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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女红 松石手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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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重山,也就是那名少年伙计,虽然没露出“客人在说什么疯话”这样的表情来,但还是确认道:
“未来之事既然还未到来,便不能为人所知。虞小姐此话怎讲?”
说着,吕重山做出一个“请”的姿势,引虞月堂落了座,然后手法娴熟地为她斟上一杯热茶。
少年的举止落拓,将司空见惯的动作做得如同献艺般行云流水。
虞月堂安静地欣赏完,轻抿了下唇,决定开门见山道:
“不久后圣上钦点的状元是陶家的公子,陶冕。”
出乎她意料的是,对面之人仿佛没有半点惊讶。那个少年模样的伙计只是点点头,然后平静道:
“如今陶家风头正盛,皇帝选陶公子作状元并不是什么罕事。”
啜饮了口手中的茶,吕重山不无打趣道:“从大街上随便抓一个读书人来问一问,半数以上都要押宝那位陶公子。”
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竟会是这样,虞月堂握着茶盏的手指白了白,甚至面上难得升起了些燥意。
还是自己考虑不周了,虞月堂脑中一团乱麻,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再想想,再想想…她需要找出一个足够冷僻不为人知的筹码。
可她上辈子的这时候还在厚墙围困的深府中,她能得知的消息,多半是世人皆知的消息了。
不对!没关系,世人皆知也没关系…能有什么是毫无征兆发生的意外之事呢?!
虞月堂猛地抬眼看向面前正悠悠啜饮的吕重山。
她想起来了,上辈子就在虞月心陪着陶天娇入宫伴读的不久之后,闹出过一件大事。
朝廷遣运去临北,给驻扎在那里的镇北军的军饷,被不知来路的山匪给劫走了。
彼时临北王世子恰好在春学读书,因此大闹了学堂,害得停课几日。
虽然长姐当时只是对自己停课的理由一带而过,但是虞月堂刚好听了进去。前因后果,分毫不差。
吕重山被这位虞二小姐突然看过来的眼神吓了一个哆嗦,心下道:
传言也不尽是无中生有,宣王府二小姐的这双眼还真不是谁都能冷静对上的。
接着就听她一字一句道:
“过几日,朝廷给镇北军的粮饷会被不知来路的山匪劫走。”
“这条消息,够份量吗?”
吕重山喝茶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终于郑重起来。
从茶楼出来的时候,虞月堂感觉到有些腿软。她顾不得礼仪地软靠在车厢里,心头一阵后怕。
那个少年伙计听了自己的话后,虽然认真了许多,但也并未完全相信自己的话。
虞月堂见他从一堆符牌中挑了挑,拿起一个深红色的又放下,最后择了一个墨黑的牌子递到自己手中。
这个你先拿着,他说,既然是未来之事,自然要等到未来之时。
等时间到了,你带着这个符牌来领相应的酬劳。
长舒一口气,虞月堂便知道自己将事情办妥了。
她现在闭上眼还仿佛能看到,最后那个少年笑眼弯弯的客气模样。
他看起来还这般小,虞月堂心想,同自己两辈子的年龄来看,对方简直还是个小孩子,居然就有如此沉稳的气魄了。
那么鼎有名的情报铺子,自己进去的那会,从头到尾只他自己一人坐镇,想来见识也非常人可比。
自己上辈子这么大的时候还在干什么呢,大抵是望着四四方方的天,结着没什么来处的愁怨吧。
虞月堂轻轻叹下一口气,纤细白皙的手指抚摸上黑色符牌的纹刻,复又紧紧攥入掌中。
心里总归是安稳几分。
宣王府的马车驶入宫门后,唐静溪才姗姗来迟。
“小姐,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夏桃正在旁边鼓励自家小姐。
实在是坚持了一日便要暴露本性了,唐静溪解释道:
“今日不是上女红吗,哪里用得去那么早。”
作为此次春学特别开办的女学,自然也拥有一些特色课程,虽然这些在唐静溪眼里通通没有差别。
因为不管上什么课,都简直是在浪费生命啊!唐静溪哀嚎。
两人紧赶慢赶勉强算是按时到达了授课地点。
因为是女红课,所以并没有在最开始上课的学堂,而是在一处宫殿内,自然也就不是往常上课那样规矩排列的座位。
唐静溪到的时候,同窗的各位小姐已经围坐得差不多,见她进来,几个面熟的姑娘还同她打了招呼。
见虞月堂旁边还有个空的绣墩,唐静溪便自来熟地坐了过去。
夏桃和自己说过,这是哪位公主的宫殿来着?
