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替我吻你》驴太太

36、代价

　　屋外一阵惊雷乍响，突如其来的亮光照亮了她们二人单薄的身影，暴雨紧接着倾盆而落，阵阵雨声传入寂静的老宅。

　　乔芜顿感一阵心脏刺痛，她颤抖着收回手，伤情的看着泪眼纵横的昭欲。

　　昭欲早已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跌坐在地，浑身发抖的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个人都默契的没有再说话，屋外雷雨轰鸣，屋内寂静无声。

　　乔芜能感知到自己胸腔内强烈的震感，她又气又恨，欺骗就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彻底笼罩，逃也逃不脱，剪也剪不断。

　　可是面前如此颓废的昭欲又叫她又怜又爱，乔芜只能蒙着心替她找借口，或许一切的欺骗都来源于爱与守护，或许这只是一个又一个充满善意的谎言。

　　但谎言终究还是谎言。
　　当谎言被拆穿的那一刻，努力筑起的信任高墙就会彻底崩塌，哪怕这一切的背后都源于爱，那也是于事无补的。

　　昭欲的泪水或许已经流干了，她不再啜泣，甚至都听不到她充满悲情的喘息。
　　瞧啊，多么的悲哀。

　　站在她对面的乔芜就那样冷漠的注视着她，内心腹诽这一切不都是她咎由自取么，可动作却显得那么柔情，充满了怜悯。

　　乔芜蹲下身来，轻轻抱住昭欲，强忍着对谎言的恶心感，将这个浑身上下充满欺骗的孩子拥入怀中。

　　“我想我是怪你的，可在怪你的路上却被爱绊住了脚。”乔芜低声耳语。

　　昭欲麻木又胆怯的享受着这个拥抱，她不敢伸出手回应，只好僵直了身体，等待着来自乔芜下一步的宣判。
　　或是死刑，或是无罪释放。

　　“我想知道你和那位神之间的交易是什么。”乔芜似是引导，又似是威胁，“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昭欲如梦初醒般的抱住乔芜，她颤抖又坚定道：“我告诉你，我都告诉你。”

　　乔芜逐渐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看起来准备认真倾听。

　　昭欲深吸一口气，尽数倾吐而出：“我看到你在无规则世界里生存的那么艰难，我于心不忍，主动去找了那位神。”

　　“你怎么找到它的？”乔芜问道。

　　昭欲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那段时间一直在虔诚的祷告，它大概是听到了，所以我也听到了它的回应。”
　　“它告诉我，可以将我们的身份调换，但我要为此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永远困在穷人区。”

　　乔芜的瞳孔一瞬骤缩，她重复道：“永远困在穷人区？”

　　“我无法通过赚钱、打劫，甚至是典当，成为富人区中的一员。”昭欲平静道，“它封锁了我所有能够逃脱穷人区的道路。”

　　“所以……”乔芜声音发颤，“所以这就意味着，你要一辈子忍受饥寒交迫，外出打猎，没有避风港的日子，直到死亡，对么？”

　　昭欲无所谓道：“这并不困难，不是么？”

　　乔芜猛然抱住昭欲，一手抚摸着她的发丝，一手轻拍她的脊背，似是安抚，似是轻哄。

　　“为什么要为了我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呢？”乔芜的眼神空洞，声音空灵。

　　昭欲伸出双手捧着乔芜的脸庞，粲然一笑：“我不觉得这是什么惨重的代价。”
　　“我本身就是人形地图，我打猎并不困难，我在穷人区也有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偶尔有流氓骚扰，但他们都不是我的对手。”

　　乔芜轻轻的眨了眨眼，一言不发。

　　“我真没觉得这个代价对我来说很严重。”昭欲举起双手发誓道，“你脑子里面想的那些痛苦和困难都不会发生，我保证。”
　　“我用这样一个小小的代价就换取了你留在正常世界的条件，怎么说也算得上是我赚了吧。”

　　乔芜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无力的叹了口气。

　　屋外阵雨连绵，昭欲拉着乔芜的手，将她拉了起来，推着她的后腰向沙发走去。

　　“外面雨大，地上凉。”昭欲细心的将抱枕放在乔芜的身后，方便让她靠着。

　　乔芜的目光从昭欲精瘦的腰身向上游走，一寸一寸的望过去，最终停留在锁骨那处狰狞的咬痕上。

　　昭欲理了理抱枕，自己也靠了上来，轻轻拉着乔芜的手臂，视线探究着乔芜的情绪，看起来她已经没那么生气了。

　　“我都告诉你了，你可以原谅我么？”昭欲小心翼翼的试探道。

　　乔芜没有回答，伸出手向那处咬痕探去，轻柔的摩挲了几下，柔声道：“还疼么？”

　　乔芜的手指骨节分明，触碰的一瞬带着些凉气，昭欲不自主的抖了一下，而后那处被反复摩挲的咬痕逐渐灼热了起来，烫的昭欲心跳漏了一拍，轻微向后仰去，似乎是在躲避乔芜的触碰。

