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赋浅歌》君扉湮华

29、夜宴政变

　　哈丹图被我这凶神恶煞地模样惊了一惊，呆坐在原地久久看着我。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一席话好像有那么点不妥，再说的难听点，有那么点，不守妇道。
　　我一把扯过哈丹图手上的东西，故意拿着东西看往哪放，闪躲着他的目光，他也欲盖弥彰地咳了几声，听起来是那么生涩而不合时宜。
　　我将灵芝一把扔在床榻上，赌气地坐在铜镜前，拿着梳子胡乱梳着头发。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沐浴完后，上妆、梳发髻、而后换上华美的服装，一切都那么美好，却被这哈丹图打乱了秩序，心里一阵烦躁，想发脾气，却又没理由，一时间气都憋在一处，一个字，烦！
　　头发被我越数越凌乱，身后一双手抓住我虐待着自己的梳子，轻轻从我手上抽出，将我的头挪了挪，正好对准了铜镜。
　　之后便开始缓缓在我的长发上梳理，温暖的掌心在我的头发上摩挲，丝丝暖意麻痹着我的神经，我绷直的身体开始放松。
　　哈丹图的手极其灵活，才一时半会，浓密及腰的长发就被梳得柔顺光滑，接着又用手把头发分成三股，将头顶上的那一股握于手中灵巧地挽了几圈，瞬间形成一个简单大方的发髻。
　　哈丹图打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细细看了看其中无数光芒四射的奇珍异宝，嘴角弯起，选了一个角落的翠绿色夜明珠金边发箍，娴熟地固定在我的发髻之上，细品之下，这个发箍我极少用，甚至都忘记它的存在，因为我喜欢穿桃红橘红等颜色偏鲜艳的藏袍，如果再戴个绿色的发箍，会不会显得太花哨了。
　　可是现在这翠绿的发箍配上这如落云髻般大气的发型间，显得光彩夺目，却毫不俗气，悠远淡雅，却不过于朴素。在灯光照射下，点点星光般的点缀忽隐忽现，满是尊贵和雅致，多么赏心悦目的一道风景。
　　被分成另外两股的头发，在哈丹图高超的手技下用五彩细线做装饰编出了两条黑亮饱满的长辫，俏皮的垂在胸前。
　　做完这一切，哈丹图又从盒子里筛选出一对墨色的珍珠吊坠，两颗绿豆大小饱满剔透的珍珠被银丝垂吊着，小巧玲珑，哈丹图温柔地为我戴上。
　　我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不禁要佩服一下哈丹图的手艺
　　头顶漂亮精致的发饰无声无息地透露出一种贵族气息，那翠绿的发箍就像是女王的王冠，闪耀得让人羡慕。
　　两根及腰的长辫，显现出少女清新靓丽又带些静雅的淑女气质，两颗小珍珠欢快地再耳间荡漾着，如此动人。
　　“哈丹图，你一个大男人，这些都是和谁学来的啊。”
　　镜子里反射出他微微一滞的脸，他笑而不答，许久，他才若有所思地开口，
　　“在哈斯乌拉，不用这些方法，怎能让父汗的各位宠姬们喜欢我，又怎能，为自己找个立足之地？”
　　我心下一惊，不得不细细想着他这句话的意思，果然，哈丹图在哈斯乌拉是个不得宠的主子吗？前些年有听闻说是哈丹图的母亲也就是哈斯乌拉的察必可敦二十来岁就过世了，哈丹图只身在哈斯乌拉王廷，没有可靠的屏障，自然免不了一些稍有权势的台吉们的压迫，要不是自己为嫡出，恐怕连着世子之位都要拱手送人。
　　也苦了他，那么小的年纪便要在一个诡计层出，阴险复杂的王族大家庭里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竟是屈尊降贵学些不三不四的取悦女人的把戏。
　　难怪，与他初识之时，总觉得他太过圆滑狡诈，处处想要防着他。
　　“你不是说我心机太重，还告诫我有些事情是阴谋诡计换不来的吗？”哈丹图边收拾着桌上的首饰盒，边轻声重复着我好几天前对他说话。
　　这次，换我窘迫不堪了。
　　当日因为气愤，吐出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一定戳到了他的痛处。
　　没有人生来就诡计多端，其实每个人都是纯粹的，都只想明哲保身，只不过，每个人采取的方式不同罢了。
　　当日哈丹图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我还以为是他良心发现了，想不到，那是被深深伤害后的神情。
　　我真是笨啊！
　　还大言不愧地说他太不成熟，其实真正不成熟的人是我自己，我从小被族里的人捧在手心里长大，没有经历过任何风雨。
　　可是他哈丹图，却在亲人的冷眼讥讽中度日，甚至有时还要蒙受不白之冤，能够有今日的成就也实属不易了。
　　他依旧安静地在一旁收拾，似乎什么都没发生，我伸出手握住他的，不好意思地说
　　“对不住了。”
　　他愣住了，静默了一会，微笑着
　　“其实你说得也不全错。”
　　我不解地看着他
　　“是我太狡猾，愚笨，有时竟分不出真心与假意。”
　　说完，手上也收拾完了，他拉下我握住他的手，微微颔首，退出了毡帐。
　　独留我还僵坐在原处，掂量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反正日后，在弄清楚他人身世过往之前，还是不要多嘴了。

　　哈丹图走后，看了看时辰，快要到晚宴时分了，我连忙叫来墩儿给我上妆，墩儿刚进来时看见我这发式，惊羡了好一阵子，直夸我梳得可真好。
　　为了防止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我也没告诉她是哈丹图给我梳的，一笑而过表示默认。
　　上好妆后，我挑了件水粉色纱绣折枝花卉马面裙，外套湖绿织金牡丹比甲，脚上套着暗花蓝滚边长靴，戴上玛瑙珠串，身侧佩上红宝石弯刀，一切就绪。
　　墩儿将我带到镜子前，光彩熠熠的发型已是不凡，墩儿偏又是个上妆的好手，两颊的粉腮抹得恰到好处，好像就是自然散发出的润色一般，真真是“增一分则太艳，减一分则太素”
　　唇色朱红，为我勾勒出樱花瓣一样的唇形，微微弯起，明艳俏丽。
　　不得不提那双桃花眼，本身已经是生的完美无缺，偏带些柔弱的眼睑再稍加点缀，更是美到极点，恍惚间，眼角似乎挂着滴滴晶莹的泪珠。
　　面若春桃，娇艳得惹人心醉
　　又似清荷，柔媚得纯洁清雅
　　贴身的藏袍紧紧包裹着如游龙一样婀娜的身体，贴合在那酥骨迷人的曲线上，引人遐思。
　　塔娜斯格朗便是脸蛋清纯，体态风骚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