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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樱花 靠近你是靠 ...

  •   靠近你是靠近痛苦,远离你是远离幸福。

      在五台的樱花树下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她几乎要以为自己因为思念产生了幻视。
      每次她在五台见到他都好像是一场美丽的迷梦,他像她的一个不愿醒来的梦境。

      五台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
      粉白的樱花树隔在他们之间,盛大又辉煌地落下,像这些年他们经历过的分离与重逢,他们之间相隔过的距离与时间。

      粉白的花瓣飘落在黑色的长风衣战斗服和银色的肩甲上,看起来好像有点格格不入。
      她几乎有一种错觉,仿佛那些花瓣在落到他身上碰到他之前,就会被锋利的刀光划成两半。
      但他只是温柔地接住了它们。

      风动了。
      飘落的樱花瓣像雪一样落满他的肩头。
      也落了她满身满头。
      像某种白头到老的诺言。

      这段时间她想过无数次是否要再和他见面,如果再见会是什么情景,却唯独没想过一种可能性:
      或许他从未真正离开她。

      这下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所有未能杀死她的危险,冰天雪地中给她温暖的怀抱,雨夜里出现又消失的追兵。
      她终于明白,大雪中的怀抱,雨夜的脚步声,没有一只怪物出现的道路,所有这些都并非她伤重之时的幻觉,而是他一直在暗中保护她。
      就像他曾经许下的诺言。

      “如果有一天,
      我是说如果,
      如果有一天,
      我无法再战斗了,
      萨菲罗斯会怎么做?”

      “我会成为你的刀,
      你的意志的延伸,
      替你除掉你的敌人,
      抹消威胁你存在的一切。”

      “此话当真吗?”

      “说谎的人要吞针千根。”

      此言非虚,一诺千金。

      原来她信守约定,他也不曾食言。
      原来就像她一直在保护他,他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她。
      原来那么长的时间里,当她以为再也不能见到他的时候,他其实一直都寸步不离地守在她不远处的身边。
      咫尺天涯。

      她设想过很多次如果再和他见面的话要说些什么。
      可是真的见面了,她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有好一会儿,他们两个谁都没有说话。
      就像他们成年后第一次在五台的夏夜重逢时那样。
      有相当长的一个瞬间他们只是注视着彼此,好像怕眼前人是会随着声音消失的幻影。
      可终于,她还是决定先开口打破沉默,或者说证实眼前的存在是真实的而非虚幻的。

      她走近他问道,
      “路上的魔兽,和神罗派来的士兵——是你杀的?”
      他没有回答,像是默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上前半步,打量着他的神情,
      “再让我猜猜看,你一路跟到这里之后跟丢了,因为我刚刚去的地方过于隐蔽无法追踪。所以你只好在这里等我再次出现,也是因此才会被我发现,与我迎面相遇。我猜的对不对?”
      她绕到他的身侧,就像曾经在五台重逢的那个晚上。像是有漫长的衣摆围绕着他的身侧像蛇尾一样在地上拖动,发出细细簌簌的声响,让他无法挣脱,心甘情愿地坠入其中。
      她经过他的身边,衣袂摆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猜错了,也有可能是我在自作多情——”
      她好像要和他擦身而过,就像他们在五台战场上那次稍纵即逝的短暂重逢一样。

      他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加百列,或许你可以不爱我,
      但我却无法不爱你。”

      他好像没有用太大的力气,但她用力抽了抽手,依然没能把自己被他握住的那只手给抽出来。
      要知道她的新手臂可是金属做的,可这只金属做成的新手臂却依然未能挣脱他的桎梏。

      他们就像两条首尾相衔的蛇一样紧紧缠绕住彼此,谁也别想脱身。

      “我不爱你?”
      她好像被这句话给气笑了一样。
      她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在她因为丧失了生存意愿想要一死了之的时候,当她打算一个人隐藏真相让他好好活下去的时候,为了气走他说了很多假话,但唯独没有说过这句话,
      “我不爱你。”
      即使是假话也没有说过。
      “萨菲罗斯,我发现我有时候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要是不爱你,我就不会在离开神罗之后还从五台千里迢迢跑回去,我不爱你我就不会——算了。归根结底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本就怨不得别人。是我自讨苦吃,现在也得偿所愿了。”
      从她小时候杀了那个对他们心怀不轨的实验员,到她逃出神罗,到她回到米德加,到她在尼布海姆魔晄炉推开他,到她为了他不人不鬼地在野地里像孤魂野鬼一样飘荡了那么久。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爱他,多新鲜呐。

