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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错轨 ...

  •   沈流筝前女友闹自杀那天,恰好是他向我求婚的日子,也是我的生日。

      熟悉的朋友都在身边,沈流筝捧着戒指盒跪在玫瑰花海里,面无表情地说,“徐钰,嫁给我吧。”

      尽管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向我求婚,我还是忍不住是湿润了眼眶。

      沈流筝的手机在这时突然响了。
      他皱着眉,一直没接。

      人群的喧闹也随着来电提示音渐渐安静下来。

      很快,第二通电话打来,沈流筝依旧跪在原地。
      可眼神的焦点没落在我身上。

      我开口说:“流筝哥,你先起来接一下电话吧。”
      有人默默举手,“阿筝,快接吧,是宋安安出事了。”

      沈流筝立刻丢下花束和戒指,划开手机屏幕听了几秒声音,仿佛晴天霹雳般掉头就跑。

      在这期间,他甚至来不及分给我一眼。
      跟着一起碎掉的还有我的脸面。

      2

      我和沈流筝青梅竹马,在同一个军区大院长大,成年后,双方长辈为我们定下婚约。

      我自幼便偷偷喜欢他。

      为了有机会走进他,我不顾家人反对出国学了六年的音乐,硬生生熬下那些枯燥乏味的日子。
      好不容易活成了他可能喜欢的模样,他却爱上了不懂任何乐理的姑娘。

      宋安安是沈流筝公司的实习生。

      她在孤儿院长大,生的美丽柔弱,性格却热烈如火。

      听说他们是针锋相对,日久生情。

      沈流筝为她喝酒喝到胃穿孔住院,为她飙车揍人。

      一年前,宋安安被生父母认了回去,有了爱赌的爸和生病的妈。
      她当了二十几年的孤女,哪里能负担得起家庭开销。

      追债的人三天两头纠缠她。

      宋安安为此疲惫不堪。

      沈流筝帮她还清了所有债务,并将她的母亲安排在最好的医院接受治疗。
      他将他的心上人妥善安放,却独独忘了身为他未婚妻的我。

      回国后,院里的朋友为我办接风宴,有人提起宋安安。
      “她嘛,什么也不会,性子大大咧咧还死倔,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你随便说点什么她也想方设法给你叫板。别说,还真挺难评的,不知道怎么就入了沈哥的眼。”

      他说了那么多才意识到言语的不妥,打哈哈似的找补,“那都是过去式了,徐钰你放心,沈哥已经和她分手,彻底断干净了。”

      我的未婚夫谈过女朋友。
      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我心里难受得厉害,还来不及说什么,沈流筝便不耐烦的冷声打断,“别再提她了,我不想说第二次。”

      我在一旁安静柔和,恍若未闻。

      教养和自尊不允许我亲自过问他的感情史。

      沈流筝的话音刚落,包厢里走进来一个抱着酒匣的女服务员,沈流筝淡然的脸色在看清她长相的一瞬间变得沉冷。
      女孩垂着泪,明媚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色。
      “阿筝,我从没想过你会这样不待见我,甚至是不想听别人谈起我。”
      “我会尽快把钱还给你的。”

      她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和伤心转身离开,顺便捎走了我那瓶藏酒。

      刺眼的灯光下,我看见沈流筝的鞋尖动了动,下意识想追,又顾忌着什么忍耐下来,整个人是少见的焦躁。
      他心不在焉,像是被谁勾走了心神。席间朋友有意撮合我们互动,他一直敷衍,却突然站起身来,抛下一句:

      “公司临时有事,我先走了。”

      “哎?沈哥,待会你不送徐钰回家啊?”

      沈流筝向我露出一副冷淡的模样,像是才想起有我这个人,“我安排司机送你。”

      我勾唇,“不用了。公司既然有事,那就赶紧去吧。”

      他闻言微诧,可没有过多的犹豫和解释,径直走了。
      我作为他的未婚妻那么多年,谁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可沈流筝从没想过顾忌我,只对我保留了几丝可以随时收回的虚礼。

      散席后,我透过车窗,看见早就离开的沈流筝拽着一个女孩的胳膊往车里走。

      那个女孩以抗拒的姿态排斥他的靠近,眼角吊着几分委屈和娇纵,几次用力打落他伸去的手,可他执拗地硬是要去牵对方。

      我睫毛微颤几下,很快就移开了眼。
      只听司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小姐,沈先生好像在那边。”

      “嗯,我看见了。”

      我看见沈流筝正拉着他前女友的手。

      3

      沈流筝再一次因为宋安安舍弃我。

      我实在是很想认真看看,我究竟输给了一个怎么样的女孩。

      于是我跟着沈流筝的车,一路随他到了宋安安的病房门口。

      沈流筝低头和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说话,怒色和惧色填满了他凛冽的眉眼。
      “宋安安,你还敢割腕,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宋安安直直的望着他,仿若一只折翅的蝶,可语气却分毫不让,“我割腕怎么了?碍着你沈流筝什么事了?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管我?”

