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暗处生光》元气小娘

81、试戏 蓉城机场的

　　蓉城机场的贵宾候机厅中，秀姐神色凝重的盯着电脑处理工作，时间仿佛在她飞快敲击键盘的手指尖凝固，机场登机的提示音响起，秀姐才从工作中抽离出来，合上电脑，站起身，准备去登机，刚走出去两步她忽然停住，转过身来，看着身后的人。

　　“你真的不去见她？既然已经来了。”

　　周柯全副武装将自己裹起来，加上他现在整个人精神不振，状态不太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没办法认出来他是谁，他跟在秀姐的身后，像个没有灵魂的机器，秀姐忽然停下脚步，他一开始没有回过神来，被吓的顿了一下，然后反应了一下秀姐说的话，才愣愣的回答。

　　“不了。”然后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秀姐看着他颓丧的背影，皱了皱眉，无奈的摇了摇头。

　　上了飞机，秀姐下意识的去找周柯旁边的位置，按照以往公司订票的惯例，经纪人和艺人的位置会挨着，避免一些突发情况的发生。但是当秀姐走近发现周柯旁边已经坐着人了，那个人惬意的躺在椅子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秀姐。

　　不用对方摘掉墨镜，秀姐也认出了是谁，有点没好气的质问：“你怎么在这里？”

　　磊哥拿出自己的登机牌，水灵灵的展示给秀姐看，“我的位置在这里。”

　　秀姐这才仔细看了看自己的登机牌，她的位置在这两个人的后面，磊哥看出她意识到自己找错位置了，有些欠兮兮的说：“你想坐这个位置的话也不是不行，我可以跟你换啊，不过……”

　　磊哥的话还没说完，秀姐果断拒绝，“不用！”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自己的座位上去，趁着起飞之前的几分钟时间，立刻开始问责公司的新助理，为什么把位置定错。

　　【周柯的票不是我定的，对不起秀姐，我不知道】助理不知道这个约定俗成的规矩，所以她没有给周柯订票，也并没有跟秀姐提前说一声。

　　秀姐熄掉手机，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原本计划要在飞机上看几个文件的，现在被搞得心乱脑袋也乱，于是带上眼罩耳机开始睡觉。

　　飞机横空而过，跨越几千公里的距离也只需要几个小时，可是有时候决定人们命运的决定就在一瞬间。

　　李木子站在酒店的房间门前，纠结要不要敲门，举起的手放下又举起，举起又放下，反反复复之间，门忽然被打开了，开门的人是阿玲，她估计是想出门帮嫣嫣拿什么东西吧，开门就看见李木子一个人呆呆愣愣的站在门口，然后开始惊呼。

　　“嫣嫣！”阿玲转过头朝着房间里继续大声喊，“嫣嫣，快来！”

　　嫣嫣从房间里跑出来，看见门口的李木子那一刻，也开始欣喜的惊呼，“啊啊啊啊！木子！”然后冲过来抱住李木子，“木子，我好想你！好久不见你，真的好想你，你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不怎么回复，我还以为你不跟我们好了呢。”

　　白嫣嫣撒娇一般的哭诉，李木子被她突如其来的情绪包裹，完全忘记了自己刚才的纠结，赶紧安慰她，“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乡下的信号太不好了，所以我不怎么回消息啦，我只想回家休息一段时间，所以谁也没说。”

　　“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别难过了啊。”

　　“好吧，那你以后不许再偷偷跑走了啊，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的话，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告诉我好不好！”

　　“好！我以后一定不这样了，别难过了啊。”

　　好不容易才哄好了白嫣嫣，三个人走进了房间，李木子到处张望 ，然后问到：“秀姐呢？”

　　“秀姐？她回沪城了。”白嫣嫣回答。

　　“哈？”李木子有些惊讶，她原本以为秀姐会在这里陪着白嫣嫣，如果她出现了，好歹跟她交代下后面的工作，如果她没来，那就应该是秀姐带着白嫣嫣去试戏，她这直接就回沪城了，这是什么意思。

　　“秀姐这么快就走了，她是有着急的工作要回去处理吗？”

