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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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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滨综合病院的ICU家属等候区,时间不再是线性的流动,而是一种黏稠的、令人窒息的胶着。惨白的灯光不分昼夜地亮着,消毒水的味道早已侵入每个人的毛孔,成为一种无法摆脱的、苦涩的印记。各种仪器规律的“嘀嘀”声,本该是生命的证明,在这里却更像是冰冷的倒计时,敲打着家属们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
绘岛千鹤蜷缩在角落一张冰冷的塑料椅上,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蜡笔盒。她的目光越过面前几个同样愁眉苦脸的大人,落在远处那面巨大的、分隔成许多小方格的观察窗上。其中一个方格后面,模糊地映照着她爸爸绘岛修介病床的轮廓——一个被各种管线缠绕、只能依靠机器维持呼吸的静止身影。那身影与她记忆中会把她高高举起、会做歪歪扭扭煎蛋的爸爸,隔着生与意识的巨大鸿沟。
妈妈直子坐在离观察窗最近的位置,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凝固的雕像。她的目光穿透厚厚的玻璃,死死锁在丈夫所在的那个方格上,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目光强行灌注进去。几天前那种崩溃的痛哭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死寂。她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下的乌青浓重得像是化不开的墨,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宽大的衣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她几乎不说话,也很少吃东西,美和子姨妈递过来的水和食物,常常只是被她机械地接过去,放在一边,直到冰冷。
美和子坐在直子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妹妹枯瘦的手背上,试图传递一点温度,但那只手冰凉得吓人。美和子自己的脸色也憔悴不堪,眼角的皱纹深了许多,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她既要担心妹夫的情况,又要照顾精神濒临崩溃的妹妹和沉默得令人心慌的外甥女,还要应付高昂医药费带来的现实压力,整个人像是被几股力量拉扯着,疲惫不堪。
“直子,喝点水吧,你嘴唇都裂了。” 美和子将一杯温水递到直子嘴边,声音沙哑地劝道。
直子眼珠微微动了一下,视线从玻璃窗上移开片刻,落在水杯上,眼神却依旧空洞,仿佛那只是一件与她无关的物品。她极其缓慢地、近乎麻木地摇了摇头,目光又固执地转回那片玻璃。
美和子叹了口气,收回水杯,眼神里充满了无力感。她转而看向角落里的绘岛千鹤。小女孩安静得可怕,只是抱着她的蜡笔盒,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受伤小动物。她的眼睛很大,却失去了往日的神采,里面盛满了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茫然、恐惧和一种沉重的、几乎凝固的悲伤。她不再涂鸦,只是偶尔会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蜡笔盒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小鹤,饿不饿?姨妈带你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有你喜欢的饭团。” 美和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点。
绘岛千鹤抬起头,看了姨妈一眼,那眼神空空的,没有任何回应。她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蜡笔盒,小脑袋又缓缓垂了下去,视线重新落回冰冷的地面。她的沉默,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煎熬着。直到——
刺耳!尖锐!急促!
一阵完全不同于仪器规律“嘀嘀”声的、异常高亢凄厉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打破了ICU区域的死寂!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尖啸,瞬间刺穿了所有人的耳膜!
声音的来源,正是绘岛修介所在病床方向对应的观察窗方格!
直子像是被高压电流击中,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死死盯着那个方格后面闪烁起的、代表危急的刺目红光,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收缩!她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巨大的、灭顶的恐慌像冰冷的巨浪,瞬间将她彻底淹没,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几乎站立不稳。
“修介——!”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终于冲破喉咙的禁锢,直子像疯了一样扑向那面巨大的观察窗,双手“砰”地一声重重拍打在冰冷的玻璃上!她整个人都扑了上去,脸紧贴着玻璃,手指痉挛般地抠抓着光滑的表面,指甲划过玻璃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试图离里面那个危急的身影更近一点!泪水瞬间汹涌而出,混合着巨大的恐惧和绝望。
“医生!护士!救命!救救我丈夫!求求你们!”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声音在警报声的衬托下显得无比凄厉绝望。
等候区瞬间炸开了锅!其他几个家属也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惊恐地望着那闪烁的红光和失控的直子。美和子脸色煞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巨大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她猛地扑过去,从后面紧紧抱住几乎要撞破玻璃的妹妹,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直子!直子!冷静点!医生马上就来了!医生会救他的!冷静点!”