      沈流筝嗓音破碎,说出来的话像是在示弱,也像是在求饶。

      “安安!我求你了,别这样对自己......”

      宋安安看见了他的脆弱,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却在看到我的一瞬间哭了出来。

      久久压抑的人卸掉了假面,她千辛万苦伪装出来的坚强因我垮塌。

      “对不起,徐小姐,我不久前才知道你是阿筝的未婚妻,我只是太痛苦了。”

      “我不是有意要和你抢阿筝的。”

      “我想让他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宋安安说着说着,神色突然变得极其激动,面颊泛上不正常的红。
      她尖叫了一声,捂住脑袋不停地喃喃自语。
      “对不起,对不起......”
      “我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

      宋安安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太正常,我上前几步,她却像受到刺激一样往后缩,惊恐的差点从床上掉下去。

      沈流筝连忙将人搂在怀里细声安抚,“没事的安安,我在这呢,我在这......别怕,我在呢......”

      宋安安瘦小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在他耐心的安抚声中终于平缓了些。

      沈流筝警惕又满含责备地看了我一眼,一时之间亲疏立显:
      “徐钰,你来这干什么?”

      我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

      我来干什么。

      他把我一个人丢在求婚现场不明不白的走掉,现在却来质问我来干什么。

      许是因为我脸色平静而苍白,沈流筝顿了顿,终于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露出一点生硬的愧色。
      “徐钰,我仔细考虑过,也努力尝试过了。”
      “我们当了那么多年的朋友,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即使将来结了婚,也是各自离心,互相折磨。”

      他的表情越来越平静,语气带着释怀的坦然,就那样轻飘飘地剜着我的心:
      “刚才的求婚是我考虑不周唐突了你,改天我一定会登门赔礼道歉。”
      “当年的婚约到底来的不光彩,就——”

      我压住眼里的泪意,绷直了背脊,尽量维持着我最后的一丝体面,平静地开口打断。

      “婚约做罢。”
      “请你回去转告沈伯父,两家解除婚约吧。”

      各自离心、互相折磨、不光彩。
      这几个词轻而易举地将我的骄傲碾得粉碎。

      我看过无数次他的背影,余光描摹他的侧脸千千万万遍。

      沈流筝是我年少时无论如何都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以至于和他订下婚约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这一切都像一场偷来的梦。

      我知道沈流筝早逝的母亲是钢琴家,他自小对钢琴有很深的执念。

      他造诣极高,却因为母亲的离世不再敢触碰任何一架钢琴。
      所以我暗自发誓,有朝一日我会为他弹奏最美妙的琴音。

      我日日夜夜反复练习出国进修。

      可这一切都抵不过他从来不爱我。

      4

      我喜欢沈流筝好多年了。

      我十二岁那年,家逢变故。

      一场车祸,妈妈当场死亡,祖父母病危。
      而我被我妈死死护在怀里,只受了擦伤。

      于我而言略有些陌生的爸爸接我去军区大院生活。

      大院里的小孩很多,个顶个的瞧不起人。我是新来的入侵者,他们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让我明白我不被接纳。

      我并不在意,毕竟没想过久留。

      我每天不是去医院守着祖父母,就是在家闷着。

      我爸实在看不下去,勒令我出门走走。

      我走到一池青碧桃色边,没忍住伸出手去摸水池里的荷花瓣,却踩着湿软的泥一头栽进了水里。
      一个男孩将我救起。
      那人似乎水性很好,将我捞上来后又折了荷花递到我手里。

      “真是个奇怪的小姑娘,落水了还一动不动的。”
      “喏,花给你。看过之后,也没什么稀奇的。”

      荷香清浅,我面无表情地流泪。

      后来我知道,他叫沈流筝,是大院里最出色的子弟,门第也奇高,是众星拱绕的月亮。

      沈流筝长我两岁,生了一副万里挑一的好容貌,谈笑时眉目间全是少年人的桀骜和锋芒。

      我安静地在阳台看书,总能看见他拿着捕虫的网兜,领着一帮人乌泱泱的从长廊下经过。

      在一个明媚的早晨,我照旧在阳台,一只风筝飞了进来,断线缠住了斑驳的栏杆。
      本不想理会,却有少年人扬声道,“徐钰,那个新来的,帮忙解一下风筝!”

