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脾气像猫的狗居然是狼》一戈

7、第 7 章 这

　　这个酒店很大，走廊很深，而且不知道为何顶层的走廊尤其复杂，还有很多设计奇葩不能打开的假门，整层楼像是一件巨大的行为艺术作品。
　　这种弯弯绕绕的走廊，没人带路非常容易困在里面，人会迷路，鬼也会。
　　乔瑶薇的房间就在酒店的最顶层，快到乔瑶薇房间时，路过一间豪华的房间，看上去比普通房间大好几倍，路言慢下了脚步。
　　小助理明显是新来的，带着没被社会侵蚀的朝气和灵动，看路言顿下了就小声给他八卦：“这是我们聚泰娱乐老板的房间，这间酒店就是他投资的。虽然老板手下有很多产业，但我们老板好像特别喜欢这个房间，每个星期不管再忙都会回来住个一天半天的，有时候还会带很多人来……”
　　走在前面的乔瑶薇看他们停下了，打断了小助理的话：“路天师，我的房间就在前面。”
　　小助理像是意识到什么，暗自懊恼地拍了下自己脑袋，快步走到乔瑶薇前面带路不说话了。
　　又绕了几个弯，路言跟乔瑶薇来到了她的套间。
　　走进去之前路言就发现了很多怨气残留的痕迹，背包一轻，路言顺势看了眼自己的包。小狼崽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背包了，比猫还灵活，悄无声息，一下子就没了踪影，应该是无法忍受这片区域作呕的气息。
　　虽然路言需要小狼崽的气息来隐藏自己，不过有红绳牵制着，小狼崽也跑不远，不出半里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问题，路言也就随他去了。
　　这是一间很大功能齐全的套间。客厅果然和乔瑶薇所说的那样，沙发和茶几等物件被搬到一旁，为了打地铺留出来的空地还没来得及复原。
　　房间里确实没有乔瑶薇的行李和其他个人用品，但床铺微乱，洗手台上还有水渍，很明显这里还有人居住。
　　看路言只是在套房转转不说话，乔瑶薇咬牙说道：“这个房间好像死过几个人，你们道士不是能驱鬼吗？把他们都灭了就可以了吧。”
　　路言：“死过几个？怎么死的？”
　　乔瑶薇：“这，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发生了怪事以后去查过资料，好像都是年轻姑娘，相约在酒店自杀……现在不是特别多吗？还有很多类似的新闻报道……对对对这些恶鬼可能是想让我精神崩溃好和她们那样自杀。”
　　路言走到窗边，巨大的落地窗旁有一个很精美的置物架，上面没有摆任何物件，看上去空荡荡的。
　　这下路言没有和乔瑶薇绕圈圈的意思了，掸了掸置物架边缘的灰，慢悠悠开口：“乔小姐，到底谁要找你报仇？”
　　乔瑶薇看到路言在观察那个置物架本来就六神无主，路言冷不丁来个质问，脑子一片空白，神色慌张起来：“我……没……”
　　路言也没有想继续听乔瑶薇圆谎的假话的意思，上前一步看着她：“我不是来看你演舞台剧的，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路言冲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声音微扬：“只不过路某人实在没有通过虚虚实实故事猜真相的兴趣，只能请乔小姐另请高明了。”
　　话音一落，沉默迅速蔓延，空气沉闷得令人吸口气都要莫大的力气，乔瑶薇咬唇考虑片刻，下定了某种决心，对小助理摆手：“今天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今天不用陪着了。”
　　小助理本就不想在这个可怕氛围的房间待着了，她和乔瑶薇道别了一声就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等到脚步声消失好一会，乔瑶薇才说道：“不是我不说，这件事要是让外人知道，我就彻底完了，我沥尽心血发的歌曲，追随我爱我的粉丝，我的家庭就全毁了……路天师您不会说出去的吧？”
　　路言知道她在卖惨，没给她多余眼神，神色懒散，看起来毫无波澜：“放心。我不是八卦记者，我对这些没有兴趣。”
　　乔瑶薇之前的奔溃大哭不知道有几分是真的，现在的她整个身体因恐惧不住颤抖，却没了之前的歇斯底里。
　　她像是一下子被抽去骨头的动物，眼神绝望地瘫坐在沙发上。
　　“我原本是村里难得的高材生，考上了村里人想都不敢想的名校，我父母高兴得不得了，说我是家里最大的骄傲，光庆贺酒席就摆了十几桌。我的人生虽没那么风光，但也顺风顺水，直到一档节目选秀的兴起，我无心学业，成为了一个不成器的歌手。”
　　乔瑶薇缓缓开口，念念叨叨地，也不管旁人能不能听懂，杂乱无章地开始讲述：“我好像一如既往的优秀，那年，那个夏天，我在节目中取得了不俗的成绩。奇怪的是没什么公司想要签下我，反而次次打压我、欺负我、看不起我的赵疃，成绩没一次赶得上我的何瞿，因为长得好看，人气高粉丝多，很快被大公司抢去签约，她们十几年来资源不断，而我只能去了一个规模很小的公司。”
　　乔瑶薇摸了下脸，很是疲倦：“我一没足够的粉丝基础，二没立本的后台，公司甚至连整容的钱都不愿意浪费在我身上。
　　除了节目中爆火的那首歌，我其实还出过很多很多的歌，但没有一首可以激起任何一点水花。合约一结束我就失去了工作。说好听点叫隐退，其实我就是被这个看脸的圈子排挤出去的淘汰品。”