“放开我!让我进去!修介!修介!” 直子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完全失去了理智,只想冲破这层冰冷的阻隔,去到丈夫身边。她的哭喊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
“小鹤!别看!别怕!” 混乱中,美和子瞥见角落里那个小小的身影,心猛地一揪,连忙喊道。她看到绘岛千鹤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蜡笔盒。她的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睛死死盯着妈妈疯狂拍打的那块玻璃,盯着那后面闪烁的、代表死亡威胁的红光。她的小嘴微微张开,像离水的鱼一样急促地喘息着,巨大的恐惧让她忘记了哭泣,整个人僵在原地,只有身体在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
就在这时,观察窗旁边那扇通往ICU内部的门猛地被推开!几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帽子的医生和护士脚步急促地冲了出来,为首的正是绘岛修介的主治医生,他神情凝重,语速飞快地对门口的值班护士下达指令:“绘岛修介!突发室颤!准备除颤仪!肾上腺素!快!开放气道!准备插管!快!”
沉重的急救仪器车被飞快地推了过来,金属轮子碾压过地面的声音冰冷而急促。护士们动作麻利地准备着各种针剂和器械。医生们迅速套上一次性隔离衣,戴上手套,眼神锐利而专注,全身散发着与死神赛跑的紧张气息。厚重的门在他们身后“砰”地一声关上,再次隔绝了内外。
“修介!修介!你们救救他!求求你们救救他!” 直子看到医生冲进去,挣扎得更厉害了,哭喊声嘶哑绝望,身体被美和子死死抱住,还在徒劳地向前冲撞。
“直子!别这样!医生在救他!你进去帮不上忙!冷静!求你了!” 美和子用尽全身力气抱住妹妹,眼泪也疯狂涌出,声音因为焦急和用力而嘶哑变形。
就在这极度混乱、绝望和恐慌达到顶点的瞬间!
角落里,那个一直僵立着、像被恐惧冻住的绘岛千鹤,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那双空洞的大眼睛里,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无法理解的东西!她小小的身体里,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到无法承受的痛苦、恐惧和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想要抹去眼前这一切的强烈渴望,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嘶喊,不受控制地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与此同时,她一直紧紧抱在怀里的蜡笔盒,“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
花花绿绿的蜡笔再次散落出来。
但这一次,绘岛千鹤没有去捡。她的目光没有看地上的蜡笔,也没有看疯狂哭喊的妈妈和拼命阻拦的姨妈,更没有看那扇紧闭的抢救门。
她的视线,死死地、直勾勾地钉在了那面巨大的观察窗上——钉在了绘岛修介病床所在位置对应的那块玻璃方格上!
就在那扇厚厚的、隔绝生死的玻璃后面,就在她爸爸躺着的那个病床位置,就在那闪烁的警报红灯映照下——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无法解释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感知!
她“看到”了一片刺目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猩红!那红色像污浊的血液,又像燃烧的火焰,正从她爸爸的身体里弥漫出来,疯狂地侵蚀、覆盖着他!那红色充满了不祥、痛苦和一种令人作呕的、生命正在被强行剥离的粘稠感!它像一个巨大的、蠕动的血茧,正在将她爸爸包裹、吞噬!
而在那片刺目的猩红之中,又有无数扭曲的、断裂的、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灰黑色线条在疯狂闪烁、跳动!那些线条如同狰狞的裂痕,又像是垂死挣扎的神经信号,每一次跳动都伴随着那刺耳的警报声,每一次闪烁都让那片猩红更加浓烈,更加疯狂地吞噬着她爸爸身上残存的、微弱的代表生机的光点!