      自他开了个口子,总有人在楼下嬉笑打闹时喊我名字。

      好景不长,祖父母的病情一直不是很稳定。他们最后还是没能撑过去,五天后火化了。
      爸爸还在部队,不能赶来见最后一面。
      我抱着骨灰盒缩在陌生的家里,哭得喘不上气。

      沈流筝爬上二楼的阳台,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我。

      他蹲下来,摸出手帕不慎熟练地为我擦去眼泪,放轻了声音小声解释道:

      “你家的电话打不通,徐叔叔来问我爸,我没在葬礼上看见你。”
      “敲门没人应,我不放心。”

      骨灰盒太冷了。
      里面装着三个爱我的亡魂。
      我放下它,抱着沈流筝哭得歇斯底里。

      喜欢上他实在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自此,我靠近水楼台,做了沈流筝朋友中的一个。

      我读书晚,沈流筝高我三届。我刚步入初中,他人已经在高中部了。
      教学楼之间很远,校区很大。
      沈流筝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家世好,长得帅,能力出挑。

      人人都喜欢议论他,人人都不能轻易走进他。

      沈流筝还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少年。

      我不是聪明的人,读完初一,连跳了两级,过程中掉了数不清的眼泪,藏满了我青春所有的渴望和不甘。

      我高一时,沈流筝收到国内外几所名校的offer,已经不常来学校了。
      沈伯父一拍板,干脆送他去部队待了几个月。

      我颓丧时偶尔也会怀疑。

      流筝啊流筝,指间流走的风筝,我是不是从来赶不上他。
      所有交汇通通错开,任凭我如何追赶,都将成为一场空。

      好在我近水楼台,常能在大院里看见他。

      我喜欢在阳台听别人喊沈流筝的名字,喜欢他含笑回应的声音。

      每逢过节,长辈之间交换一些小菜吃食,我总是最期待去拜访沈家。
      尽管最多只能待上十几分钟,尽管他在楼上的房间里关紧了房门。

      我性子很淡,和谁也谈不上深交,唯独沈流筝的一举一动能牵走我心神。

      灼目的人会被同样的炽热吸引,而不是我这如死水一般的寂静寡然。

      我努力过了,可我好像始终不衬他。
      我掌握着友谊的分寸,小心翼翼遮掩住这份喜欢。

      后来听说了沈流筝妈妈的事——抑郁孤独早逝的天才女钢琴家。

      我想为他做些什么,便下定决心去学钢琴。

      起步很晚,从十二岁开始练,至今已有十余年了。

      即便没有经济方面的压力,国外那几年还是很难熬。我常常会想念沈流筝,却也只是克制地在节假日编辑消息问候,与他短暂的寒暄。
      发出去的每一段文字,光标都带上我深沉的郑重与喜欢在其中来回往复穿插过好多次。

      那些都是过去时态了。

      现在的沈流筝是别人的意中人。

      一厢情愿那么久,是该愿赌服输了。

      5

      我告诉我爸解除婚约的事情,他怔愣了几秒,重新上上下下地打量我了一番,最后得出结论:
      “阿钰,你分明心里还有他。”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

      我爸眼底全是森寒的冷意,“他辜负你了?”

      我实话实说,“算不上辜负。沈流筝知道他不爱我,我也知道。”
      “我不想因为这一纸婚书把自己一生困住了。”

      爸爸怒气冲冲,“那我也得去打折他的腿。”
      “我徐常青的女儿能看上他是他的福气。当初沈家靠着我们家的亲事站起来,现在岂是他说丢就可以丢的。”

      七年前,沈伯父搅进了一件极其难缠的案子。

      沈家门庭落空,天骄落入泥沼,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生怕和他们家扯上一丁点关系。

      沈流筝日夜酗酒,几乎快要一蹶不振。

      我看见他的灰暗,所以祈求爸爸帮他。

      我爸起初并不同意,劝我不要参与,只等事情的结果出来就好。

      可我怕来不及,怕沈流筝熬不住,所以执意要和他定下婚姻,以整个徐家做他的后盾与支撑。

      说这一切全然是为了雪中送炭并不十分磊落,毕竟我是有私心的,我没法否认,我确实喜欢沈流筝。
      可如果那时有更好的办法,我也绝对不会选择订婚。
      他的婚事弥足珍贵,我的也同样,我从没想过用这种方式束缚他。

      沈流筝到底还是心怀芥蒂。

      他知道我是为了帮他,却不能接受他的婚事是因为沈家落魄而和我强行捆绑。

      他或许觉得这不过是高高在上的徐大小姐的一桩施舍,可我只是在悬崖边死死拽住他的小姑娘。

      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他之前救过我,现在两清了。”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于坦荡,我爸缓慢地说,“阿钰,爸爸会为你找到更好的人。”
      “比沈流筝待你好千千万万倍的人。”
      “生日快乐,阿钰,可能今天你的心情不是那么好,但是爸爸很高兴看见你又长大了一岁。”

