我们送若冬回家的时候，若冬她妈已经把我小弟给送回家了。是若冬让我和我哥在她们家吃的饺子。我妈和我小弟，就是那天晚上中毒的！”
　　张子年瞪着代强，“代强，你说什么呢？别瞎寻思！若冬她妈做不出那种事情。再说，她为什么要给咱们家下毒？没有理由呀！”
　　代强抬眼看着张子年，“那得问问你自己，我怎么知道。”
　　“你想什么呢，代强？你小小的年纪，心眼子怎么那么歪呀！”
　　代强梗着脖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妈。自从若冬家来了以后，你跟我妈打过多少架呀，都是因为若冬她妈你们才打架的，这些我都知道。爸，你以前跟若冬她妈好过！”
　　“代强，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别瞎寻思。我了解若冬她妈，她绝不可能害你妈，害咱们家。”
　　代强梗着脖子不理张子年。他突然起身，扭头就走，“那是你鬼迷心窍！”
　　张子年也站了起来，“你！你站住，代强！”
　　夏家晚上。炕上放着桌子，若秋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夏世纯坐在炕上，把睡在怀里的阳阳轻轻放到炕上，然后也坐在桌子前打开账本。
　　若冬坐在若秋的身边，“姐，等妈妈回来，我就能陪你上学了。”
　　若秋没抬头，“不用你陪，我现在自己能走。”
　　“姐，你还跟在高致博后面走吗？”
　　若秋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夏世纯抬起头，“那个高致博，他愿意陪你一起走吗？”
　　“嗯，他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若秋抬起头，“反正，他每天放学，都等着我。”
　　“他跟你说话啦？”若冬好奇地问道
　　“没有，他不说话，我也知道他是在等我。就算轮我值日，他也不急着走，等我值完日，他才走，我就在他后面跟着走。”
　　“嘻嘻，嘻嘻，真好玩儿！”若冬轻松地笑着。“等我上学了，我就主动跟他说话，看他跟不跟我说话！”
　　雪雪突然哭了起来，“妈，我要找妈妈！”
　　冰冰也哭了起来，“妈，我也要找妈妈！”
　　夏世纯合上账本，“哎呀，别哭呀，别把弟弟哭醒了。来，到爸爸腿上坐。”两个小双子停止了哭泣，抹着眼泪爬到夏世纯的膝盖上。
　　清晨。炕上被褥乱七八糟堆着。若冬在炕上搂着阳阳，阳阳咧咧地哭着。两个小双子在自己穿衣服。
　　“错啦，那是我的衣服！”冰冰拽过来雪雪正在穿着的衣服。
　　“你穿的那是我的裤子！”雪雪也拽着冰冰正在穿着的裤子。
　　夏世纯从外屋进来，急忙地擦着手，端起桌子往炕上放，“快，咱们今天就别叠被子了，若秋上学别晚了，咱们吃饭！”
　　若秋从外面跑了进来，“爸，晚了，晚了，同学都走了！爸，我的头还没梳呢，我不吃饭了。爸，你给我梳头发吧，还给我梳妈妈给我梳的那种辫子！”
　　夏世纯扔下了桌子，拿起梳子，笨手笨脚地给若秋梳头发，编辫子。
　　夏家院子外面。高致博走了过来，他放慢脚步，边走边向夏家院子里看着。高致博慢慢从夏家院子外走了过去。
　　高致博在山路上走着，他不时地回头看，没有看见若秋的影子，然后他加快了速度。
　　夏世纯怎么也编不上若秋以前那种漂亮的辫子，“哎呀，爸爸也不会编你妈妈编的那个辫子，编不上来呀！”
　　若秋抹起了眼泪。
　　“哎呀，若秋，你别哭呀，你越哭爸爸就越不会编了！”夏世纯的手哆嗦了起来。
　　若秋又抹了一把眼泪，从夏世纯手里夺过梳子，“算了，算了，还是我自己编吧！”若秋给自己编了反辫子，然后急忙背起书包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