殿内的布置风格清雅,唐静溪暗暗打量了下四周,发觉帐帷多用秋菊作饰,便确认这是爱菊之士四公主的居所了。
不远处的绣坊姑姑正教授着常见的几种针法,虞月堂不管是在闺阁中,还是后来嫁进皇家,这些绣法都是她熟练得不能再熟练的基本功。
还不如前面学的那些书啊经啊有意思,乏味之下,虞月堂走起了神。
然后就看到一旁的唐家小姐正在开小差。
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眨巴着一双杏仁眼,思绪不知道飞去哪里了,瞧起来愈发纯稚。
看她迟迟没有下针,虞月堂疑心她或许不擅长刺绣,试探地悄声开口:
“唐小姐可是需要帮忙吗?”
没想到对方会主动同自己搭话,唐静溪有几分惊讶地朝虞月堂看去。
两人挨得近,唐静溪甚至能看清虞月堂未修剪的,新长出的眉茬。
那双被人说作黑沉的眼眸里沉淀着丝缕笑意,温柔地看向自己。
这完全就是天籁之音!
唐静溪早年在山门中也学过这些。琴棋书画都通晓了一点,就是这女红怎么也做不来。
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要忙的事情太多,实在是耐心欠奉。
当然,这也可以当作唐静溪对于自己没有点亮技能树的托辞。
总之,有人,还是这样的美人,肯帮自己做课业,可真是太好了。
唐静溪一下子顺杆爬上去,假装自赧道:“我手拙,还望姐姐指教。”
“唐妹妹聪慧,我哪里算得上是指教…”虞月堂客套一番。
自然算不上指教,因为“学有余力”的虞月堂甚至直接帮她绣完了全部的课业。
等到放课,唐静溪心情大好,走路都快要蹦蹦跳跳起来。
轻快的步伐在走出一道门的转角处顿住,日头正烈,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静静伫立于此。
“唐小姐。”百里诩拦住唐静溪。
尽管还没到夏天,这个时辰的日头仍算得上毒辣,名声赫赫的临北王世子显然没傻到在大太阳底下干站着。
山九在一侧为他撑着把阳伞,伞面打下的阴影将百里诩过于出众的脸笼罩起来,让人分辨不出他的表情。
居然还打伞,被晒了一路的唐静溪心下忿忿。被拦下后听他打完招呼,就往前一迈,一同站进了阴影中。
幸好这小子用的阳伞足够大,遮下两人也是绰绰有余。
但两人之间的距离还是太近了些,山九瞪大了眼睛,连忙把伞往唐家小姐那边送了送。
顶着唐静溪看过来的目光,百里诩挑挑眉,没有作声。
“干嘛?”唐静溪没好气地先开口。
只见百里诩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匣,温声道:“来还礼。”
唐静溪便清楚,他已经知道自己昨天偷看的事了。
半点被戳破的慌乱也无,她自然地接过来,笑眯眯问道:
“是什么呀?”
精致的匣子被打开,里面妥帖摆放着一串松石手链,别致的蓝绿色像载着一汪湖水,静谧地流淌在匣中。
是临北特产的玉石,成色看起来极好。
在唐静溪准备动手取出来之前,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珠串勾了出来。
湖蓝的玉石和那只白净的手相得益彰,简直像是浑然一体的玉件。
百里诩用另一只手捉住唐静溪的腕,轻松地将手串套了进去,然后如同对待易碎品般,小心翼翼地将绳结收紧。
动作间,唐静溪垂眸看着他比自己大了整整一圈的手掌,再一次清晰地认识到,比起二人许多年前的见面,百里诩真的有了成年的模样。
“好看么?”百里诩拎起她的手腕,幅度很轻地晃了晃。
后面撑着伞的山九,不忍直视地闭上了眼睛。
“还挺好看的。”
唐静溪借着车帘透进来的光,那日光照在自己腕间的松石手串上,越看越觉得赏心悦目。
“小姐…”目睹了全程的夏桃欲言又止。
唐静溪无知无觉道:“百里诩还的这礼,可比我们给他付的账钱金贵多了。”
话虽如此,夏桃腹诽,她可瞧见了,自家小姐走出好几步路之后,那位世子还站在原地看着呢…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唐静溪猛地坐直了,一张笑脸甜甜地凑上来,叮嘱夏桃道:
“可别让哥哥知道了…”
唐静溪嘴里嘀嘀咕咕:“不然又要说我了。”
甫一回府,晴雀就禀报说吕重山等着见小姐已经有一会儿了。
“怎么了吗,”唐静溪边朝客堂走边随口问道,“有什么事不能从纸上说?”
吕重山在屋中候着,茶都喝过两壶了,见唐静溪现身,不紧不慢地给她斟上盏清茶。
然后应道:“今早宣王府的虞二小姐来了茶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