“不要——!” 绘岛千鹤的脑海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她的意识!巨大的恐惧和痛苦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她不要爸爸被那片可怕的血红吞噬!她不要那些断裂的灰黑线条跳动!她不要那刺耳的警报声!她要这一切消失!立刻!马上!永远消失!
强烈的、想要“擦掉”这一切的冲动,如同本能般主宰了她!她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就在蜡笔盒落地的瞬间,就在那声短促的嘶喊出口的刹那!
绘岛千鹤猛地蹲下身!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小小的手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力量,精准地、死死地抓住了一支滚落在她脚边的蜡笔——那是一支颜色最刺眼、最浓郁、像凝固血液般的深红色蜡笔!
她甚至没有看自己抓的是什么颜色!
所有的意识都被那玻璃后面感知到的恐怖景象占据!被那想要抹去的强烈渴望驱使!
她紧紧攥着那支深红色的蜡笔,像握着一把绝望的匕首!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冲向那面巨大的观察窗!她的目标,正是爸爸病床位置对应的那块玻璃!
“小鹤!你要干什么!” 美和子余光瞥见外甥女的异常举动,惊骇地大喊!但她正全力抱着失控的直子,根本无法分身!
绘岛千鹤充耳不闻!她冲到玻璃前,距离妈妈拍打的位置只有几步之遥!她高高举起那只握着深红色蜡笔的小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蜡笔的笔尖戳向冰冷的玻璃!目标直指她“看到”的那片疯狂侵蚀爸爸的猩红区域!
“擦掉!擦掉!擦掉!” 她小小的心里只剩下这个疯狂的念头在咆哮!
就在那深红色的蜡笔尖即将触碰到玻璃的千分之一秒——
嗡!!!
一声低沉得仿佛来自地底深处、又像是直接在所有人颅腔内响起的嗡鸣,毫无征兆地爆发开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震撼力!仿佛空间本身被无形地扭曲、震荡了一下!
整个ICU家属等候区,包括正在拼命哭喊挣扎的直子、用力抱着她的美和子、其他几个惊慌失措的家属、甚至远处推着仪器车路过的护士——所有人!都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呼吸猛地一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伴随着莫名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们!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按下了极其短暂的暂停键!
而就在这诡异的嗡鸣响起的同时——
那扇紧闭的ICU抢救室大门内,原本尖锐刺耳、代表心脏停跳的室颤警报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紧接着,取而代之的,是心电监护仪上那令人窒息的直线,突然重新开始剧烈地、不规则地跳动起来!虽然波形混乱不堪,但那代表心脏重新开始搏动的“嘀嘀”声,如同天籁般骤然响起!
“有心跳了!窦性心律!快!继续给氧!监测血压!” 抢救室里,传出医生带着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急促指令声!
几乎在心跳恢复的警报声响起的同时!
ICU家属等候区,那短暂而诡异的嗡鸣也消失了。凝滞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修介!!” 直子被那心跳恢复的警报声刺激,爆发出更凄厉的哭喊,挣扎的力量更大了。
美和子也听到了那代表希望的声音,心中瞬间燃起一丝狂喜,抱着妹妹的手臂更用力了:“有心跳了!直子!你听到了吗!有心跳了!医生救回他了!别怕!别怕!”
