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替我吻你》驴太太

39、妈妈

　　也就是这么一耽误，乔芜果真迟了到，两只脚刚踏入校门，上课铃声就无情的响了起来。

　　乔芜在学校里一阵狂奔，地上的脏水尽数被溅了起来，毫不怜惜的印在了乔芜的腿上。

　　上课铃声已经响完，整个走廊看不见一个闲逛的学生，乔芜小心翼翼的绕过办公室，钻进了三楼的厕所。

　　“你先擦擦腿。”昭欲的声音从折叠镜里传出。

　　乔芜嗯了一声，走进一个隔间，将收起的伞靠在角落，又把书包挂在了挂钩上。

　　“我不理解！”门外响起了英语老师的声音。

　　乔芜倏地锁上门，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靠着隔间屏住呼吸。

　　折叠镜里的昭欲搞不清状况，她通过心声悄悄道：“怎么了？”

　　乔芜慢慢的呼出气，回复她，是苏巧巧的母亲。

　　虽然英语老师的表现一直很反常，但她是富人区走狗这件事并没有得到证实，所以乔芜也不太敢妄下定论。

　　英语老师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乔芜所在隔间的门口，她站定了身体，开始了和手机对面那人的激烈对峙。

　　“我为了完成这个任务付出了多大的努力，现在你说不做就不做了，那我怎么办？”英语老师的语气急切，低着头对着手机喷道。

　　乔芜和她一门之隔，手机的声音并不小，乔芜能够清楚的听见对面的人说的话。

　　“那位神已经下达了命令，付出努力的又不止你一个，大家都终止了任务。”对面人不缓不慢道。

　　果然是富人区的走狗。
　　乔芜呼吸一滞，心中了然。

　　折叠镜中的昭欲也不由得小声愤慨：“你身边被插满了眼线。”

　　乔芜默默在心中叹气，已经是全然接受的模样了，现在就算是告诉她全校同学和老师都是富人区的走狗，她也不会觉得震惊了。
　　毕竟现在的形势，就像是围绕着乔芜设下的一个局。她想跑也跑不掉，还不如坦然接受。

　　英语老师呵了一声，不满道：“没有结果的事情我还是第一次做。”

　　“013，你不要擅自行动，神既然说了不需要抓捕乔芜，你就不要去自讨没趣。”对面的人似乎听出了英语老师的意图，不紧不慢的警告道，“如果你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你知道富人区的手段的。”

　　英语老师不再反驳，只能泄愤般的跺一跺脚。

　　“原来达利口中的013就是英语老师啊。”昭欲道，“看来他们之间都有代号。”

　　乔芜有些惆怅，神已经下达了不再追捕她的指令，就说明一段时间内乔芜她是绝对安全的，这种被敌人保护的滋味实在是太奇怪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阵，英语老师也没有挂断，双方默契的留出了短暂的空白时间。

　　乔芜躲在隔间里，期盼英语老师能快点离开。

　　“013。”对面出声了，“苏巧巧已经可以被替换了，你尽快安排一下吧。”

　　乔芜和昭欲皆一顿，感到不可置信。

　　英语老师闷闷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你不会对她产生感情了吧？”对面人语调上扬，笑着提醒道，“013，你可不是她的亲生母亲，苏巧巧的亲生母亲不早就被你代替，死在无规则世界里了么。”

　　英语老师捏紧了手机，嘴唇止不住的颤抖，费力的呼了口气。

　　“既然她都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也没什么舍不得的。”对面人继续道，“希望你能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交代完任务，对面人就挂断了电话，徒留英语老师一个人纠结。

　　“你说她会将苏巧巧送到无规则世界么？”昭欲有些担忧的开口。

　　苏巧巧于乔芜而言，虽然没有刘芳芳那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感，但也算得上乔芜在这个学校里为数不多的温暖。

　　昭欲心里有些发堵，乔芜身边的人本就不多，现如今一个接一个离去，昭欲很难想象乔芜的心里该有多难熬。
　　乔芜就像一个拖着破洞布袋的流浪汉，把所有觉得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放入布袋中，结果布袋早已破裂，什么都没有留住。

　　乔芜心里发酸，她垂着头盯着自己的布满泥点的鞋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昭欲。

　　英语老师在和苏巧巧的日常相处中，总是表现出一副很爱自家女儿的模样。乔芜接触到来自父母的爱太过短暂，她无法分辨这份爱是真是假，又或者说是真和假之间的占比究竟谁更胜一筹。

　　电话挂断后，英语老师缓了一会儿便离开了卫生间。
　　等到彻底听不到脚步声，乔芜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了隔间的门，向外探了探头。

　　“走了。”乔芜道。

　　昭欲这才放心了一点，叮嘱道：“她第一次做这种无功而返的事情，估计会对你产生怨恨，你要小心一点。”