　　“不是啊。”白嫣嫣云淡风轻的回答，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

　　“那为什么？要是我今天没来的话，谁陪着你去试镜呢？”李木子不解。

　　白嫣嫣露出明朗的笑容，俏皮的歪着脑袋，假装思考，然后说到：“秀姐说，你一定会来的！”

　　“什么？”李木子更加惊讶了。

　　“我相信秀姐，也相信你，所以在这里等你，果不其然你出现了！”白嫣嫣惬意的往沙发上一靠，眼里全然是对自己预判成功的骄傲。

　　李木子先是愣了一下，片刻后释然一笑，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答案是什么，自己一路上的纠结此刻好像都已经化作了轻舟已过万重山。

　　“好啦，木子你快帮我看看，穿哪套衣服比较好呢，我让他们准备了好几种文艺清新气质的造型，好纠结哦，你来帮我挑好不好。”

　　说着阿玲就推来了衣架，一套套的展示给李木子看，李木子看完之后皱着眉头，虽然每一套衣服都很好看，但是李木子就是觉得不太对味儿。

　　“都不行吗？”白嫣嫣问。

　　李木子摇摇头，“我之前集中恶补过田导的片子，我发现他很喜欢粗粝的质感，里面的人物都很朴实，甚至是有些笨拙。这些衣服太漂亮了，太，精致了。”

　　“那怎么办？”白嫣嫣下意识的依赖李木子，可怜兮兮的发问。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李木子故作神秘，让白嫣嫣全副武装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然后三个人就神神秘秘的跑出了酒店。

　　蓉城以生活安逸出名，这座城市里到处都是烟火气，而最能体现市井生活的地方，就在一个批发商城聚集的街区，李木子小时候和朋友们爱凑热闹到处玩，没少来这种地方玩。

　　李木子带着白嫣嫣和阿玲，来到了服装批发的区域，穿行在忙忙碌碌的人群中，耳边萦绕的是顾客和老板讨价还价的对话，路过的人拉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嘴里喊着让一让，抓紧去赶上下一场买卖。

　　“木子木子，好多人啊。”白嫣嫣遮遮掩掩的躲在李木子身后，但是对这里的一切感到新鲜好奇，忍不住偷偷到处张望。

　　“没事没事，她们都在忙自己的事情，不会认出你来的，别怕。”

　　“话说我们来这里是干什么，不会是要在这里挑衣服吧？”

　　“你说的对，就是在这里，给你挑去试戏的衣服。”

　　“哈？”隔着墨镜阿玲都能感受到白嫣嫣的不可置信。

　　李木子拉着白嫣嫣冲进了一家店，然后让她待在试衣间别动，自己跑出去，在巨山一样的货架上挑选了好多衣服，她抱着几乎快把自己淹没的衣服挤进试衣间。

　　“快！试试这些衣服。”

　　白嫣嫣拿起一件衣服仔细看，明显能看出是普通的面料和粗糙的做工，她本来就有些娇气，在让自己漂亮这件事情是从来不会含糊，所以她又把衣服放下，显得有些犹豫。

　　“这些衣服，真的可以吗？”白嫣嫣面露难色，“我不是怀疑你的审美啊木子，但是，我实在有点担心，这些衣服我穿着，真的能好看吗？”

　　李木子看出白嫣嫣的犹豫，也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嫣嫣，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都想跟你说，美从来不只有一种定义，一种形态，你一直对自己超级严格，想要一直让大家看到你漂亮的样子，你很棒，但是我想让大家看到你更多的可能性，所以我会向田导争取你的角色，通过不同的角色，去发掘你身上不同形态的美。”

　　白嫣嫣虽然是一个不爱听讲道理的人，但是她会认真听李木子的话，而且她听进去了，于是她重新尝试拿起手边的衣服。

　　李木子见她有些松动，便趁此机会哄着她，“而且，我们嫣嫣本来就天生丽质，绝对穿什么都是好看的，相信我，这些衣服一定比酒店里那些更佳贴合角色。”

　　“就是就是，前段时间不是网上很火的那种视频，穿搭博主挑战在菜场服装店穿出秀场感吗，我觉得咱们嫣嫣也不输啊。”阿玲也在旁边帮腔。

　　“好了好了，我试试，你俩这嘴放一块儿，我真是招架不住。”