      为了让他安心些,我便释怀地笑了笑。

      到底还是没掩住眼底浮上的那层水光。

      6

      天黑之前,我回到家......其实也算不上家,只是和沈流筝同居的一处住宅而已。

      沈流筝之前提出,结婚前先同居一段时间适应,培养感情。

      他恳请我给他结婚冷静期,仔细考虑清楚。

      如果确定下来,他会向我求婚的。

      我那时以为他是对双方的人生负责,却没想到是迟疑、犹豫、不确定。

      一起生活的时间,差三天满六个月。

      几位阿姨今天放月假,我独自收拾。

      不到半年的光景里,我零零碎碎添置过很多东西,光是盆栽和花瓶就有五十余件,还有两面书墙,三架钢琴。
      我那时想着永远,所以搬进来的时候将所有爱惜的物件都一股脑聚在一起,从没想过分开的时候会有多为难。

      我现在已经很疲倦了,可静下来容易发呆。
      等将一面书墙彻底清空打包后,我停了下来。
      这些东西一个晚上收不干净。

      清点过大致,我打电话给助理,让对方安排搬家事宜。

      电话刚挂断,没想到沈流筝竟然回来了。

      他神色里有很深的倦意,大衣上有尼古丁味的气息。
      沈流筝很少沾烟酒,抽烟喝酒往往是为了工作、怡情或排解心绪。
      同居的第一天,他在晚餐时接了一个电话,漏出来的是带哭腔的女音,于是沈流筝一个人在露台抽了一整晚的烟。

      第二天,他说想将一个人安排进我家公司。
      我出于习惯追问了一下对方的学历和往期的工作经验。

      他回答之后,很快地露出几分犹豫,“是一个朋友,说不想从我这走后门,打算去其他公司试试。我打听了一下,她给你们公司投过了简历,所以——”

      沈流筝从未向我求过什么。
      我一向不吃这套规则,可提出的人是沈流筝。

      “你找人事部安排吧,我给你电话。”

      现如今回想起来,所有的线都串联在一起,那人应该是宋安安了。

      沈流筝为她安排筹谋,因她牵绳挂肚。

      我先是猜测,沈流筝在医院是不是和宋安安没谈拢;可转念又想,婚约都取消了,他们二人现在应该欢欢喜喜抱在一起笑才是。

      不过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起身迎了上去,主动开口说:“我尽量在两天内搬出去,你如果嫌吵,可以暂时离开。”

      这是很客气的说辞。
      沈流筝其实不常待在这里,我搬家干扰不到他。
      我们分房睡。六个月仔仔细细拆分一下,他白天工作,晚上不时会有酒局要谈,几个星期需要出一次差,一次离开几天乃至半个多月。
      即便同居,他能留给我的时间也很少。
      当初我在客厅连续等了四个深夜,才让沈流筝意识到我在等他回家。

      他怔愣了几秒,很快道:“你不必搬,这处房产我过几天会让人转给你。”
      我淡淡地拒绝,“不用了,沈先生,以后除了两家的生意往来,我不想和你个人有任何私交和纠葛。”

      我从未用这样的口吻和他说话,沈流筝像是头一回认识我。

      他眼底有诧异,有愧疚,却唯独没有我想看见的不舍和难过。

      他无可奈何般叹了口气,“徐钰,以我们的关系,即使解除了婚约,也不必弄得这样难堪。”

      ——以我们的关系。

      沈流筝,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不需要朋友,也不缺朋友,却当了你那么多年的朋友。
      你把我当什么了?
      你带着一个不配站在我面前的女人打我的脸,居然还想要你的体面。
      我想歇斯底里,摇着沈流筝的肩膀痛哭流涕,然后直白告诉他我这么多年的狼狈和兵荒马乱。
      学钢琴是为了你,初中连跳两级是为了你,出国是为了你,联姻是因为喜欢你。
      我想了你那么多次,我在演算纸上写过那么多次你的名字。

      可话到嘴边,我整个人都在一瞬间空了一下。

      灵魂像是被割裂了,一半有宁和干净的双眸,劝我说,你对沈流筝的喜欢与他无关;
      一个人眼睛里全是血和泪,厉声说,徐钰,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甘心就这样轻易地和沈流筝一刀两断吗?威胁他,掌控他,反正是他顶着你未婚夫的身份先背弃你的。你喜欢了他这么久,他就是在故作不知啊!他一直在骗你!

