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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夜戏 这厮不怕鬼 ...

  •   是日夜里,县衙后院。
      “大人,都歇下了。”

      县令从书案上抬起头,对来报的师爷点点头,“镇上那些流言查得怎么样了?”
      “是一对道士散播的,两人跑得快,清早就没影了。”

      县令放下笔松快了一下手腕,暗忖那些人手脚竟这般快,甚至赶在了钦差之前,不过,此事可不是几句话就能扭转吉凶的。
      再说这群钦差,那处连一州司法参军看了都白瞪眼,京城那些尸位素餐的,又有几分能耐。

      师爷上前为他收拾桌案,“大人也先歇下吧。”
      县令吸了两下鼻子,这县衙后舍久无人居住,处处透着朽腐霉味,要不是为了迎合钦差,他何至于搭着一床破褥子与师爷挤在一间。

      师爷却是没什么意见,在地上打了个地铺,很快便响起了鼾声。
      县令听着这鼾声,也渐渐生出了睡意。

      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间,窗外响起来轻轻的叩击声。
      他以为是风雨作祟,并未理会,未想那声响越来越急,就只在他的窗外,似乎是有人在敲着窗格。

      师爷也被唤醒,迷蒙中起身,当即就要去开窗,被县令喝止,“且慢。”
      “嗯?大人?”师爷慢慢醒神,对着窗外越来越急的声响,立觉毛骨悚然,“这是楼上,外面,外面什么东西?”

      县令也坐在床上,慢慢朝着门口移动,“师爷,后退,后退去叫人。”
      师爷赶紧回身,却脚下一软跌坐在地,县令却已经跑到了门口,然此刻如何拉动门环也是无用,反而带着门板咯吱作响,配合着外面的扣窗的动静更加吓人了。

      他赶紧大喊起来,“来人,快来人。”
      师爷也跟着喊,“巡夜的役卒呢,刺史大人,郑少傅,对,卫少卿,薛博士,卫少卿救命啊!”

      县令上前拉住了师爷,冷静道:“这是有人装神弄鬼,本官乃阳官,连他阴间的城隍老爷都能管,哪有厉鬼敢近本官之身,必是装神弄鬼之徒,还不速速散去,莫要惊扰钦差,待本官唤了役卒前来,尔等可受不得我县衙大刑。”

      没想到那动静不仅没有消散,窗户反而被推动得更厉害了,瞧着更像是阴风号啕。
      师爷吓得双腿发颤,“大人,若是,若是人为,怎么旁近的屋子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咱们叫喊,也无人应答,怎么会,连门也打不开,大人,您说,不会真是……”

      县令一把捂住他的嘴,低声厉喝:“隔墙有耳,慎言。”
      他说完这句,便提起官帽行至窗前,什么鬼啊神啊,只要挡他升官发财的,就是鬼也杀得。

      他猛地推开窗,哪里见到半个鬼影,嘴角便带上了一丝讥讽的笑。
      忽然一道白影闪来,他连忙以官帽去挡,不想官帽竟被人夺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黏腻腥臭的东西。

      他低头一看,竟是一颗人头,当即吓得惊叫,那颗人头也滚落在地。
      师爷点上油灯,看清了自己脚边的东西,也疯叫起来,“大人,是张寿的头,大人……”

      县令到底怀有凶心,那一瞬惊吓过后,第一时间就是回来捂住师爷的嘴巴,“胡说什么!”
      他扯过褥子搭在师爷嘴里,将他安抚住了,随后便撑着窗户对外喊道:“尔等厉恶,焉敢作乱,速速退散,安敢犯我榆县百姓,本官势请城隍捉拿尔等,届时以烈火油烹,必叫尔等魂飞魄散。”

      隔壁屋里的薛度低声道:“你说看戏,就是看这个。”
      郑澶摇头道:“且听着。”

      钟令先听到师爷喊出那首级的名字,以为事情要成了,没想到这沈晋文竟还能伪装,倒是个人物,连鬼都敢骗,真叫他成了个大官,更不会将人当回事了。

      “沈晋文,害我性命的人,我已一个一个去拿下了,你罔顾百姓惨死,周身阳气已散,三更过后,我便来索你性命。”
      这一声凄厉的喊叫竟没吓住了他,甚至让他有了几分理智,回头从师爷手上夺过油灯,去打量了一眼那人头。

      直到这时,他心里的恐惧才加深了,然而,却不是怕鬼。
      他看向那首级的脖颈断处,是刀刃斩断的。

      鬼是不会用刀的,他直觉这般想来,那就是人,有人怀疑上了他。
      这个念头比真的有鬼更让人害怕,如果是人,那隔壁的几间屋子安静如斯,岂不就是为了配合窗外这装神弄鬼的,或者说,这动静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可笑,堂堂钦差,在毫无证据的情况下,竟然如此作弄。
      他暗笑一声,既然如此,他便陪他们玩上一通。

