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草原书》屠甜

47、第 47 章 风水轮流转

　　白兰即想要抽手，却真的摸到手肘处的错位，她这才看见菩疑的关节处有一团不正常的肿起，只是这一身的肌肉没让它被马上发现，定然时方才跟猎豹搏斗时所致。

　　他竟忍了这么久，白兰即神色微动。
　　“我检查过了，没碎，只是我一个人没法复位。”菩疑指着患处，“折顶回去，能找准位置吗？”

　　白兰即将蜡烛放好，仔细在骨折按压摸索。

　　从前行军时她也粗略懂一些接骨的治疗，酣战时没时间找大夫，战况更是瞬息万变，只能就地处理，多少替同袍也替自己接过骨。

　　他咬了一块夹板，含糊说，“我可还要用这只手打猎，要是你给我治错了，得管我下半辈子的猎物了。”

　　菩疑还在说着，“咔嚓”一声，白兰即已经接好。

　　他的牙齿同时陷入木板中，闷哼出声：“……你。”

　　白兰即：“涂什么药？”

　　菩疑咬牙抓了瓶止痛消肿的给她。

　　白兰即用干净的白纱沾了药，均匀地涂抹好，缠上绷带，而后用夹板和布条开始捆绑。

　　房中一时静谧，只剩下摩擦声。

　　白兰即伏在床榻，浅浅的呼吸喷在他的手臂，毛茸茸的痒意让菩疑忍不住动了动。

　　她系好带子，又将腹部乱打的死结剪开，重新包扎，指腹频繁刮擦过皮肤，菩疑轻滚喉结，慢慢收紧了小腹，忽然觉得很难熬。

　　他突兀开口：“那天，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对不起，后来我才看到……”

　　“闭嘴。”白兰即冷声打断他。

　　菩疑顿了顿：“你还在生气吗？”

　　“我生不生气重要吗，你是霍讷耶的外孙，节虞部的小世子，喜怒处置都是我这样的奴隶应该承受的。”

　　哦，还在生气。

　　白兰即包扎完开始收拾。

　　他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白兰即便简单说了经过，道：“如今旁人都不知道我们在这，要靠自己才能出去了。”

　　“什么时候走？”

　　白兰即睨了他一眼：“我的脚受伤了，你又是这副样子，两个伤残怎么跑。总归还有一月才成婚，先养伤，慢慢想办法。”

　　“有没有什么办法不成亲？”

　　“只是走个形式，也不是没有成亲过。”

　　菩疑噎住：“可他手脚不干净，看你的眼神，也让人生厌。”

　　“寄人篱下不就是如此吗，要论不喜欢，呆在草原上的每一刻都是如此。”

　　这话之后，便长久的沉默起来。

　　白兰即收走杂物离开了房间，虽说菩疑自己处理了伤患，但是被豹子抓过总归跟寻常的受伤是不一样的，便拜托护卫去请了位大夫过来。

　　一路带到菩疑面前：“劳驾您看一眼，这奴隶我留着还有用，不能让他这么轻易的死了。”

　　大夫虽然不愿意搭理奴隶，却不得不给这位准新夫人面子，各处检查了一番，教给她清洗伤口的办法，又开了一张消炎止痛、一张活血生肌的方子。

　　如地黄叶、金银花之类的草药街上的铺子就有，再不济也可以自己去挖，但是解毒活血一类的犀角、虎骨连大夫也没有。

　　他直言道：“贵重的药物都由领主保管。”

　　白兰即却是不想晚上去找他，送走大夫后有些踌躇。

　　菩疑见她神色奇怪，微微蹙眉：“怎么了，他是不是逼你做什么了？”

　　“并未。”
　　白兰即回过神，翻出床被子在屏风外铺好，示意菩疑过去。

　　菩疑不可置信：“我可是伤患。”

　　“风水轮流转，你现在是奴隶。”白兰即不由分说，“奴隶就该有奴隶的样子。”

　　“分你半张床总行了吧！”

　　他不动弹，白兰即便笔直杵在床头不走，清凌凌的眸子盯着他，菩疑不自在起来，率先移开眼睛：“扶我一把总行了吧。”

