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的女儿》小犹大2024

26、看着我 莫安娜

　　莫安娜不想听这句话，“看着我”。
　　她上一次听这句话的时候，比现在要狼狈的多，至少现在她没有哭，没有闹，没有疯一样的摔东西，至少这次，没有在周既明面前。
　　这句话像噩梦，莫安娜直接用双手捂起耳朵。

　　宋呈心里那根理智的弦，崩断了。
　　他唰的一声的站起来，一步跨到莫安娜面前，左手抓起她的胳膊，让她的身体转向自己，右手捞起她的脸对着自己。
　　他的掌心贴着莫安娜的侧脸，不知是他的手更烫，还是她的脸更烫。
　　他喘着粗重的气，却说不出话来。

　　莫安娜没有挣扎，跟他对视了一秒，很快垂下眼帘，只有睫毛抖动，挂着若隐若现的水珠。
　　宋呈的手松动了，右手拇指在莫安娜的脸上摩挲，很轻，也很快停止。他松开手，莫安娜只是无力地瘫下去，眼睛也没再抬起来。

　　“我明天会再来。”
　　宋呈只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

　　莫安娜呆坐了一会儿，伸手去拿茶几上的粥。她拿起调羹，一口一口往嘴里送。每咽一口，胸口会疼得收紧一下。
　　小小一碗，她吃了十分钟，吃完把碗拿到水槽里，打开水龙头，把碗洗干净，收进柜子，再把锅里剩下的粥盛出来，封好放进冰箱，最后把锅和台面也清理了。
　　做完这些琐事，她的心也像被打扫过一样，清亮了些。
　　回到客厅，看到沙发上歪七扭八的一排玩偶，她张开胳膊一拢，全部抱起来，走进卧室，哗啦都丢在床上，和床上原有的几只摞在一起，像隆起一座小山，窗外的夜色照进来，显得十分凄凉。
　　她只看了一眼，就出了房间，回到客厅，继续在沙发里窝着。电视里的蜡笔小新又开始唱歌，是新的一集。
　　她的手机还在包里，和包一起被丢在门口的鞋柜上，安安静静的，一晚上也没亮过。

　　次日，莫安娜没有来上班，大家都知道她今天请假，并不觉得异常。
　　有人来找她，看座位空着，问一旁的小美。
　　“安娜，今天没来么？”
　　“对，请假了。”
　　“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么？”
　　“说是请两天，但是……”
　　“怎么说？”
　　来人看小美欲言又止的样子，悄声打听。
　　“她呀可能是……”

　　“小美！”
　　宋呈的声音及时出现，打断了小美。
　　小美吓得一激灵，转头看他。
　　“你过来看看这个数字。”
　　他指着屏幕，冷着脸盯着小美。
　　小美讪讪地吐了吐舌头，跟那人说了句“我先忙了”之后，就背过身看宋呈的屏幕。
　　来人觉得无趣，也甩了个脸子走了。

　　“你怎么回事，什么都往外说？”
　　宋呈板起脸，样子很严肃。
　　“没留意就……呈哥我不是故意的……”
　　小美心里既依赖他又怕他。

　　“你怎么才能留意？”
　　“你一说我不就……闭嘴了嘛……”
　　“那我还得一直盯着你呗？”
　　“嘿嘿，那可太好了，就喜欢你看着我！”
　　“长点心吧。”
　　宋呈看着她，像教导主任看不着调的学生，说罢就摆摆手，让她回自己座位干活去。

　　不远处蕾蕾看到了他俩的互动，听不清内容，但看得出宋呈的严肃和小美的傻笑，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午饭时间，宋呈离开了办公室，并不像往常那样，去茶水间热饭。蕾蕾看到他走了，更加好奇，直接走到小美的位置，邀请她一起吃饭。
　　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快餐。

　　“你怎么今天想起找我吃饭啦？”
　　小美一边吃一边问。
　　“我们不是同事，一起吃饭很正常吧。”
　　蕾蕾不想暴露意图。
　　“少来，你是想问，早上呈哥跟我说什么吧。”
　　蕾蕾被说中心事，撇了撇嘴。

　　“怎么？不是么？不是我可就不说咯？”
　　“哎，你怎么这样啊……”
　　“你这点儿小心思，我早上就看出来了，一直往我这边看，你是在呈哥身上装雷达了呗，谁靠近他你就滴滴滴报警器拉响……”

　　蕾蕾被臊的脸红。
　　“吃你的饭吧，爱说不说！”
　　小美看她脸红的像番茄，笑个不停。
　　“哈哈，我爱说爱说，跟你说。”
　　然后她就竹筒倒豆子又讲了一遍。

　　“所以安娜是请假去美国了？”
　　“我猜的，你想呀，前女友一追过去，就不能按时回来了，这谁还坐的住，肯定是要出事啦！”
　　“啧，说走就走，主管也太不公平了。”
　　“怎么啦？”
　　“我都加班两周了，她倒好，周末能双休，还能随时请假……”
　　“哦……这我就不好说了……”
　　小美把八卦说出来，自己心里已经舒坦了。
　　俩人吃完饭回去，蕾蕾就冲去老梁的办公室。

