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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阿日斯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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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瑜的家里有三个孩子,三个都是儿子。
老幺就是刚出生不久的小奶娃,老二是刚刚在毡帐外面看到的那个调皮的男孩,老大就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位。
与我同岁的一个小少年,应该是继承了母亲婉瑜那偏向于中原的身段和五官,面容清秀,身形挺拔却不雄壮,举手投足间竟还稍显些书卷气。
只要一同我说话,脸就会红,双颊荡开的红晕让他的脸蛋看起来像是熟透的苹果。
呵呵,见了漂亮女孩的正常反应,我理解。
案桌上摆满了喀尔喀人经常吃的一些点心,中间还有一大只烤羊腿,散发着烤熟的香气。
婉瑜为我斟了一大杯马奶,还冒着腾腾热气,我拿鼻子嗅了嗅,那醇厚浓香的问道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接过后,喝了一大口,顿时觉得口齿留香。
“这马奶的味道真不错。”我由衷地赞叹
“那是!”婉瑜摆出一副自豪的样子,“别的不论,咱们松克的马奶和奶皮子可是喀尔喀最好的!”
“额吉,这些马奶都是阿拉坦仓的马匹产的吧,才不是松克的呢!”身旁五岁的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道。
一听这,婉瑜不依了,狠狠给了小男孩一个爆栗,呲牙咧齿地说道,
“混小子,跟着你那混阿瓦都学了些什么?!”
“我阿瓦怎么了,阿瓦上前线打仗了,是大英雄。”小男孩嘟嘴。
我不解,婉瑜不好意思地笑着对我说
“不好意思啊妹子,这孩子嘴贫,一天就吵着嚷着要去找他阿瓦。”
“他阿瓦可是充军了?”我问道
“是啊,就在切靼草原上打仗呢,也不知怎么样了。。。”婉瑜挠着鬂间,面露担忧之色。
我心里有些同情她,小儿子刚出生,丈夫却因为前线的战乱而背井离乡,现在生死未卜,也亏得婉瑜在人前还如此豁达不羁。
我转过身,笑着问男孩
“你想上前线打仗吗?”
“嗯!我想像阿瓦一样!”男孩天真无邪。
我的笑意更是浓烈,从口袋里取出一只符,塞在男孩手中
“哪,我送给你。这玩意能保男子在沙场上一人杀敌无数立下汗马功劳。我拿来没用,今后祝你成为一带勇士。”
男孩看着这道符,仔仔细细地翻弄着,像是要看穿,终于笑开了花,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
“漂亮欧佳就是好!不像额吉!”
我拿过一块奶皮,小试了一口,味道的确不错。
桌边几人也不再吵闹,都低下头吃了起来。
走之前,婉瑜还给我包了很多奶皮子,让我带回去吃,想到克哈尼尔他们应该还没吃饭,我也就道了声谢收下了,随即从兜里掏出一些喀尔喀的货币给婉瑜。
因为草原上的贸易一般都是牛羊布匹等牲口和生活品的交换,货币几乎没什么用,但我身上也没什么实用的东西了。
拉开帘子,正午的阳光从缝隙间直射入毡帐,在地面投下一片光影,灰尘在虚幻的光线中漂浮。
很意外的,克哈尼尔和阿日斯兰并不在里面,床被也还算规整地搁在一起,虽然一看就知道手法不怎么娴熟。
进入属于的自己的那片区域,果然昨晚叠好的衣服旁多一个小包裹,我打开来看,是我平时把玩的一些小玩意,还有一块玉石,触及冰凉,通体碧绿晶莹,色泽光洁饱满,一看便知和我佩戴了十三年的那块玉石同出一辙。
但我的那块我一直戴在身上从未离过身,这块,当是满都赛罕的。
这款上等玉石也是阿拉坦仓皇族的象征,按祖制应当唯世子才可以拥有的,但我身份特殊,所以出生时,父汗也给了我一块。
虽然对他的气都消了,全当是为了党和人民贡献自己,但也不至于会和他和好如初,毕竟,做了十三年的兄妹,我和满都赛罕的关系,总是那么看似漠漠无然,但又千丝万缕牵扯不断。
连我自己有时都怀疑,其实我们之间如果除却那层亲属关系,只是普通的男女。。。。
可那只是偶尔的假想,现实没有那么多条件来让这个幻想生成现实。
我和他只是兄妹,永远都是兄妹,并且都是永远站在两个不同角度立场为自己的利益浴血拼搏的兄妹。
永远都是。
只要一想到关于王廷和满都赛罕的事,我就心烦,揪住玉石,随手掀开枕头,塞了进去——这就叫做眼不见心不烦。
这满都赛罕把他的贴身玉石送我这儿来做什么?不会是来和我报平安吧?名号响彻喀尔喀的阿拉坦仓世子也有这么小女儿的心思?
还有,问题是,现在应该被担心,应该不平安的是我塔娜好吧。
坐了一小会儿,克哈尼尔也不见回来,加上实在太无聊,我准备出去找找他。
外面正好有一个放羊回家的小少年,我两三步上前去,展现一个甜甜的笑容,问道
“这位小哥哥,你回来的路上可有看见我家阿赫呀,他长得很俊俏,身边还跟了一个,嗯。。。”我一时不知怎么形容阿日斯兰,“一个搽了很多胭脂的大姑娘。”
唉,一说完我就一阵恶寒,我什么时候这么会装嫩了?妖艳就妖艳好了,什么搽了很多胭脂的大姑娘?也就能迷惑迷惑眼前的小少年。
少年听了,并没有立马回答我,晶莹剔透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打量我半晌,最后脸一红,低下了头去。
不过他好像忘了我正问他话呢,我假装急了,说道
“你是看见还是没看见啊。”
他被我这一吼拉回了点思绪,又过了会儿才想起慢慢举起右手,用食指指着前方,说
“倒是没看见,不过族里就这点儿地方,毡帐里没有,兴许就在那湖边吧。”
我懒得再和他纠缠,道了声谢就往他指的方向去了。
走了好半会儿,前方果然出现一片水域,但我放眼望了望前方的平原,除了牛群和羊群,哪有二人的身影?
临近了水边,走得有些累了,便就地坐下到处观望,隐隐约约看见远处有片起伏的黑影,嘘着眼睛盯了半天,应该是一片小树林,其实松克这地方,小是小,但土地肥美,有山有水,是个放牧生活的好地方。
小少年说得没错,松克就巴掌大的地方,毡帐群里找不到人,湖边也找不到人,那就定是在树林里了。
想罢,我又起身往树林走去,就当是随心漫步。
时间已当是正午时分,炽烈的太阳当空儿照,虽不燥热,但也不凉爽,这就是松克独特的温暖气温吧。
小树林全是一些茂密高耸的树干,我从没见过这种树,但不得不说,那样茂盛而美丽,光线如被筛选般从枝桠交错的缝隙中透入,直击土地。
现在族民们应该都待在家中吃午饭,所以周边没见到有人,偶尔扑腾着翅膀飞速闪过的飞禽掀起一些波澜,此外别无他音,小树林显得静谧柔美。
但我就是肯定,克哈尼尔就在里面。
又往深处走了一会儿,果然不时传来些与这安静的树林不相符的杂音。
竖起耳朵听来,像是谈话声,又像是呻吟声。
我顿时一阵狂汗,这克哈尼尔果然色性不改,竟换了这么个好地方打野战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