　　昭欲努力拉远距离的模样，在乔芜看来倒像是在气她用力咬了自己。

　　“对不起。”乔芜低声道歉。

　　昭欲：“？”
　　啊？

　　“是我太冲动了。”乔芜认真忏悔，“我下次不会咬的这么重了。”

　　昭欲摆了摆手：“你不用道歉，你可以咬这么重。”
　　不对。

　　乔芜疑惑抬眼。

　　“不是不是，你不可以咬这么重。”昭欲比划着解释道。

　　乔芜抬起的眼又垂了下去，看起来十分落寞。

　　昭欲：“……”
　　怎么感觉你还有点失望呢。

　　二人的氛围忽然变得很奇怪，乔芜的手指要碰不碰的搭在昭欲的锁骨处，而昭欲的姿势看起来像是向后躲去，又像是主动迎合。

　　屋外猛的响起一声惊雷，乔芜刹时收回了手，昭欲也坐直了身体，两个人肩碰肩靠在了沙发椅背上。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资助者是怎么认识的。”乔芜开口提醒道。

　　昭欲哦了一声，沉沉道：“你说达利啊。”
　　“我和他是在穷人区认识的。当时我还过着露宿街头的日子，他的妻子伊可救了食物中毒的我。”

　　“食物中毒？”乔芜担忧道。

　　昭欲歪着头靠在乔芜的肩膀上，慢悠悠的开口：“你之前不也是捡发了霉的面包吃么，我找不到吃的的时候也会吃一些奇怪的东西，食物中毒很正常。”

　　“以后想吃什么我给你做。”乔芜牵着昭欲的手说。

　　“真的么？”昭欲兴奋道。
　　“真的。”乔芜承诺道。

　　“后来我们三个人就一起在穷人区讨生活，配合的还算是默契。”昭欲继续道，“忽然有一天，达利支开我和伊可先行动，我只好自己去打猎。等我打猎回来后，伊可就躺在达利的怀里，一动不动，了无生气。”

　　“我当时根本不敢相信，达利居然没有保护好她，让那群人杀了伊可。可是我没想到，真正杀了伊可的人，就是达利。”

　　乔芜探去疑惑的目光：“为什么？”

　　“伊可的尸体还没凉透呢，富人区的人就来接达利过去了。”昭欲咬牙切齿道，“达利去典当铺，典当了伊可的性命，以此作为成为富人区的筹码。”
　　“他牺牲了最爱他的人，只为了前往富人区。”

　　乔芜听后久久没说话，只能捏一捏昭欲的指尖，尝试安抚她。

　　“其实后来我去典当铺找过老板。”昭欲回忆道，“我问他可不可以典当其他东西换回伊可，既然达利用伊可换了钱，只要我凑到了足够的钱，那么就能够换回伊可了吧。”
　　“可是老板说人死不能复生，我没有办法救她了。”

　　昭欲靠在乔芜的怀里，将自己的脸狠狠的埋了进去，紧紧的搂着乔芜的腰身。

　　其实昭欲没有说完，典当铺的老板并不止说了这些话，还有对昭欲的警示。

　　昭欲记得她那天气势汹汹的冲进典当铺，质问老板为什么要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可老板只是平静的告诉她，这个世界总要给穷人区的人们一点活下去的念想。

　　虽然老板口中说的是念想，但昭欲知道，人都是贪婪且无情的，如果可以通过典当别人就能够前往富人区，那他们一定会拼命牺牲别人的。

　　昭欲尝试说服老板，让她能够用钱换回伊可，可老板只是轻飘飘的警告了她几句。
　　“昭欲，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因果，你强行介入他人的因果，那么你就要承担他人的因果。”
　　“你也不想乔芜出事吧。”

　　昭欲不再说话，再也不会说话了。

　　“后来我去富人区打猎的时候又碰到了达利。”埋在乔芜怀中的昭欲声音闷闷的，“他提议让我加入富人区，我拒绝了他。”
　　“富人区的等级森严，不是他轻易就能够踏足的，所以他的日子过得也并不舒心。虽然不用再挨饿挨冻，但也会被别人欺负。”

　　“所以他的腿？”乔芜问。

　　昭欲嗯了一声：“我开枪打的。”
　　“我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他能踩着伊可的尸骨爬向高处，凭什么他可以毫无负担的牺牲最爱他的人。”

　　乔芜将昭欲紧紧搂在怀中，拍了拍她的脑袋，怅然道：“节哀。”

　　“我早就没那么在意伊可的死了。”昭欲眨了眨眼，将泪水压抑，“只是在某些时候，我会忍不住怪自己。”
　　“如果那天我没有离开，是不是伊可就能活下来了。”

　　朋友的离世非她所为，但她确实成了助力之一。
　　昭欲无法原谅达利，也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