      钟令正往身上披着白布,手里的胭脂还不曾往脸上抹去,就听见下面又传来沈晋文的声音。
      “我沈晋文仰不愧天,俯不愧人,内不愧心,不惧尔等阴祟,然遭罹天灾,使我百姓亡命,是我为官之失……”

      她攃胭脂的手一顿,沈晋文这是当真不怕鬼?还是说已经察觉到了异样?
      瑶珠捏着一方白布也有些焦急,向她投来视线。

      她合上胭脂,扯破白布一角当做面巾,蒙在了自己脸上,又示意其余人也如此,随后又示意窦安抱紧手中的匣子。

      她一打手势,其余人都稍显困惑,并未明白。
      她便说道:“这厮不怕鬼,待我前去打他一顿。”

      她这一声不小,屋内屋内都愣住了。
      周桓等人想道,这么大声,岂不是要被沈晋文听见了。

      郑澶等人想道,这是什么章法,什么叫打他一顿?
      况且,为什么要这么大声?

      沈晋文也想道,这么大胆,只有那群钦差了,只有他们了!
      他顺着声音从窗户探头出去,反身往上一看,正好对上一个倒吊下来的人,那人一掌掴来,将他脑袋打偏,随后又是一踹。

      他倒在地上晕晕乎乎,看到四五道人影从窗户跃入,狞笑道:“就是你们在外头装神弄鬼,可笑至……唔……放开本官……”

      钟令往前纵跃一步,抓起他抵在墙上,“是啊,我也没想到县尊大人竟然不怕鬼。”
      他脚下悬浮,衣领卡在脖子上,憋得他面色青紫,“放……放开……”

      “好啊!”她马上将他举起,朝着师爷的身上就要砸去。
      师爷连忙下跪求饶,“义士饶命,义士饶命。”

      钟令道:“饶你的命,还是他的命?”
      县令被举着,衣领照样勒着脖子,发出几声“嘶嗬”来。

      师爷竟是个有情有义的,先指了值县令,后才指向自己,“义士饶命,我愿奉上千金,只求义士手下留情。”
      钟令却笑出声,将半死不活的县令扔在地上,从窦安手里把匣子拿过来塞进两人怀里,缓缓打开道:“猜对了,我来就是求财的。”

      县令与师爷看着那匣子里斗大一块和田玉,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县令率先明白了什么,刚开口说了个“不是”,周桓与瑶珠便一前一后上来,捂住了两人。

      钟令满意地坐在床沿边,“我听说,本没有什么地动,那黑石是从地里涌现出来的,一出来就有一丝裂纹,因为正好在那三户人家中间,那三家便一同上前观看,从那裂缝处取出来一块宝玉,奇就奇在,这宝玉取出后,那黑丝还能顺着裂缝还原,这三家不敢瞒下这般吉兆,来报给县令听,没想到县令是个贪财之徒,听说这宝玉负有瑞气,竟然私吞宝玉,还将三家屋舍损毁,砸死了这三家的人,他因贪财而莽撞行事,却忘了如何遮掩,便称说是地龙翻身,涌现黑石,后来吉凶颠倒,黑石便才碎裂。我本来是不信的,就想着来看一看县令大人是不是真的私吞了这块宝玉,果然,这等好东西,县令竟随身带着,你们快来看,好大一块玉啊!”

      “唔唔……唔唔……”县令想喊污蔑,任是喊到眼前发黑也喊不出来。

      师爷也没想到有人能这么理直气壮地颠倒黑白,忽然又见这阎王竟然提着那张寿的首级上前来。
      “你们猜我是怎么知道的,就是这个张寿,我本来只是想去看看黑石里面还有没有其他宝物,这个张寿却冲上来就要打杀我,反被我打死了,打死前他交代说是他杀死了那几户村民,正是受县尊大人之令行事的。”

      师爷与张寿那双白楞楞的死人眼对上,险些就要晕厥。
      县令也向后缩了缩,钟令见状扔掉首级,让周桓松开他。

      他一没了束缚,便喊道:“空口白牙,我岂能认你这污蔑。”
      “什么叫污蔑,好笑,这斗大一块宝玉就是从你床底下掏出来的啊!你现下怎么不承认了?”

      “混账,这分明就是你自己带过来的。”
      “你怎么骂人呢!我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自己带一块宝玉来找你,不怕你又贪吗?这上面还有几点血迹呢,你看,这就是从黑石里掉出来,张寿用这块石头砸死了村民。”钟令端着匣子逼近他。

      “那黑石之中何来宝玉,你这混账,莫要为了攀诬本官胡乱攀咬。”
      钟令叹气,看向师爷,“石师爷,你说,这宝玉是不是县令私吞的?”

      师爷嘴上的阻碍消失,“是,自是。”
      县令脸一白,“石峰!”