      我沉默了良久,直视他的眼,最后说。
      “算了吧,沈流筝,我看不上你。”

      7

      从这份感情中抽离出来找回状态,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困难。

      那些在过去自以为的不能释怀,其实从没那样难以忘记。

      我随乐团去各地演出,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爸爸却在闲暇之余时不时推送一些“优质男性”的联系方式给我。
      他是这么说的,回回特意强调,是比那谁好一万倍的“优质男性”。
      我谨遵父命,一一添加至好友列表,但都没有深入发展下去。

      一来忙,二来不愿将就,三来觉得我不过二十几,确实没必要那么早嫁出去。

      可爸爸连着催了我三个月,我终于松口答应这次相亲。

      我喜欢一个人,却也不想一直一个人。

      那人名叫陆景深,家世显赫,下面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年少从军,不久前刚从特种部队退役,接手了家里的生意。
      我对他了解很少,他长我八岁,因为身份特殊,资料上对他近十年的往昔一概不详。
      我只知道他曾当过我爸的兵,又听几位好友说,陆家的大少爷年轻时处事狠辣,很让人胆寒,又与亲爹生了间隙,父子关系极其僵硬。

      这位很让人胆寒的陆大少爷去了部队就更叫人腿软了,世家子弟中的刺头通通打包送去他手下训练,没少受搓磨。
      总归是个顶顶让人头疼的存在。

      陆景深穿着深色的大衣坐在咖啡厅里,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整个人异常凌厉。他的面容冷峻而淡漠,薄唇高鼻,眼窝微陷,有欧美人利落的线条轮廓。

      我看他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骨子里和我一样冷。相处起来只会有合作式的公事公办,不存在什么拎不清。

      我欣赏处事干脆的人。

      他表露的意思也正和我意,婚后互不干扰,他会尽到丈夫的责任,不会做出让我难堪的事情。

      我突然觉得这就够了,毕竟我对他没有任何期待,再没有比这承诺更贴合我心意的。

      敲定下来太快,我没忍住提醒,“顾先生,你知道我三个月前刚和沈家解除婚约吧?”

      我退婚这事,圈里的人应该是人尽皆知。
      毕竟沈家当年落魄时我巴巴凑了上去,没成想他如今鼎盛了我竟然肯松手,白白给旁人做了嫁衣。
      真是从头到尾都叫人在意料之外。

      陆景深颔首,“知道。”

      看见他一本正经的神色,我不免觉得有些好笑,于是勾唇问,“你不介意吗?”

      陆景深顿了顿,片刻后说:“我不在意。”

      于是我让秘书拟订婚前财产分割协议,最后向他补充了一点,不管怎么样,他要分得清主次,不要让情人闹到我面前。

      陆景深听到这轻笑了一下,浓墨重彩的眉眼带上了几分柔和的冷艳,他只说他从来都不是个滥情的人。

      婚期来得仓促,从领证到结婚,只用了两个多月。

      婚宴办得盛大,不奢靡,却足够庄重,宴请了很多宾客。

      徐家的女儿不能露羞带怯,我从始至终端庄而得体。可当牵着我爸的手走进礼堂、一步步靠近台上的陆景深时,我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恍惚间感觉到他的手接过我的手腕时,是用了些力气的,不痛,稳当而妥帖。

      那根稍稍紧绷的弦也因为他的镇定而放松了些。

      因为婚礼事宜,我和陆景深在婚期之前频繁见面,双方隔着长而宽的桌面一一敲定细则,过程中有条不紊,称得上合拍。

      今天,陆景深的头发抹了一些发胶,五官愈发立体而凌厉,我终于细细看了他的脸,发觉他也是俊美的,只是多了些寻常人没有的锋芒。

      陆景深挽着我一一向宾客敬酒,我很久违地见到了沈流筝。其实沈伯父也出席了,不过在我爸那席,礼金备得极其厚重。

      即便解除婚约时沈家传来的风声是沈流筝自己私德有亏,在场还是有许多人期待着这一幕的。
      青梅竹马,至交好友,另有所爱,中途悔婚。
      看笑话的、看热闹的,都放了目光悄悄关注着。

      我近来并没有刻意去打听沈流筝的动向,当然,也没有刻意避开。

      听说他带宋安安见了沈伯父,沈伯父则是大发雷霆,将两个人都赶了出去。
      宋安安气不过,又和沈流筝大吵一架。只是还没能冷战多久,又因为她爸爸新欠的赌债而软了脾气。
      最后沈流筝将她的爸爸安顿在公司当保安。