而引发这一切的源头——
绘岛千鹤,那只握着深红色蜡笔、高高举起、正准备狠狠戳向玻璃的小手,像是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垂落下来。
那支深红色的蜡笔,“嗒”的一声,再次掉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她小小的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茫然和一种透支般的虚脱感。刚才那瞬间爆发的、无法理解的冲动和力量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寒冷。她刚才“看到”的那片恐怖的血红和断裂的灰线,也如同幻觉般消失无踪,眼前只有冰冷的玻璃和玻璃后面模糊晃动的抢救身影。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那支孤零零的深红色蜡笔,又茫然地抬起自己的小手看了看。手指上沾染了一些红色的蜡痕,像干涸的血迹。
刚才……发生了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觉得好累,好冷,心里空荡荡的。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探究和一丝玩味的视线,如同冰冷的蛇,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这个站在混乱边缘、茫然无措的小女孩身上。
视线来自等候区入口的阴影处。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黑色大衣、身形高挑瘦削的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年纪,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微卷的棕黑色头发下,露出的右眼缠着几圈刺眼的白色绷带。未被绷带遮住的左眼,是极其深邃的鸢色,此刻正微微眯起,饶有兴致地、如同观察实验室里新奇小白鼠般,注视着刚刚放下蜡笔的绘岛千鹤。
他的目光,尤其在她那只沾着红色蜡痕的小手上停顿了片刻。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难以察觉的弧度。
“喂,太宰!磨蹭什么?森先生要的报告到底在几楼拿?” 一个极其不耐烦、带着暴躁的少年嗓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边压抑的气氛。
一个戴着黑色礼帽、穿着同色系马甲和紧身裤的橘发少年(看起来比绷带少年更小一点)从走廊拐角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钴蓝色的眼睛里满是烦躁。他身形不高,却带着一股野兽般不好惹的锐气。
被称作“太宰”的绷带少年闻声,懒洋洋地收回停留在绘岛千鹤身上的目光,转向橘发少年,语气拖得长长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抱怨:“中也真是没耐心呢……报告在六楼档案室啊,我刚才走神了而已。” 他双手插在长外套的口袋里,姿态随意,仿佛刚才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从未存在过。
“走神?在这种地方?” 橘发少年(中也)皱着眉,扫了一眼一片混乱的等候区,尤其是哭喊的直子和呆立的绘岛千鹤,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但很快被烦躁取代,“快点!任务要紧!别让森先生等!” 他催促着,转身就朝电梯方向走去。
“嗨~嗨~知道了。” 太宰治拖长语调应着,迈着悠闲的步子跟了上去,只是在经过绘岛千鹤身边时,那未被绷带遮住的鸢色左眼,又状似无意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深处,带着一丝洞悉秘密般的、冰冷的玩味。
绘岛千鹤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两个突兀出现的陌生少年。她的全部心神都还沉浸在刚才那无法理解的瞬间和爸爸生死未卜的巨大恐慌中。她只是茫然地看着地上那支深红色的蜡笔,看着自己手指上沾染的红色痕迹。那刺目的红,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她懵懂的意识深处,劈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
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之前的主治医生走了出来,虽然依旧疲惫,但眉宇间似乎有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绘岛太太,绘岛先生……情况暂时稳定了。室颤被纠正,恢复了自主心律和微弱的自主呼吸。但是……这次突发状况对他的脑部造成了更严重的二次打击……他……” 医生顿了顿,似乎不忍心再说下去,最终只是沉重地补充道,“……他需要更严密的监护。你们……要做好更长期的心理准备。”
直子听到丈夫暂时稳定,紧绷的身体终于泄了力,瘫软在美和子怀里,失声痛哭,但那哭声里,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更深沉的绝望。
美和子紧紧抱着妹妹,也泪流满面,不停地安慰着:“没事了……没事了……人还在……人还在就好……”
绘岛千鹤站在原地,听着医生的话,看着妈妈崩溃的哭泣。她小小的身体依旧在微微发抖,手指上那抹刺眼的红色蜡痕,仿佛烙印般灼热。她不明白刚才那瞬间发生了什么,也不完全理解医生的话,但她知道,爸爸离她更远了。那个可怕的“血红”和“灰线”的景象,虽然消失了,却像噩梦的碎片,深深嵌入了她的脑海。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那只沾着红蜡痕的小手,迟疑地、小心翼翼地,捡起了地上那支深红色的蜡笔。蜡笔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她低头看着它,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的红痕。
一种冰冷的、陌生的感觉,顺着那抹红痕,悄然爬上了她的脊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