      钟令一脚踩上他胸膛,“你这狗官,还敢凶人!行了,结案,榆县县令沈晋文为私吞宝玉,谋害石梁村十四口村民,后为掩盖罪行谎称地龙翻身,颠倒黑白,竟将祥瑞称为凶兆,害得民心不宁,满门抄斩,不,诛三族罢,至于这位石师爷,虽为从犯,但主动告发,算得戴罪立功,便不论罪了。”

      师爷双眼一亮,“多谢大人,大人明察秋毫,石峰多谢大人。”
      县令胸中怒火翻涌,果然是一群奸宄杀才,黑心豺狼,竟然私刑定罪。

      这屋子左右的两间都挤满了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都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讶异、不知所以,里头那人,是哪个大人?

      县令痛呼,“满堂公卿,天下万民,万古可鉴,吉凶早有天定……”
      “你还不服!”钟令嬉笑一声,“石师爷,给我说服他,倘若他还不服,你也诛三族。”

      师爷吓得又要磕头,“他不说我说,这位大侠,义士,大人,我都说。”
      钟令挑眉,将县令死死按在地上,他一张嘴贴在地板上只能发出些含糊不清的叫骂。

      “大约在七八日前,上边……上边来人,说……说只要县令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事成了,就会将大人迁做京官,当时,就是张寿他们带人来的。”
      旁边两间屋子里的人更加精神了几分,便听到那边问道:“上边?上边是谁?”

      “是,是齐王殿下。”
      陈从谙与符司直一听,马上摆下笔墨,就要记下口供,未想那边又传来一阵敲打之身,只听到县令与师爷连连发出惨叫,还有人在喝骂,“还敢攀扯上齐王了,你好大的胆子,给我打。”

      师爷又在求饶,“不是攀扯,真是齐王啊,有书信,对,大人的书房中还有与齐王往来的书信呢。”
      “哦?有书信你不早说,难道是说,其实你家大人不止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其实,还深度参与其中了?”

      师爷的视线稍有些回避,县令此时已是心如死灰,饶是他这般强硬,却没想到毁在这个自己最信任的师爷手上。
      “书信上都是如何筹谋的,你一一说来。”

      师爷却是真的不知情的,“我只是奉大人之令行事,并不敢看书信内容。”
      钟令这才将视线放到了县令身上,“沈县令,你来说。”

      县令浑身都泛疼,趴在床沿上咬牙道:“士可杀不可辱,吾与竖子无话可说。”
      “嘿,你还真是死鸭子嘴硬,不过,我也不是为了这事来找你,我是来杀你的呦。”

      “竖子!”县令没想到她会这般无耻,又要叫骂,没想到她真从手下那里取来一把泛着冷光的大刀,刀口越逼越近,急得他挣扎喊叫起来,“你做什么?本官乃是朝廷命官……啊……你你你……你放下刀,本官说……”

      “嘿嘿,晚了。”她拿着刀蹲在他面前,“反正只要这块玉在,你们弄得出一个凶兆,我就弄不出一场吉兆?况且,你们这种不把人命当回事的人最是可恨,有书信作为证物,你以为我真的在意你说的话?”

      县令借着刀光,从她眼中看到了刺骨的杀意。
      这人是真要杀自己!

      这个认知让他脊背发凉,几乎是不受控制一般,他喊道:“别杀我,我都交代,是齐王指使的我,那十四口人,不是我杀的,是张寿等人杀的,他们是齐王的人,除了书信,我的钱财,我的钱都给你,别杀我。”

      钟令脸上的面巾动了动,连咳了三声。
      郑澶知道时机已到,对着墙壁连敲几下,当下这两层的木楼便处处响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人冲入此间,将这屋子围得水泄不通。

      此前,郑澶便往每位官员屋内都派了一名亲信,并未告知计划,只是让他们等着看戏,连薛度都不曾说,若非薛度与陈从谙听出钟令的声音来,两人便要以为这是郑澶安排的了。

      其余人不认得钟令,便都以为是郑澶的计划。
      刺史在门口与郑澶迎面撞上还心中暗赞后生可畏,从街上碰到伸冤之人,再到安排他们入住县衙就近听沈晋文供述,莫不细密周全,当真有其母之风。

      等看到门口出现火把,县令脸上现出颓败之色,惨笑道:“堂堂钦差,以此小道逼供,当真可耻。”

      钟令起身踢他两脚,“什么钦差,胡说八道,我晚膳吃撑了带着家里仆婢出门散步,跟你闹着玩呢,没想到你胡言乱语的,还非要送我什么宝玉,我是不要的,咱们走。”

      周桓马上跟上她,从窗口一跃,其余三人也立即跟上。
      刺史看着他们似下饺子一般投入窗外,惊呼道:“这是……这是……”

      郑澶笑道:“江湖义士,率性而为。”
      刺史又看着那匣中的玉石,“那这宝玉?”

      他挥手道:“方才诸位不是都听见了?地涌宝玉,乃黑石而生,先收起来,这两人,也都抓起来,陈少卿、符司直,还要烦请二位连夜审问,这块宝玉,便请刺史大人与参军先行看押。”
      刺史与参军脸上一喜,他们正担心搅合进什么皇家秘辛内,如此安排甚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5章 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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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土著女主,虽然主线是复仇但是并不苦大仇深,随地大小演,强大且可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