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明灭 ...
-
明利混沌的思绪听到这个名字后骤然清醒。
“你说这是……”
她的声音沙哑:“喻肆的……家?”
“算不上家,不过是个住所而已。”
宋明聿轻笑了声。
明利再次撑着身体坐起来,帷幔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她抬头环顾四周,非常简约的灰白风,窗外不远处还有连绵的小山坡。
可是,刚从鎏金馆出来时,喻肆把自己带到的住所并不是这里,或许那是他市区里的房子。
“那昨晚是他……”
“不是。”
宋明聿否认的干脆。
明利的话被打断,她舔了舔干涩的唇。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
“这里有最专业的医疗团队,昨晚那情形我还以为你会死掉。”
宋明聿像是会洞察人心的魔鬼,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明利却不会相信他这番话。
她的死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是……”
“他现在估计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哪有时间管你。”
宋明聿再次打断,他彻底转过身,笑容让明利看着很不爽。
“我劝你最好不要奢望什么,上次视频那件事就可以看出,喻肆在乎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明利不明白他为什么那么激动。
“不用提醒,我并没有奢望什么。”
宋明聿似乎失去了逗留的兴致,脸上笑意消失,他带上房门,将明利隔绝在这个暗色调的房间里。
顿时恢复了寂静。
明利坐在床上愣了许久,寒冷开始从脚底蔓延上来,她抬手摸了摸昨晚刺的伤口,刚触碰上去,就感到一阵灼烧的痛意。
垂下手摊开,一道伤疤映入眼帘,那是上次威胁司暨白时用瓷片划伤的。
自从来到焰城,她没有一刻是轻松的。
明利感到好累,想重新躺下。
但不行,必须得离开,后面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从包里翻出手机,却发现早已关机。
明利立马掀开被子下了床,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顿时干痒的喉咙得到缓解,她拿上自己的包然后推开房门。
入目是一条极长的走廊,两侧墙壁挂着几幅颜色沉闷的抽象画,这栋房子并不新,看起来应该是已经住了十来年。
明利来不及参观,她走到尽头出现了几个分叉口,由于昨晚被带来时没有任何印象,所以完全不知道方向。
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自己分不清东南西北。
整个别墅的构造很奇怪,很少能看到窗户,所以根本不知道哪扇门通往外面,而所有的门看起来又差不多,都沉默地紧闭着。
明利试探着推开一扇,却是间书房,巨大的书柜直到天花板,另一扇门后是个小起居室,沙发茶几一尘不染,像从无人使用。
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轻一下重一下敲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明利开始感到一种无形的不安。
这里太大,太安静了,安静到能吞噬掉所有活物的气息。
看得出来喻肆平时不住在这,家里也没有佣人。
就在明利几乎要崩溃时,拐过一个弯,尽头又出现了一扇门。
与其他门不同,这个颜色似乎更深一些,是那种经年的暗沉柚木色。
明利瞬间燃起了希望,这扇看起来更像玄关门。
她上前轻轻下压把手,门开了。
但伴随着的是沉下去的心。
一股更冷的空气,混杂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的窗帘被拉上,光线昏暗,但能看出这是一间卧室,应该太久没有人居住,有股家具发霉的味道。
鬼使神差地,明利走了进去。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设施都有,最吸引她目光的是正对着门的墙壁。
那里没有挂画,只钉着一块深色的绒布板,板上用图钉固定着一张张照片。
明利走上前扫视了一番。
照片都是彩色的,能看出来很新,像是有人定期来擦拭,照片上的女孩大概十七八岁的年纪,虽是笑着,但眼睛里满是忧郁。
好熟悉,好像在哪见过。
明利的呼吸,在反应过来的瞬间,停滞了。
血液好像一下子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从脚底一寸寸蔓延上来,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耳朵里嗡嗡作响,盖过了骤然失控的心跳。
那张脸……她见过照片。
那是沈泱泱,真正的沈泱泱。
是喻肆让她顶替的那个女孩,是早已在很多年前失踪的的豪门千金,是沈泱泱!
可是,她的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明利再次环顾四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就是沈泱泱的房间!
她是喻肆的表妹,住在这里很正常。
但前提是,沈泱泱小时候不就已经失踪了吗!为什么会在喻肆的别墅里!沈世云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的人竟然藏在这里!