      她好像头疼地扶住了额角,又掀起眼角来看他,银色的面颊像刀一样闪闪发光。
      “其实,你要证实我说的是真是假很简单。我说自己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美丽又强大,如果你失去了这些我就不再喜欢你了。那么如果你哪天失去了这些再来找我,不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么?”
      他那双蛇一样的立瞳寸步不让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紧接着松开抓住她的左手,忽然化出正宗来,毫无预警地对着自己的左臂就砍过去,
      “萨菲罗斯!你疯了——”
      她伸出刚装上没多久的金属义肢去抓,一边想这下义肢也是白装了,正宗估计可以连着她的胳膊和她的手指一起划开,可她手上拦他的动作却一点也没停。
      他要是疯了,她一定疯得比他还要彻底。
      他却在半路松手,一把丢开刀把她抱进怀里,宝刀正宗在沾满花瓣的尘土中打了个滚。
      他的声音从她的头顶传来,
      “我就知道你是在骗我——你绝不会为第二个人这么做,对不对?”
      他又捧住她的脸,殷切地问她,绿色的眼睛里像是有鬼火在燃烧。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他算计了,无可奈何又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虽然命比较大,但也毕竟只有这一条命。要是对每个人都像对你这样要死要活的,早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他把她抱起来,她的双脚离地晃动起来,他不肯罢休地追问她,
      “你那天在旅馆对我说的话全都是谎言,为什么——虽然我还不知道为什么,但那也是为了我对不对?
      你愿意担任路法斯的护卫,愿意为他挡刀,是因为你知道这样做不会有任何损失。可是只有在我的事情上你慌了手脚忘了分寸,总是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先做了。
      至于你说谎的原因,你受伤的原因,你回来的原因,你做这一切的原因——”
      他的手拂过她变成金属的半边脸颊,戴着黑色皮革手套的手掌轻柔又珍重地抚上她受过伤的脸颊,冰冷柔软的黑色皮革和冰冷坚硬的银色金属贴在一起,
      “全都是因为我。”
      说到最后连他的声音也柔软下去。

      见他识破,她也不再演下去了。
      “你既已知道,又何必再问我。”
      他轻轻摇晃着她,像是迫切地想要从她这里得到答案一般问道,
      “在这世上,你只会为我一个人这样做。
      你不会为任何别人,包括路法斯做到这种地步。对不对?”
      虽然不明白路法斯在此时此刻出现于对话中的原因和含义是什么,但她现在也并不在乎别人,正如她一向也不在乎别人。她忍无可忍道,
      “见鬼,只有你一个萨菲罗斯难道还不够我受的吗?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在你眼中我难道是什么爱心泛滥无处施放多管闲事爱做慈善的傻女人吗?”
      得到她的肯定,这下他终于彻底放下心来,理智战胜冲动重新上线占领高地分析道,
      “至于你隐瞒我的原因,虽然你还没有告诉我,可是我想一定也与我有关。我想你不告诉我,一定也有你的考量。”
      她叹了口气又道,
      “等你知道原因一定会生我的气的。”

      他此时已经知道,她身负重伤容貌受损甚至避世自弃全都是为了他。他一方面觉得意外,一方面又觉得合理。合理是因为这世上确实没有别人能让她在乎到如此地步,意外是因为即使他知道她爱他,这份爱的程度之深也远超出了常理可以想象的地步。
      他甚至因此生出一丝阴暗的喜悦:看吧,她只在乎自己,只为了自己。没有任何别的人能让她做到这种地步。哪怕只是对她而言,自己是独一无二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即使世界都抛弃自己,她也会站在自己这边。那么只要有了她,别的什么他也都不需要了。
      他心中那头因为缺失了常人的伦理而总是感到饥渴难填空虚欲狂的饕餮巨兽也被这样像大海一样巨量的爱给砸得晕头转向,在饱食了餍足的爱意填满了肚子后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想到她如何在深爱着自己的情况下说出那些连自己都差点欺骗的违心的谎言,又为此独自承担了多少,他的心中又被对她的爱意所溢满。他知道,无论做出什么都不足以回报这样的爱。可他所能做的也只有回馈给她更多。
      “我不会对你生气的,无论是什么原因,我都不会对你生气的。”
      “你保证?”
      “我保证。”
      “说谎的人要吞针千根?”
      “说谎的人——”
      然而还未等他将誓言说完,她就好像连毒誓都舍不得让他发似的,用手指抵住了他的唇瓣。

