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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明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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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是传统典雅的黑金色调,明利记得,这是司暨白母亲选的。
虽然只是订婚,但场面比之前公开身份时还要隆重,该来的不该来的,这次全来了。
目光扫过台下的金鱼,宋明聿,元意。
明利总感觉这场典礼没那么容易完成。
“泱泱。”
明利飘渺的思绪被打断,微微仰头对上司暨白灼热的视线。
那些矫情的誓词她根本没听进去,只是始终眼波柔软,唇角弯起羞涩的笑。
良久,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司暨白执起她的手,将钻戒缓缓套入无名指上,明利注视着他,那动作轻柔而珍重,仿佛自己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泱泱。”
司暨白低沉的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遍整个宴会厅。
“……能与你携手,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
明利只听到这最后一句,她笑着垂下眼帘,脸颊泛起羞涩的红晕。
随即,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盈满深情,满眼只剩下司暨白,他们深情对视,目光在空中交缠。
这温情的一幕刺进台下沈听恩的眼里。
她站在人群中,周围是无孔不入的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漫上来,越不想听却越清晰。
“真是天作之合!”
“你瞧瞧听恩那样子,还是不甘心吧,毕竟咱们收到的请柬上面一开始可是她的名字。”
几位千金嘴巴贴着耳朵。
“司家又不算什么,沈泱泱这都算下嫁,说不定人家父母把好的留在后面呢。”
“你不懂,这是面子问题,她占了二十年的沈家千金位置,物归原主罢了,连同司暨白未婚妻的名头都得还回去。”
“到底是比不上血缘……”
沈听恩背脊挺得笔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点锐痛此刻唯一能让她保持住清醒。
父母就在不远的地方,他们的眼睛里带着欣慰落在沈泱泱身上。
脑海里是那晚在卧室里她对自己说的话:姐姐,我嫁给司暨白是为了帮你争取选择的权利啊。
可后来想了想,还是觉得沈泱泱不可信。
没错,确实有点不甘心。
凭什么她可以轻易的抢走自己本就拥有的东西,不能再拱手让人了。
……
台上。
明利完美地控制着脸上的每一帧表情,她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面前的男人越陷越深。
“这是我的荣幸才对。”
目光流转间,明利的视线无意划过台下攒动的人群,突然,心脏像是被针猝然刺中,在胸腔里漏跳一拍。
喻肆就站在那。
站在最边缘的阴影里,那身深色西装与周围衣香鬓影的宾客格格不入,他的眼睛像深不见底的寒潭,穿透喧闹的空气,精准地钉在明利脸上。
像是要将她,连同这虚假的繁华,一起燃烧殆尽。
明利长睫微颤,他到底什么意思。
可是,不是他吗?
不是他刚刚在休息室一字一句教会她的吗,明利自认为学得很好,可他为什么还是不满意。
指尖传来轻微的触感,司暨白察觉到她瞬间的僵硬,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
明利猛地回神,迅速将视线拉回,眼中的深情更浓,她甚至将身体微微靠向他,做出依赖的姿态。
人群中再次响起祝福的掌声。
可明利的心却在一片喧闹中不断下沉,冰冷一片。
喻肆的那个眼神,她好像……从未见过。
……
仪式结束后,进行的流程是家庭内部庆祝酒会。
包厢里坐了不少人,明利留心看了一下,沈司两家亲属都在,包括喻肆。
见他们进来,沈世云满面红光的起身,拍了拍司暨白的肩膀,对这个乘龙快婿显然极为满意。
“世云,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司儒春站起身先伸出手,声音沉稳有力。
闻言,沈世云回头握住招呼着:“都坐下吧。”
金鱼跟在司儒春身旁,目光轻轻扫过明利,露出和善的笑容,她今天特意盘了个发,妆容也化得很端庄。
怪不得会俘获男人的芳心,明利承认,在这方面她确实出色,知道因材施教。
所以司儒春在儿子这么重要的场合没有邀请前妻参加,而是选择把新欢带在身边抛头露面。
司儒春偏头示意了金鱼一眼,她立马端起香槟站起身,指尖在杯柄上轻轻一点。
“沈先生,沈夫人,十分荣幸能与你们结为亲家,以后朔岚如果有冒犯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金鱼说话时始终保持着微笑,既不热络也不疏离,分寸把握的刚刚好。
沈世云接过话头:“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拘谨,把泱泱交给暨白,我们很放心。”