　　白兰即毫不客气道：“腿又没断。”

　　菩疑败下阵来，灰溜溜去了地铺。

　　由于这一折腾，她忘了落锁，清早便被护卫推门而入。

　　白兰即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彻底清醒时已经罩上了件外袍，心中庆幸自己向来警醒，把菩疑赶去地上了。既然对外说她们是主仆仇人，更不能在细节处露出马脚。

　　菩疑也从地上迅速爬起，然而动作太快扯动了伤口，捂住腹部一脸警惕盯着来人。

　　挞戈先是一愣，而后想起这么一回事，嫌弃地踢了一脚被褥。

　　“奴隶都是睡在廊下，谁让你跟陈姑娘共处一室的，滚出去。”
　　说罢径直往里走，菩疑却两步追拦在他面前。
　　“怎么？你敢拦我？”

　　白兰即趁机穿穿戴整齐，只是来不及梳妆，垂散着乌发素面走了出去。

　　挞戈马上将菩疑抛诸脑后，撞开他捧着锦盒迎了上去。

　　“陈姑娘，我新得了一斛青黛，你们中原的女子不是都爱画眉，便等不及拿了半斛给你。”

　　女子画眉的物品里以螺子黛最为昂贵，那是一种骨螺的分泌物，能够提出漂亮的泰尔紫，多是外邦作为贡品进献给皇室，但这种偏隅一方的小村子能有青黛也已经很稀罕了。

　　白兰即端笑着谢过挞戈，表示自己需要先揩齿和洁面，想让他先出去，挞戈却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反而坐在窗下的文人塌上撑着头等待，还将护卫和菩疑一起赶到门外。

　　后者没有动弹，又在白兰即投掷过来一个眼神后不爽地跨过门槛，直直杵在了门口。

　　丫鬟们已经将舆洗的东西端上来，白兰即只好快速的过了一遍，期间挞戈便毫不避讳地看着，见她收拾好后，挞戈便招手让她坐过去。

　　“我描眉的手艺还算不错，不知道有没有荣幸替陈姑娘做这件亲密的小事。”

　　他这个人很有些奇怪，说话温和礼貌，也总是笑，可是做的事情却粗俗无礼。就像是刻意去装君子，却学了个表面，于是牛马不相及。

　　但她仍道“可以”，坐了过去，任由挞戈手指挑起她的下额，缓缓落笔。

　　青黛无需像石黛一般在黛砚上研磨，直接沾水便可画眉。

　　薄阳洒进轩窗，柔软的金色抚在她的面颊，白瓷似的肌肤天然染上一段胭脂，日照转动间，催得她脸上光华流转，说不尽的仙姿佚貌。
　　让人放轻呼吸，不敢惊扰。

　　菩疑站在门外，身形微侧便正对上敞开的窗口，原本紧握着的拳头渐渐松开了。

　　然而一对柳叶眉却又将她拉回人间，虽然不爽，但不得不说这眉形是极合适白兰即的，就像名剑出鞘，锋芒毕露。

　　不过菩疑认为那是她本就漂亮，不是什么劳什子眉毛。

　　画好后挞戈献宝似的推来铜镜，白兰即便夸道：“领主好手艺，我自己都画不了这么好。”

　　“美人本就如画，不敢居功，不过今日此番，你我倒像是对真正的夫妻。”

　　白兰即苍白笑笑，不可置否。也不知道这是画过多少双眉毛才得的技巧，一介首领，却爱钻营胭脂之事，她更觉这身份大有文章。

　　既然眉毛已经描画了，丫鬟便继续给她添妆，应白兰即的要求，只略扫薄粉，点了唇脂。

　　过程中，挞戈一直表现的很耐心，含笑看着，陪坐在旁。

　　白兰即心里惦记着菩疑的药，便趁此问了。

　　听到需要如此贵重的药物治疗，挞戈有些不乐意：“奴隶而已，随便养着，死了就死了，何必费心。”

　　“领主忘记了，我从前也是奴隶。”
　　白兰即又道，“何况他病怏怏的看着也烦，我就想像他从前对待我一般，当我的奴隶，受我训诫。”

