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草原书》屠甜

20、第 20 章 白将军一舞

　　扬幡节有三日，当地牧民为了庆祝丰收传达喜悦，除了在神堆系上经幡，还会进行许多娱乐。
　　王族聚集一块，普通牧民聚集一块，有赛马、赛骆驼、摔跤、射箭、歌舞、拔河等。

　　等到节日开始，外间的欢呼声起来了，白兰即用木剑敲晕了麦歌和塔拉。

　　她的玄铁链太惹眼了，于是披了块狼裘遮盖，又拿着一只漆盘，将马奶酒放上去，埋头出门。

　　贵族区域的地形她已经熟悉了，只是护军的路径和换班时间并未摸透，今日特殊，又增添了巡防人数，白兰即慢腾腾地挪着，好在到处乱腾腾喜洋洋的，无人注意到她。

　　行至一半时，旁边有几个牧民擦身而过。

　　“快点快点，狼主今日要亲自系福幡，还要把王旗挂在神堆上，祈求天佑乌赫，我还没见过王旗呢，要赶不上了。”

　　白兰即眉心蹙了蹙，脚步转移，跟在她们身后一道去了外场。

　　远远的山丘上人头攒动，祭祀已经结束，前面几个女子发出遗憾叹息，又互相抱怨了几句对方梳妆太慢。

　　神堆的最上方插了一面图案复杂的旗子。

　　白兰即眯着眼望去，只能看清楚那只代表乌赫的白狼图腾。

　　时运不济。
　　确认之后，白兰即立刻丢掉了漆盘掉头回去，这里不宜久呆。

　　草场里赛事热火朝天，自我良好的尽数上场了，看热闹的便围簇在护栏边上助威拱火，偶有下场的坐在场外临时搭建的四方敞口毡帐里，白兰即随便扫一眼，就有几个是把她当球踢过的将军。

　　她不想生事，从奴隶堆里过去，然后猫到毡帐后面绕，一些杂音落入耳中。

　　“混账东西，这样大的节日狼主都到场了，他却装模做样躲在屋里训鹰，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狼主还特意留了时间叫他射箭开幕，你看见狼主当时那个脸色了吗？”

　　“可不是，想那时候潜北遭雪灾，食物少得可怜，他却每日三顿的拿肉去喂他救下的那只狐狸！就这么浪费草原的资源，引得多少弟兄不满。”

　　一阵抨击之后，有人提议：“你说我们要不要教训他一顿，试试狼主的态度？”

　　“不可！狼主疼爱他，更甚过几个儿子，绝不似假。”

　　白兰即脚步慢了下去。

　　“这有什么，这种吃白食的家伙，不是打猎就是做手工，妇人做的事，日后啊顶多是个没出息的工匠，得罪也就得罪了。”

　　“不可。”

　　“你也太胆小了！他不是在熬鹰，我偏生要去打搅，难道他能把我杀了？”

　　“油盐不进。你还记不记得他绑了齐勒王子，顶替他去中原的事？”

　　“草原谁不知道，狼主竟然都没有罚他，还夸他有勇有谋。”

　　“后来我私下里出兵过一次，正巧你来找我喝酒，还以为狼主给我派遣了一个得利的便宜事，追着问我。当时受命不能说，其实哪有什么便宜事，是那个小混账偷走了狼主才有的入关令，去中原了！”

　　“还有这事？那小子去中原干什么？”

　　“他说在中原碰到一对手，要去比试。可是狼主却昧下此事，不准我们宣扬。”

　　白兰即心念微动。

　　这边还没说完，忽然又有一道急促的脚步过来，打断了这谈话。

　　“喂，别在这聊天了，走走走，有个好玩的事儿，我们去吓唬一下中原的使臣！”

　　白兰即猛地攥紧衣侧。
　　中原有人来了？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恢复互市的事情，可你们猜怎么着，大昭竟然提出要在咱们潜北建一个督察署才肯答应互市，真是奸诈！”

　　“岂有此理，狼主怎么说？”

　　“狼主不同意，摔了杯子，两边僵持着，和谈暂停了。”

　　“我也不同意，让中原人来管我们，他们想的美！”

　　“走，咱们去找找他的晦气。”