金鱼笑着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明利清楚的看见,在过喉的那一瞬间她眉头紧皱,表情痛苦的吞咽,却在低头时又重新挂上了笑容。
金鱼不能碰酒精,也已经是过去式了,如今的她只能强迫着自己刀尖舔血。
而这边林落姝的情绪却不佳,她对着司暨白叮嘱:“我们做父母的不会干涉年轻人的想法,不过成家之后肩上的责任就更重了,无论何时都要把泱泱摆在首位。”
“阿姨,我知道。”
司暨白点头,手自然地揽住明利的腰。
明利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喻肆,却发现他连眼皮都没抬,根本就没在意自己。
瞬间心里松了口气,但好像又莫名的郁闷。
司儒春抿了一口酒,笑道:“暨白这孩子从小就听话,请你们放心,婚礼的事情我已经请了最好的团队,有空可以一起来商量。”
“那肯定的……”
“爸爸,婚礼的事情可以先别提上日程吗,我想以自己最好的状态参加。”
明利笑着打断他们的对话,她偏头,看到沈世云脸上的笑容明显顿了一下。
“当然可以了泱泱,婚已经订了,剩下的事你们自己安排就好。”
林落姝有些赌气瞪了丈夫一眼,她刚找到的宝贝女儿还没捂热,转眼间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而且两个人现在感情也不稳定,还需要培养,如果不合适起码能及时止损。
沈世云叹了口气,安抚的覆上她的手背,转眼又看向明利:“你们年轻人自己商量,泱泱,爸爸为你准备的订婚礼物,现在该正式交给你。”
说着,沈世云从助理的手中接过一份装帧精美的文件夹。
明利顿时感到紧张,紧张中又夹杂着隐约的期待,虽然已经知道里面是一份土地所有权的转让合同。
“云焰原那块地,我跟你妈妈都很喜欢,手续都已经办妥,以后就归你了。”
在场唯一没提前得知这件事的,只有司儒春父子俩和沈听恩。
“世云,你是说把云焰原送给这两孩子了?”
司儒春有些惊诧,那片地位置极佳,价值连城,他自己都没好意思提。
“对。”
沈世云回答。
这不仅仅是一个礼物,而是女儿未来在司家地位的某种保障和底气,所以他思索了一番,最后没有加上司暨白的名字。
明利的心脏却在这一刻骤然缩紧,她露出惊喜又感动的笑容:“谢谢爸爸,您费心了,我很喜欢这份礼物。”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份合同,明明只是几张纸,却莫名感觉沉甸,指尖在触碰到它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喻肆给她的第一个任务,完成。
明利深吸一口气,像是沉浸在幸福中需要分享,目光一转,径直落在那个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此刻,喻肆手里端着一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他并没有看这边,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峭冷漠。
但明利却能看出,他是愉悦的。
“泱泱,订婚快乐。”
许久未发言的沈听恩,突然起身举起杯子。
“谢谢姐姐。”
明利回应道。
沈听恩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暗流,再抬眼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
“抱歉,我今天有些不舒服,就以茶代酒了。”
说完,把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准备坐下,似是感到不适,她抬手轻轻取下一边耳垂上的那枚珍珠耳环,下一秒,突然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一仰。
重心偏移,椅子与光滑的大理石地面发出短促而刺耳的摩擦声。
“啊!”
沈听恩整个人失控地向后栽去,混乱中,她的手向前抓去,目标是沈世云随意搭在桌沿的手背。
尖锐的耳环针精准地刺入皮肤,带来一阵轻微的阻力,随即是破开的触感。
“嘶。”
沈世云吃痛,下意识抽手。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沈听恩立刻稳住身形,脸上瞬间布满惊慌与愧疚,伸手就去抓父亲的手,语气带着哭腔。
“我不是故意的,刚刚突然头晕没坐稳……”
“听恩!你今天是怎么了,毛毛躁躁的!”
林落姝见状训斥道,连忙用自己的手掌紧紧捂住沈世云的手背,将沁出的血珠都拢在掌心,姿态急切又无措。
她往那边瞥去,扫到女儿慌乱的神情,又顿时心软。
差点忘记,沈听恩有些贫血,再加上今天订婚这件事可能心里不痛快。
“我刚刚耳朵不舒服所以想取下耳环,往后靠的时候不小心闪了一下碰到爸爸了……”
沈世云皱了皱眉,看着沈听恩吓得发白的脸,手背上那点刺痛并不剧烈,他摆了摆手,语气还算温和。
“没事,破了点皮,慌什么。”
沈听恩低着头,肩膀微缩,更紧地捂住父亲的手,一副受了惊吓又挨了批评的可怜模样,嘴里不住地道歉。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没事了。”
无人看见的桌面之下,在她紧紧捂着沈世云手背的指缝间,那沾染了新鲜血迹的拇指,迅速地在藏在袖口里的测试纸取样区用力抹过。
白色棉絮般的取样垫瞬间洇开一小团暗红。
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