　　她从镜子里窥到挞戈的神色：“领主若是舍不得，便罢了。”

　　挞戈忙道：“给你这么会舍不得。只不过这种贵重的药材，都是记录在册留有用处的，有身份的才能领。陈姑娘现在还不是我的妻子，委实有些坏规矩。”

　　白兰即吃了苍蝇般沉默起来。

　　“还有啊，陈姑娘来这里求我的第一件事，就是为那个卑贱的奴隶求药，实在让我心中不快，就好像这个奴隶比我还重要。”

　　白兰即实在不会撒娇哄人，干巴巴道：“怎会。”

　　“一斛青黛有十二支，我拿了一半给你，你并却并未多看两眼。换做旁的女人，她们却会问，另外半斛分给谁了。我的宠爱，你一点都不在乎。”

　　气氛一下凝滞起来，挞戈居高临下看着她：“陈姑娘，你这样实在很难让人相信，你也喜欢我。”

　　白兰即忽然笑笑，起身邀挞戈坐下，强忍着不适从旁跪下去，双手叠起上抬，生硬地用手背承接住他的下巴，再将脸凑过去，在挞戈脸颊上飞快蹭了一下。

　　这一连串动作没有半点勾引的意思，原本应该表现出来的媚态和纠缠全无，又迅速站起身。

　　她自觉已经把塔拉交给她的那一套奇怪的感谢砍掉所有细枝末节，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殊不知这番自持的神态落在旁人眼里，却是清冷动人，像只高傲的小猫儿伸出爪子在人心口上抓了一把，窸窸窣窣泛起痒意。

　　挞戈露骨的舔了舔唇，抚摸过她脸颊，从耳垂向下一路摩挲，白兰即暗暗抓住了衣裙，连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中原的女人果然很内敛，原来陈姑娘心中已经如此热烈。”

　　菩疑只觉得脑中“轰”然一声，她竟然在对那个狗男人求欢！求欢！
　　抬脚冲去，却被反应过来的护军按住，那一脚大力踢在门槛，“砰”地一声打断屋内旖旎。

　　菩疑整张脸都烧红般，愤然挣扎。
　　“停下、住手！”已经气得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两人的反应都很奇怪，白兰即后知后觉怀疑起这个动作不是感谢。

　　“其实只是贵重点的药材，也不是不行，我可以先把药给你。快到年关了，按照习俗每年年节之前三位领主都要给吉禄村的民众赐福，夫人也要陪同在侧，届时我便带着你，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我准夫人，身份坐实，如此一来，即便没有成亲也名正言顺。”

　　白兰即松了口气：“多谢。”

　　话音还未落，就被厉声打断：“我不需要！”

　　他反应比刚刚更甚，怒目切齿着：“陈欢意，不用你施舍！我不需要！”

　　挞戈轻晒，“这样的奴隶，可不好管教。”

　　言罢，旁边的护军猛踹了他几脚，菩疑却一头撞向一人胸口，趁机挣脱了桎梏，冲向白兰即。

　　菩疑在禁监时跟许多犯人一起关着，其中就有一个被关进去的就是因为赐福。

　　赐福其实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重头戏是后面赏下的福食。

　　这里的人认为领主是被神明选中的人，领主的夫人又是最接近领主的人，于是通过夫人来传递更深的福气。

　　每年的食物都是奶酪，领主会把一件特别的东西塞入其中一块奶酪中，谁吃到里面的福气，便能得到一个名额。

　　他同狱的那人便是在奶酪上做手脚被发现而抓进去的，虽然不知道名额到底是什么，但是被领主带去赐福的夫人，便是当日脱光盛放奶酪的福食盘。

　　她们将□□、玉体横陈在长桌上用身体盛放传福的奶酪，供人赏吃。

　　当福食盘不光代表着领主的宠爱，更是被承认于神明有了一丝连接，每年这个名额甚至被各个夫人争抢。

　　但只有男人有得到名额的资格，所以参与福食的也只有村中的男人。

　　菩疑冲到白兰即跟前，心中已经在盘算着殊死杀出条路，可是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被她一巴掌扇偏过去。

　　她声音漠然无情，只有严厉的警告：“记住你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