      她换了个话题转而说道,
      “你抱了这么久,还不把我放下来吗,萨菲罗斯?”
      “我不放手——从今以后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放手了。”
      他一语双关地答道。
      “萨菲罗斯,既然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再瞒你了。我是个薄情寡义口是心非心狠手辣又阴晴不定的女人,你喜欢我就是自找麻烦。
      你还不放手,就不怕再被我欺骗再被我伤害吗?”
      他毫不畏惧地微笑起来,阳光点亮他像早春的樱树叶一样碧绿的眼睛,
      “我并不认为你像自己所评价的那样。即使那是真的,就像你曾经说过,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爱我如初。你为什么觉得对我来说不是那样?”

      他又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又睁开,像是要纠正自己的说法,
      “不,不如说我爱的正是这样的你。所以不必担心,也不必因此觉得有必要对我有所隐瞒。
      如果你想说随时可以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说永远不说也没关系。
      因为你的一切,我都会接住的。”
      她怔怔地伸出手去触碰他银发覆盖下的侧脸,
      “我骗你,你不在乎吗?”
      “我不在乎,只要你在我身边。”
      “我说有不能告诉你的原因,你也相信?”
      “我相信,无论你说什么我都相信,只除了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除了你不爱我这件事情。”

      这才是她爱的人。
      这才是配得上她的爱的人。

      他在樱花树下捧起她。
      阳光穿过樱花的树影从她的身后落进他的眼睛里。
      她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一会儿,那里面除了她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他又重新把她按进怀里,好像她是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喜欢她是自找麻烦。
      她喜欢他也是自找麻烦。
      她想起自己从棺材里把文森特薅出来时对方生无可恋的样子。
      谁喜欢上这对母子就是自找麻烦。
      可自己找的麻烦就要自己好好负起责任来。

      或许是被这告白的话语蛊惑,或许是阳光过于晃眼,或许是春日的樱花让人迷醉,又或许是他高高抱起她仰望着她的绿眼睛让人丧失理智,
      总之她捧着他的脸,鬼使神差地吻了下去。
      好极了,自己之前苦心孤诣地演了那么久戏,现在全都白演了。

      回应她的是短暂的愣神之后立刻把她按在樱花树上的更激烈的吻。这个吻一直持续下去,好像永远也不会停止,永远也不会结束,直到她被吻得眼前发黑,在自己缺氧窒息之前不得不用手臂推开他的胸膛为止。
      她在他的臂弯和樱花树干围成的空间里调整呼吸,不经意间抬头又撞上他的眼神。
      而他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游刃有余地问道,
      “确定不用继续吗?”
      她真的有点担心再不制止他的话他还会在这荒郊野外做出更荒唐的事情来。
      “幕天席地的,成何体统。”
      他挑挑眉,拉长语调哦了一声道,
      “那么不幕天席地就可以了?”
      她白他一眼,从他的怀里钻出来,
      “我就多余和你见面。”
      她说完自顾自地往前走,而他微笑着跟上她。

      走着走着,她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在说谎的?”
      “从你把刀留在旅馆没有带走开始。”
      “那么早?那我的表演岂不是很失败?我还以为我很成功来着,差一点连自己都骗过了。”
      “倒也没有那么早,其实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秘密。”
      他竖起食指,比在自己嘴角上翘的双唇前,露出一个有些神秘的微笑。
      “好啊萨菲罗斯,这是对我有事瞒着你的报复吗?”
      “彼此彼此。”
      他们两个试图忍住不笑,但最终还是两个人都功亏一篑地一起笑出来。

      说着他想起这件事情,将那把刀递还给她。
      她并未立刻伸手去接,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刀说道,
      “说来不久之前有人提议说要送我一把绝世好刀。
      不过代价是再也不能离开,也不能再见到你。”
      “你是如何答复的?”
      “我说我仍是喜欢我的旧刀。”
      她伸手将刀接过来,他们一起并肩而行。
      风吹动枝头,樱花像雪一样落下,远远望去恍如并肩白头,像是在诉说某种永不分离的誓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樱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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