　　白兰即呼吸急促起来。

　　中原来人了。

　　这几个字在她脑中徘徊，无数念头纷沓而至。

　　帐中脚步已经走远，白兰即顾不得其他，紧随其后。

　　然而她刚小跑起来，就撞上从左侧赶来的同样步伐匆匆的魁梧男人，白兰即瞬间被弹开，猛退了几步。

　　赤那不满而暴躁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之中。

　　“不长眼的东西，你在这乱晃什么！”

　　斥骂戛然而止，瞧见是白兰即，哈哈大笑，转成了打量：“原来是宁和公主，你来这做什么？”

　　他下意识扫视周遭，并未见到菩疑，越看越高兴，一把拎住她的衣领，叫来护军：“还不滚过来接待公主。”

　　白兰即掀飞狼裘，从他手下滑了出去，却被赶来的护军架起，朝着另一边场地拖去，眼睁睁看着那两个乌赫的将军离她越来越远。

　　那边王子们刚刚下场，正在谈笑今日的赛事。往年的各项第一有大半都被厄今囊括，他如今右手受伤，不能上场，也总算轮到其他人扬眉吐气。

　　就连从不冒头的阿惹耐都拿了个骑射第一，得了些将军青眼，跟他们走在了一处。

　　一位将领犹嫌不够痛快，嚷嚷着要再来一场。

　　赤那的声音在这时插了进来：“你们看，我带来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言罢拎着讲白兰即摔在了地上。

　　空气里安静了一瞬，而后更加沸热。

　　有人讥笑：“这不是宁和公主吗，怎么也想来参加比赛？”

　　赤那道：“我看她满场乱跑，说不定在憋什么鬼主意，就抓来了。”

　　厄今嘴角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上下打量她，又故意做出动静瞧阿惹耐的脸色：“不知是来找你还是菩疑啊？”

　　阿惹耐牵强一笑，目光刮了白兰即一眼：“还不滚回去。”

　　这话一出，惹得好几声阻拦。

　　“我看谁敢让她走！”赤那率先急眼，最近厄今天天都在操练军队，还偏要凑到他营帐边上，生怕他不清楚狼主给了厄今单独的任务，就连阿惹耐那小子也有。

　　可是要为此翻脸就落了下乘，这点赤那还是明白的。

　　总归白兰即就是乌赫的仇人，他明目张胆为难：“今天挡了我的路，得给我赔礼道歉！大家伙说，让她跪下给我们磕几个响头怎么样？就像你拜大昭皇帝那样。”

　　四方哄笑。

　　“对啊，给我们磕个头赔罪，冲撞赤那将军这事就算了了。”

　　“这个好，跪下给我们磕头，让我们也过一过当皇帝的瘾！”

　　厄今报臂看戏，瞧着几个护军强制性的压着白兰即磕了几个响头，那几乎算是抓着她的头发往地上砸，几下就见了红。

　　赤那大笑，再懒得多看一眼，摆手就让人滚蛋。

　　“欸，你们怎么这么粗暴，”厄今却忽然开口，“大昭是礼仪之邦，公主亦是天下女子表率，想必仪态最佳，今日这样的好时候，趁着大家都在场，不如给我等粗人示范示范？”

　　又转头，三白眼紧紧盯着阿惹耐，似笑非笑：“不过说起来，白氏终归是你的妻子，弟弟们玩笑开得过分了点，你不会同我们计较吧？”

　　阿惹耐俯视着白兰即，随机缓缓挤出一个沉冷的笑：“请便。”

　　赤那并不可怕，但是厄今开口却让白兰即一颗心吊了起来。

　　她灰头土脸从地上爬起来，不必抬头，她都能够感受到足够多的息戏谑和讥笑，那些目光比刀剑更难熬，她独自立于中央，手脚冰凉而麻木。

　　可是白兰即是没有资格泄气的，她无处可逃。

　　她忍耐打断：“原是我鲁莽，小世子急着训鹰，传话给我不来参加庆会了，叫我替他向狼主赔罪。结果今日起晚耽误了时辰，着急去禀明缘由，不料冲撞了赤那将军。”

　　她拍了灰，微不可察朝着王帐的方向看去，咬牙朝着赤那福一福身：“还请赤那将军高抬贵手，放我去跟狼主说一声。”

　　赤那对她的懂事极为满意，大笑几声允了，白兰即肩膀一松，正要离开，却被厄今幽幽拦下。

　　“何必急于一时，反正已经迟了。狼主正在见客，没空搭理你，不如公主为我们的赛事助助兴。”

　　“从前就听说，白将军一舞剑器动四方，我想开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