      我一听就觉得不合适,朋友也说沈流筝活像是被下了降头,简直愚不可及。
      让一个被酒色掏空的赌徒负责自家公司的安保工作,不时填补他赌桌上的无底洞。虽然目前数额对沈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可人的欲望无穷无尽,几百个沈家也填不满一个人欲望的空洞。

      宋安安脾气如钢,勉强有几分宁折不弯,可惜太过愚孝,而沈流筝看似被她吃得死死的,却并不是什么对谁都仁善的性子。

      没触及根本利益前他尚且会因为心上人对赌徒有个好脸色,之后想必也不会手软。

      好友笃定的说:“他们的未来应该会有不少的争执,恐怕很难彻底安定下来。”

      他遗憾的继续道:“沈流筝选择和你解除婚约,是他的不幸。”

      我浅笑,“与我无关。”

      此时我端着敬酒杯,朝沈流筝微微一笑,礼数周全道:“今天的事情有些多。如果我和我先生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多多包涵。”

      沈流筝的脸色称不上很好,手肘抵住胃部,拧紧的眉在看向我时不自觉皱了一下,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很快便松开了。

      我知道他是犯胃病了,先前同居的六个月里我撞见过一次,此后便细心嘱咐阿姨在早晨准备一些养胃的汤粥。沈流筝连着喝了很多天,听他说是有些效果的;

      可我不知道他现在为什么露出这份神态,总不可能是我的婚礼让他不顺心了。

      沈流筝放下手,和我轻轻碰了一下杯子,回应,“恭喜,新婚快乐。”

      我垂首,正要抿一口酒,身边的陆景深却伸手挡了一下。

      “我太太酒量不是很好,这杯我替她。”

      我忍不住用余光去瞥陆景深。

      却瞧见他一脸的漠然。

      8

      婚后的生活其实很平淡。
      最近乐团的演出活动安排很少,首席新收了一批很有天赋的学生在磨练。我不爱管那些,便不常去了。

      我和陆景深选了一处清幽些的宅子久住,亭台楼阁,蜿蜒曲廊,池台花树。平日闲暇时练一下钢琴、累了就去栏杆边喂鱼,或者亲手收一些果蔬,送去厨房看师傅们处理食材。
      想出远门了,便去参加一些拍卖会和珠宝展,有时自己去,有时陪好友随行。

      仔细比较一番,和我婚前的生活大差不差。

      只是陆景深的继母来说过一回生小孩的事,我不太清他对继母的态度,只不冷不热得敷衍了过去。

      晚上护肤的时候向陆景深提起这件事,他解领带的动作顿了一下,“如果感到冒犯,不用对她有什么好脸色。”
      “如果你不喜欢她这个人,又恰好又不在意什么礼节,可以不让她进门。”

      我听了回复,心里有了计量,也拿捏的准了。

      我抽空看了他一眼,直白地说:“陆景深,我的计划里,三十岁之前没有小孩。”

      陆景深盯着我看了挺久,问我为什么。

      “我有很多考虑,如果列成清单,至少会有百来条。我没法在短时间内一一和你说清。”
      “但这些原因里,不会有我心里有人这一条。”
      “也不会有沈流筝这三个字。”

      他嗓音沉沉的“哦”了一声,洗澡去了,也不知道信没信。

      陆景深的工作其实很忙,每每深夜才到家,但他会大致预估一下到家的时间,然后提前通知我。

      有回陆景凌晨醉酒回来,阿姨早早歇下了。

      他喝醉不上脸,彼时我正在客厅看文件,陆景深一进玄关处就喊了我一声,似乎喊得是老婆。

      我疑心听错了,百忙之中打量了他一下,终于从陆景深蛇移的步伐中看出来他应该是醉了。

      “醉了?”

      “我没有。”他淡定地回复,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继续以极其平淡的口吻补充了一句,“对了,我现在有点想吐。”

      我心疼新铺的地毯,半哄半骗的让陆景深去一楼的厕所。

      他很乖巧的应下,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

      我听见回复,于是放心地继续办公,却看见醉酒的他一步步走向了我的琴房。

      我吓得整个人都扭曲了一瞬,忍着牙酸将人扶到厕所吐了,又拌了蜂蜜水给他喂了下去。

      陆景深睁着雪亮的眼,一通闹腾过后还是不肯睡觉,嘴里时不时嘟嘟囔囔,我太阳穴突突地疼,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意识昏昏沉沉间,陆景深蓦地开了口,“老婆,说说你和沈流筝吧,好不好?”