　　“梁总。”
　　“说。”
　　“我想请假。”
　　“为什么？”
　　“家里有事。”
　　“你那个项目时间压得很紧，你克服克服。”
　　“我已经两周都单休了，梁总！”
　　“下个月项目按时完成，我给你放个大假。”
　　“梁总你这不公平，凭什么安娜可以随随便便就请假，而且就只是去美国找她男朋友！”
　　蕾蕾气得脱口而出，老梁的火也被点着了。

　　“你听谁说的！”
　　“谁说的不重要，她是不是随口一说就可以不来上班！”
　　老梁拳头攥紧了，衬衫也绷起来。他拿起桌上一罐汽泡水，咔的一声打开，吨吨喝了几大口。

　　“每个人的工作节奏不同，她项目急的时候也需要加班。”
　　蕾蕾刚要张口，老梁抬手一挡，继续说。
　　“这件事不用再说了，服从分工，按时完成，这是基本要求。”

　　“你压的时间不合理，为什么不能调整？”
　　“如果你做不到，我随时可以换别人接替你。”
　　蕾蕾又气又委屈，眼眶开始泛红。
　　“不用拿情绪绑架我，我说过了，项目完成我会给你时间好好休息。”

　　蕾蕾看出老梁快生气了，再耗着等他真的发火，不但现状无法改变，场面还可能难看。
　　而且，她内心也不想把自己的项目交出去，老梁虽然给的压力大，可做好了他给的奖励也大。马上要拿到成果了，她不舍得放手。

　　“想好了么？想好了就出去，没想好就站在着，好好想想。”
　　老梁手里的气泡水喝完了，空易拉罐已经被他握在手里捏扁，他的脸色比他办公室的空气还冷。

　　“知道了。”
　　“去吧，把门关上。”

　　门一关，房间的冷气很快聚集，温度又低了两度。梁羽怕热，房间的空调温度永远不超过18度。莫安娜总嫌他房间太冷，不愿意进来。

　　“看，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梁羽硬把她拉进来，按在椅子上，然后从靠墙侧的柜子拿出一条超大的羊绒披肩，裹在她身上，还顺势把她留在自己怀里一会儿，再亲一口才舍得放手。
　　“别闹，在公司呢！”
　　莫安娜着急地拍他的手臂，让他注意分寸。

　　梁羽喜欢拉她来自己办公室加班。那时候项目忙，留给他们相处的时间本就不多，在大家面前，莫安娜怕被发现，还总躲着他，好像自己见不得光似的，只能打着加班的幌子，跟她多呆一会。
　　而且她身体不好，稍微一熬就喊累，累了就不让他碰。梁羽的私心是，帮她分担点工作，她的这点儿精力，不如留给自己。

　　可就这么个自己捧在手里的人，如今却为了追着男人跑，班儿也不上了，老梁气得把手里的易拉罐摔了出去，还好门关着，不然整个办公室都能听到他在发疯。

　　他虽然气，但什么也做不了。昨天发出去的消息，莫安娜到现在也没回复，而且莫安娜是找女主管请的假，他也没理由再把人叫回来工作。
　　他摸口袋想点支烟，又一瞬间冷静，苏佳的声音在耳朵边响起。
　　“梁羽，以后别抽了，对孩子不好。”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关了烟雾报警器，还是打火点了一支。
　　但只是夹着，并没有再抽。

　　另一边，张凯也在继续昨天的话题，HR那边来了新的消息。
　　“昨天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
　　“谢了，怎么说。”
　　“这人有点背景，这几天请假是去了美国。”
　　“去美国？”
　　“对，去玩儿，不是正经事。”
　　“还有么？”
　　“感情经历挺丰富……”
　　“玩儿得花？”
　　“啧，不用讲的这么白……”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老张，这可是你说的，别害我……”
　　“嗯知道了，要谨慎点儿，对吧。”
　　“孺子可教。”
　　“那请客免了。”
　　“抠门！”

　　关掉对话框，张凯在脑子里盘了一遍。
　　八成莫安娜请假是为了跟男友一起去大洋彼岸玩。但周既明怎么知道的？如果他知道，为什么还要自己再去看莫安娜？
　　大概是从别处听说，让自己去看，只是确认消息。这个结论比较合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任务算是结束了，周既明已经达到目的了。
　　想到这儿，张凯舒了一口气。

　　宋呈午饭没吃，直接开车又来了莫安娜家，按下门铃。
　　响了好几声，都没人来开。宋呈忙拿出手机，拨通她的号码。
　　手机响了，从门那边，可一样没人应。

　　宋呈心里正在慌乱，门开了。
　　他真的很想冲上去，紧紧抱她，眼里的火快压不住了。
　　“……要进来么？”
　　她说了和昨天一样的话，然后转身回房间。

　　宋呈跟着进去，里面比他想象的状况好。莫安娜收拾了厨房，换了衣服，沙发的乱七八糟的玩偶也不见了，看起来甚至整洁了。

　　“今天吃了吗？”
　　宋呈盯着沙发上的莫安娜问。
　　她点点头。

　　“吃了什么？”
　　“……你的粥。”
　　她盯着电视，没看宋呈。

　　宋呈的心刚刚还扭成了结，现在像泡进了温泉，瞬间舒展开了。

　　“还想吃什么？”
　　她呆滞了好一会儿，最后缓缓转头看向他。
　　“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