　　乔瑶薇眼里全是不甘与悲伤：“我常常想，成绩优异的我怎么可能比不上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家伙！我努力提高自己的唱歌水平，我自己编曲，自己写词，自己发歌。了解现在影视剧市场后，我甚至自学表演，自学编导，自己经营帐号，但还是没人要我，知识和才能仿佛在这个圈子里只是附属品，他们要的就只是一张好看的脸。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待在家里好几年。
　　周围的亲戚朋友从阿谀奉承变成了背后的冷嘲热讽，每年都要拿我当反面例子教育小孩。连我那以我为傲的父母都不见了，骂我整天没有正经工作，是个败家废物。”
　　路言侧头看着乔瑶薇，乔瑶薇却不再看他，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乔瑶薇缓了口气：“一年半前，一个节目要给何瞿安排一个惊喜活动，邀请了那届十强的嘉宾，作为当时的前三强，我自然也去了。”
　　那时候的乔瑶薇和其他成员站在后面当背景墙，她看着之前选秀没一次超过自己，却一直红火、跻身二线的何瞿眼红不已。凭什么当年优胜的自己要给别人作配，凭什么被所有人环顾的不是自己，凭什么拥有那张脸蛋的不是自己！
　　“我连夜赶了大半个Z国，花尽仅存的积蓄给自己挑了最好的礼服，求我之前公司的造型师画了最好的妆，精心准备了节目，节目被毙，最后剪出来的镜头不过短短三秒。我一遍遍刷着当期节目的弹幕和评论，没有一个人提到过我！”
　　乔瑶薇声音颤抖，带着乞求看向路言：“那时候我想，哪怕有人骂骂我，我也可以证明大家其实是可以看得见我的……”
　　“天无绝人之路，有天我登陆了自己经营的帐号，一个老板找上了我，他问我没有兴趣加入他的公司，他可以给我最好的资源，送我一张最好看的脸。”
　　乔瑶薇眼神涣散开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看见了什么呢，是曾经绚丽的舞台上的风光吗？还是舞台沉寂的背影下的不甘呢？因为曾经身在云端，很难接受陷入尘埃的平凡，偶然爆火的机会让她对虚幻飘渺的名利有了不可置信的执着，快速巨大落差又让她走火入魔地追求着美丽的脸庞。
　　路言拉回她的思绪：“他是谁？”
　　乔瑶薇嗤笑：“是聚泰娱乐的总裁，张康勇。聚泰娱乐，圈内有名的造星工厂，我很高兴，高兴得都要疯了。他没有食言，我重新回到了娱乐圈，为了资源，我成为了他名义上的情人，不过他从来不碰我，可能是我的脸不够好看吧。于是想到他先前说过要送我一张最好看的脸，我就撒娇让他带我去整容。他说整容的花期太短了，而且都是模板没有特色，他说他要送的是一张自然的天然的最漂亮的脸。”
　　“他真的送来了，只不过送来的是脸的一部分，这天他送来的是一双眼睛。是一双真的人的眼睛，我吓坏了，他却让我必须把这双眼睛放在这个房间里，而我也必须睡在这个房间里。我刚开始惊恐万分，不敢一个人待在房间，但没几天，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我细长的眼睛变得又大又水灵，那真的是一种最自然别人不会察觉的另类整容，而大家似乎都察觉不到我这巨大的变化，他们对我的印象也在神奇的潜移默化。接下来他送了嘴巴、鼻子、耳朵……再后来还有手，甚至还有完整的皮肤。”
　　路言了然，缓声说出这个故事的结局：“你都接受了。”
　　乔瑶薇萎靡地点点头：“我受够了之前的日子……我不想拒绝，我不能拒绝。”
　　路言明晰：“所以你助理之前去拿钥匙是？”
　　“窗前的置物架上摆着的就是装着……各种器官的铁盒。”乔瑶薇颤抖着开口。
　　“我的助理不知情，只是听我的安排去把它放到其他房间了。因为铁盒上有很多复杂的浮雕，看上去很贵的样子，我骗她们是老板送我的文玩，价值连城，弄坏了谁都赔不起，平时不让其他人靠近，毕竟这种事情是不可以让第三个人发现的。”乔瑶说完这句就不愿意再开口了。
　　路言摸摸下巴，这情况和他猜的八九不离十。
　　只不过现在还没找到被残害的受害人的遗骸在哪里，乔瑶薇这边只不过是子体，想要完全解决必须找到本源才行。路言倒是差不多能猜到在哪，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去掉本源，乔瑶薇如今的漂亮脸蛋必成为镜花水月，加上邪祟日积月累的侵蚀，恐怕比原先还要不堪些，真不知道对她来说，究竟是失去生命还是失去脸蛋更残忍些。
　　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凄厉的猫叫声，被打断思绪的路言转头，看见一只黑色的野猫在酒店的后花园里不断跳起。
　　明明弹跳了几米的高度，黑猫的四条腿却绷得僵直，黑猫的毛发像是铁板一样草率地盖在身体上，有些地方的毛发都已经脱落，露出灰白的皮肤。猫尾巴直直竖起，它的身体与窗户水平，脑袋却转了九十度向着窗内，闪着红光的眼睛像是想窥探这个房间的情况。
　　乔瑶薇显然也听见了，她也随着路言视线转头看向窗外。
　　“不要回头！”路言直觉不妙，赶紧阻止，却还是喊得晚了一步。
　　乔瑶薇和那只猫对视了，猫咪眼里的红光瞬间消失，而猫咪宛若失去灵魂重重摔落在地上，再也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