      我惊了一下,确认他还醉着。

      我和沈流筝的开头和结尾都在明面上铺开,谁都知道,我没办法让陆景深不心存芥蒂。

      最开始我是不愿摊开说的,可陆景深求了好我几次,我经不住困意,又拗不过他,于是只能说些什么。

      我说我母亲祖父母早早去世,说我和沈流筝第一次见面,说他在葬礼上找到我、安慰我,说我为他学钢琴,说我这些年一直在努力追赶他……

      总归在那个晚上,我和一个醉鬼说完了我十几年从未吐露出分毫的跌跌撞撞的暗恋。

      我没看见陆景深在黑夜里专注的神色。

      也没听见他很轻的问了我一句,“委屈么?”

      我只知道折腾了半宿,陆景深终于闭上眼安心睡下了。

      橙黄的灯光为他褪去了往常的锋锐,平添了一股暖色,睫毛浓而卷翘,肤质细腻冷白,像是精美高贵的娃娃。

      中秋那天去串门陆家的亲戚,被长辈推上桌凑数玩麻将。

      我其实只会一种玩法,他们迁就我。

      玩了几局吧,可能是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以至于陆景深结束通话走进屋时几位长辈的眼神都发了一下亮。

      “景深,你过来,教你老婆玩我们常玩的打法,快来。”

      陆景深应了声,单独支了一个小凳在我旁边坐着。

      离得很近,远远超过了我平常和他保持的正常社交距离。

      我不自在的很,咕哝道:“还是让他替我吧。”
      舅母就笑,“那不行,景深牌运臭得咧,比你就胜在会一点技巧了。和他打没意思,回回赢。”
      陆景深也跟着笑了一声,笑音近得像是漾在我耳边似的。

      我突然有点耳热,还有点心神不宁,陆景深指哪我打哪,没承想连着赢了几回,长辈们又立刻改口说,夫妻俩在欺负人。

      我被这样的揶揄彻底闹红了脸,偏了头看了陆景深一眼,却发现他好像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两人对视的那一秒,陆景深眼底清浅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干净,就立刻慌不择路地挪开了视线。
      但下一秒,他坦坦荡荡的望了回来,把我挤进他的目光里。

      9

      入冬后围炉煮茶,沈家已经传出去两个笑话。

      一件是宋安安的赌鬼父亲欠下四千万的债务,他还不上,让追债的人去公司门口堵沈流筝。恰好那天有企业来沈氏谈商业合作,催债的又没个轻重,闹了好大的没脸。

      另一件是那赌鬼父亲一个月前死在了街上,说是酗酒冻死,可身上全是伤。

      宋安安报了警,送沈流筝蹲了48个小时的局子。

      谁家谈恋爱会闹得这样难堪。

      这回真真是出圈了,对手公司迫不及待地将此事爆料给媒体,各大媒体捕风捉影,报道沈家少爷因爱生恨,杀人入狱。

      沈氏集团的股份一夕之间跌了又跌,公关部门焦头烂额,集团内部的元老几位对沈流筝的意见非常大。
      我不认为直接宋父的死因和沈流筝有关,可其中未必没有他在作梗。
      他们之间到底是难以善了。

      这天陆景深难得有空陪我去了一场拍卖会,谁知这一趟就出了问题。

      我看上一套珠宝,从耳饰到项链,都以铂金镶丝,嵌上了通体深蓝的宝石。

      说不上名贵,也说不上多符合心意。

      两百万出头的价格,我以为能到手,毕竟它确实不起眼,谁能料想银幕里显示的价格一直攀升,有人在和我竞价。

      最终我先停了手。

      陆景深靠坐在沙发上,抵着脑袋问我,“是喜欢吗?怎么不要了?我兜底。”

      话说他在部队待了那么久,仪态应当挑不出差错。比如我爸,即便在家人面前也都是正襟危坐的。除了最开始初识,我每每和陆景深在一起,他总是一副过度松弛闲适的姿态。
      不知道他是压根不在意我对他的印象还是怎么的.....至少我和沈流筝同居时常常全妆,总归会力求完美。

      我两手一摊,面无表情。

      “过度溢价,说不上有多喜欢。”

      陆景深愣了片刻,“这样吗?”

      我点了点头。

      从会场出来后,侍应生泊车在门口,陆景深接过钥匙,正替我开车门,有人却在这时候喊住了我。

      “徐钰,等等!”