　　乔芜拧开水龙头，打湿了卫生纸，开始擦拭自己小腿上的泥点。

　　“没关系，我不怕第二个李梅。”乔芜淡定道。

　　上一个班主任李梅对乔芜百般刁难，乔芜都能够夹缝生存，像英语老师这种在外树立温柔人设的，还不足以让乔芜感到恐惧。

　　昭欲清楚乔芜的忍耐力，但也忍不住感到心疼，乔芜这十八年太苦，苦到昭欲连心疼都不知道要从哪一件事开始心疼。

　　“再熬一熬，熬到大学就好了。”昭欲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好像周围人一样，安慰乔芜上了大学就好了。

　　乔芜擦拭的动作没停，她头也没台，无力道：“它不会放过我的。”

　　乔芜早就是那位神的目标了，作为被欣赏的艺术品，乔芜这一生早就被规划好了，她必须按照神想要看到的那样行驶，否则她和她身边的人都会出事。

　　神的那句乔芜会自愿来到无规则世界，太过于笃定，太像判词，如同一把利剑悬在昭欲的头顶，摇摇欲坠。
　　昭欲惶恐又不安，她不知这句话究竟是预言，还是诅咒。

　　“会有办法的。”昭欲只得开口，不知是安慰乔芜，还是在安慰自己，“总会有办法的。”
　　“我们会抗争到底，争取一个还算不错的结局。”

　　乔芜将最后一张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将手洗干净，会心一笑，应了一声好。

　　她早上迟到，现如今突然回到教室有些过于瞩目，所以乔芜在卫生间等到下课铃声响起，才踏步回到教室。

　　乔芜避免太惹眼，她特地从后门钻了进来，结果还没等到她挪到座位上，苏巧巧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乔芜你怎么才来啊？”眼尖的苏巧巧向乔芜奔了过来，绕着她三百六十五度旋转观察了一遍，担忧道，“是天气不好路上发生什么事了吗，有没有受伤啊？”

　　乔芜被这热情震慑住了，她愣在原地摆了摆手，解释道：“我没什么事。”

　　“你还说没什么事！”苏巧巧指着乔芜的鞋，“你看你这鞋上面都是泥点子，是不是路上摔倒了啊。”

　　乔芜正好缺一个解释迟到的借口，于是她便接受了苏巧巧给她的解释，她装作不好意思的开口道：“路太滑了，我摔了一跤，刚刚一直在厕所擦衣服。”

　　“哎呦，这都是小事，你跟老师解释，老师会理解你的。”苏巧巧大大咧咧的拍了拍乔芜的肩膀，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苏巧巧的热情太张扬，乔芜一瞬间晃了神，被压抑住的那点难过又开始滋长了起来。
　　她很想开口提醒一下苏巧巧，可是她不清楚该怎么说，让苏巧巧去提防自己的母亲，这听起来太奇怪了，倒是衬得她像个挑拨离间的刻薄鬼。

　　“乔芜，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门外的学生敲了敲门，冲着乔芜喊道。

　　苏巧巧见状拉着乔芜，安抚道：“没事儿我陪你去办公室，我们两个好好解释一下。”

　　乔芜嗯了一声，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也没有甩开她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刘芳芳离开前也曾向乔芜示好，如果乔芜接受了那把雨伞，或许她们两个还能在雨幕中聊上几句，走上一段短暂的路。
　　刘芳芳也许会在那时就求助乔芜，不会连一场告别都没有，只匆匆留下一张纸条便没了踪影。

　　乔芜不想看到眼前如此善良的苏巧巧也消失在正常世界，她已经失去了刘芳芳，她不想再失去苏巧巧这个朋友。

　　“苏巧巧。”乔芜拉住她，停下了脚步。

　　苏巧巧回头疑惑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害怕啊，我跟你说没事的，老师不会怪你的。”

　　“你和你的妈妈感情怎么样？”乔芜突兀的开口。

　　苏巧巧啊了一声，道：“很好啊，我妈妈从来不舍得对我发火。”
　　“你放心，她也不经常对学生发火。”

　　苏巧巧以为乔芜只是担心自己会被骂，并没有多想什么。

　　等到她们两个来到办公室，英语老师一反常态，指着乔芜怒吼道：“乔芜你现在都敢迟到了？明明知道自己迟到了还不来办公室认错？你挺有本事啊。”

　　乔芜冷漠的看着她，心道这么快就忍不住暴露本性了。

　　倒是一旁的苏巧巧被震慑住了，她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母亲，一时没反应过来。

　　“老师，我路上摔倒了。”乔芜平静的解释。

　　苏巧巧见状也连忙开口解释：“是的，乔芜路上摔了一跤，一直在卫生间收拾，她家离得那么远，路又……”

　　“你不用替她说话！”英语老师转过头来，怒视着苏巧巧，指着她大声呵斥，“现在你也学会撒谎帮别人骗我了！”

　　苏巧巧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老师，我的鞋子上都是泥点子，衣服上也沾了些，这都能证明。”乔芜继续道。

　　英语老师嗤笑一声，不紧不慢道：“怪不得李梅老师说你这个孤儿就是不听管教。”

　　“妈妈……”苏巧巧怔在原地，喃喃道。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歇斯底里的英语老师，眼里满是陌生，不敢相信眼前的女人是自己那温柔亲切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