怪不得喻肆会有那条林落姝的传家珠宝,还有亲子鉴定报告,原来都是真实的!
明利不敢再想下去,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她必须离开,立刻,马上。
可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再次被吸回那张照片上。
这一次,明利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目光掠过沈泱泱的笑容,头发,衣服,最后,落在了照片的右下角。
那里,相纸的边缘,有字。
很小,很凌厉,用的是黑色的墨水笔,笔锋锐利,力透纸背,几乎要划破相纸。
只有两个字:
“我的。”
落款是一个简单却飞扬的姓氏:宋。
宋,是谁。
明利的瞳孔骤然缩紧。
所有的猜测在此刻被这这个字赋予了可怕的具象。
宋明聿果然把她当成替身了,沈泱泱的替身。
明利终于弄清楚了那个矛盾的眼神。
恨,是因为她冒充沈泱泱。
柔,是因为她冒充的是沈泱泱。
明利把视线再次看向墙上的照片,这不是普通的怀念,这绝不是。这是占有欲,偏执,或是更扭曲的情感。
可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喻肆明明知道表妹在哪,还要瞒着沈世云,甚至要找一个冒牌货去扮演。
还有沈泱泱,她真的死了吗。
她和宋明聿之间又是怎么了。
无数个问题缠住明利的心脏,越收越紧,但比这些问题更让她浑身发冷如坠冰窟的,是随之而来的恐惧。
她的假身份。
如此看来,宋明聿也是知情的,只是一直在陪自己演戏罢了。
天。
明利连忙逃出了房间,跑到客厅里喘着粗气,她头很晕有些站不稳,踉跄着扑向沙发。
这一切得知的太突然,她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但又不是梦,脑袋依旧眩晕不止。
“怎么还没离开。”
宋明聿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突然响起,明利心头一紧,连忙睁开眼睛看去。
他正站在二楼俯视着自己。
语气里没有感情,没有惊讶,没有关切,甚至连她此刻显而易见的狼狈,也未能在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激起一丝涟漪。
“我……”
明利的手指下意识收紧,指甲掐进沙发扶手的缝隙里,他到底什么时候出现的,有没有看到她进了那个房间。
“我迷路了,这房子太大,不知道从哪出去。”
明利喉咙干涩,准备好的说辞在舌尖打转。
宋明聿静静地看着她,那几秒钟被死寂拉得无限漫长,明利垂下眼,不敢与他对视,余光瞥见他的身影微微晃动。
“穿过侧厅,左手边有扇小门通往后花园,一直走到尽头就是车库,那里有司机送你回去。”
不过看他的反应,应该不知道她进了沈泱泱的房间,明利低低的应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而后起身离开。
……
一路上昏昏沉沉,回到沈家时已近晌午。
明利缓慢地走进去,先看见沙发上正襟危坐的沈世云,旁边坐着林落姝,貌似在谈论什么事情。
最后她才看到窗边那个颀长的影子。
喻肆斜倚着窗框,侧对着她,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点明明灭灭,一缕青白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最终融为一体。
“泱泱!”
林落姝的声音先响起来,带着一夜未眠的疲倦。
“怎么没跟暨白一块回来?”
明利一愣。
想象中的质问和指责并没有到来。
“我……”
“昨晚等你到半夜都没见到人,打电话也不接,问了暨白才知道你俩在一起,你这孩子太不让人省心了,下次去哪要记得跟父母说一声。”
林落姝担忧道。
“昨晚和暨白哥哥的朋友们小聚了一下,结束得太晚了所以……妈妈,我下次不会了。”
明利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她没想到,司暨白竟然会为自己撒谎。
手机也没电了,所以看不了他的消息。
“下次不要夜不归宿了,又不是结过婚了,该回家还是得回家。”
沈世云开口训斥了几句。
“知道了爸爸。”
明利乖巧地点了点头,目光看向窗边一言不发的喻肆。
“表哥怎么也来家里了。”
但并没有等到喻肆的回答,他只是把手中的烟掐灭,而后往沙发这边走来。
“表哥是来和爸爸谈公司里的事情。”
林落姝叹了口气,眉头紧锁着:“你姐姐也彻夜未归,到现在也没接电话,你们姐妹俩是真不让人省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