      是沈流筝。

      碍于礼数,我循声看了过去,而后站定。
      我有些懵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找我,而且是在这样人群往来的场合。

      沈流筝是跑着追来的,到我跟前时声音微喘。

      他将手里的首饰盒递给我,“这个给你。”

      他披着大衣,显出几分潦草的落拓,身上有一股宿醉留下的酒味,我怀疑沈流筝还醉着。

      这算什么?何必呢?又是为什么?我想不通,也不想懂,于是微微笑了一下,“沈先生,不记得我们两家最近有合作。”

      沈流筝神色晦暗,嗓音艰涩,“徐钰,我看见了你放在木匣里的日记,还有一些照片和信。”
      “很多内容关于我。”

      从沈家带出去的东西并不是全由我清点,我并没有发现木匣的遗漏。
      里面藏了很多东西,装满了我年少时跌跌撞撞的欢喜。

      沈流筝在我结婚以后发现这件事情,我对此没有慌张,只是不免难堪。
      因为有些话在现在看来十分的天真、直白、扭捏而矫情。

      我下意识偏了脸,本以为陆景深会好整以暇的看热闹,谁知他正冷着一张脸。

      “抱歉。”

      “过去不知道你喜欢我,所以多次忽略了你的感受。”沈流筝这样说。

      我沉默着,一时相顾无言。

      沈流筝打开珠宝盒再一次递给我。蓝丝绒的托布上,躺着我中途弃拍的那套珠宝。

      “你说过,你喜欢蓝色。”

      那又怎样?

      我不带情绪地开了口,“沈流筝,你是个聪明人,你完全可以当作没发现这件事,也没有必要因为不知道我的心意而愧疚。毕竟你切实的按照本心,从没喜欢过我。”

      “我对你的感情从没向你表露过,也从没给你造成任何困扰。所以喜欢与不喜欢,都与你无关。”

      “我结婚了,现在说得再多,想得再多,那都是不合时宜的,更何况我也已经放下了。”

      我认真的告知他,“沈先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谈及这些,对吗?”

      沈流筝定定的看着我,“徐钰,我之前确实喜欢宋安安,但怜悯居多。你和我本该——”

      陆景深当了那么久的背景板,突然出声打断,语气锋锐,“沈流筝,徐钰是我合法的妻子。”

      “注意你的分寸和教养。”

      沈流筝闻言沁出一点泪,眼尾压着可怜的红,“你算什么人?商业联姻罢了,徐钰能对你有几分真心。你以为她会喜欢你?!”

      我正暗自惊心沈流筝疯了,竟然口不择言说出这样的话,而陆景深静了两秒,很轻地带了我一下的胳膊,蓦地低头吻我的唇角。

      蜻蜓点水,一带而过。

      他的视线从我的脸上挪开,挑衅而轻慢地看了沈流筝一眼。

      “怎么,沈少爷先前放着珠玉不要,现在终于后悔,想为爱做三了?”

      我被这一吻和他犀利的言语彻底震住,余光中,是陆景深红透的耳根。

      大庭......庭广众,实在有......有辱斯文。

      10

      沈流筝和宋安安彻底分开了,他转头去了国外。

      听说是去接管分公司的业务,预计要待上三到四年的时间。

      他临走前,为宋安安还清了她父亲死前留下的最后一笔巨债;可却将宋安安生病的母亲从沈家的私人医院转移到其他地方。

      沈流筝还是给了她最后一点柔情,却又吝啬于继续纠缠下去。

      他这次是真的不管她了。

      许多人戳着宋安安的脊梁骨骂她不知羞耻,攀高枝攀,别人勾勾手她就去了,所以活该被随意丢弃。

      谁会知道呢,他们确实相爱过。

      宋安安虽然打着自由恋爱的旗帜,可欠下的钱和情实在太多,她为此矮了一头,所以不能说是平等恋爱,也撇不开性与色的交易。

      我遇见过她一次,只觉得她的精神状态似乎更脆弱了,整个人都显得恍惚,看我时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恨意。

      朋友和她对视时被吓了一个激灵,怀疑她会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

      我略懂拳脚,不是吃亏的性格。

      就是有些想不通,沈流筝作为我的未婚夫时爱她护她,宋安安到底有什么理由来厌恶我。

      不过说到底都是不相干的人了,我有心提防,无意追究。

      年后我独自去了一趟云南,打算小住月余。看苍山洱海,远山如黛。
      民宿僻静,在清晨寒雾里别有一番雅静。

      这天在院子里晒太阳,老板拎着一个黑色旅行箱进来,转头招呼跟在后面的客人。
      “对,这几天的天气格外好。村子附近有果园和马场,中午前后可以去跑马。”

      透过桃花树,我看见门口站了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他低垂的眉眼被山里雾气浸润的微湿。
      “现在租客很少,只住了一位女士。”

      “嗯,我知道,她是我太太。”

      陆景深的语气带了几分少见的缠眷,像是裹上了春风谈及他的爱人。
      他从没这样唤过我。

      我微微一笑,“陆先生,别来无恙。”

      寒潮拥抱暖春。

      我们会共度很长的一段人生旅程。

      --(全文完)

      2023.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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