　　因为白嫣嫣平时的造型都是精心设计的，虽然漂亮，但是不免会很让人觉得有些失真，穿上这些简单的衣服，卸掉了精致的妆容，反而让人能够看见白嫣嫣本身长相里的亮点。

　　于是她就这么穿着李木子给她挑的衣服，素颜去试了田导的戏。

　　田导是圈里这段时间最出名的艺术电影导演，性格和习惯也不同寻常，他的试戏要求去实地实景，但是并不给剧本，甚至没有情节，只给一个场景，让演员自己领悟。

　　白嫣嫣被通知一会儿要试的戏是一个人走到码头上，坐上船，乘船到对岸，整个场景和动作就是这些，没有故事背景，没有前情，更没有人物心理设计，简单到让李木子都觉得离谱的程度，她开始有点担心，就这么单一的条件下，也不明白导演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怎么能够演的出来呢。

　　白嫣嫣倒是显得没那么焦虑，因为她第一次来到西南地区的县郊，周围的环境让她觉得新奇，李木子在剧组上蹿下跳，想要得到更多讯息的时候，白嫣嫣在跟阿玲密谋一会儿去小镇上逛逛，来的时候她们路过了一个小镇，沿路简陋的小卖部，老式的理发店，古早的台球厅，全部都让白嫣嫣感到好奇。

　　试戏持续了一个下午，白嫣嫣乘船来来回回差不多有十来次，李木子在旁边观察，田导的脸上没有没有什么波澜，她客观判断，白嫣嫣这几场戏演的也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李木子心里有些忐忑。

　　就在李木子愁眉不展的时候，那边田导又开始喊action了，虽然反复了很多次，但是白嫣嫣也没有觉得烦腻，因为她觉得坐这种古老的发动机船很好玩，发动机的声音很吵，但是人离水很近，伸手就能碰到白花花的水花，因为导演讲戏的时候没有这些动作，所以她一直克制着自己想玩儿水的冲动。

　　白嫣嫣沿着岸边的阶梯平缓的走向码头，后面摄影师举着摄像机跟着嫣嫣走，走到码头的时候嫣嫣忽然停了下来，按理来说这里不应该停的，所有人的视线都从监视器里抬起来，这才发现，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条小狗，站在了白嫣嫣要去上船的路上，一人一狗就这么面对面的站着，小狗丝毫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演员视角，拍狗。”田导的声音轻轻的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然后慢慢侧打。”这是今天下午这么多回拍摄里，他第一次调度摄影，这证明一定有什么戳中了他。

　　白嫣嫣和小狗对视了一会儿后，蹲下来想逗他玩儿，但是小狗却转身往船上跑去，于是她赶紧追上去。

　　“跟上！”摄影师也小跑了几步。

　　或许是发动机的噪音刺激到了小狗，它开始吠叫，白嫣嫣被吓了一跳，有点下意识的害怕，然后往后退了退，但是观察了一会儿发现小狗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它可能是好奇，对着被发动机搅起的水花叫，白嫣嫣实在没忍住，把手伸向了水花，然后把水洒在小狗身上故意逗他，一人一狗就这么玩儿起来，整个画面活了起来。

　　在最后喊咔的时候，李木子看到田导的嘴角挂起笑，她皱起的眉头松懈开来，她知道，这个角色是白嫣嫣的了。当天晚上秀姐打来电话，说是制片方已经联系她了，已经约了细谈档期和片酬。

　　李木子把试戏的过程绘声绘色的跟秀姐讲了一遍，尤其是她原本都以为没戏了，结果小狗出现的点睛之笔，语气里全然能感受到李木子的兴奋和激动。

　　“干得不错，抓紧时间回沪城，嫣嫣上一个戏马上收尾，拍完应该能无缝衔接田导的电影。”

　　“好。”李木子不假思索的回答。

　　但是挂完电话之后她才开始反复回想，她就这么顺水推舟的要把自己送回沪城了，她还是要回去了，之前所有迷茫纠结和不知所措全都被远远抛下，就好像是命运忽然推了她一把，就这么往前去了。

　　其实李木子在离开沪城的时候也没有退掉自己租的房子，她还是给自己留了再一次选择的机会，不管是自己给的，还是别人给的，总之机会重新来到了她面前，她便一脚踏了上去。

　　飞机在沪城着陆，这一次，她要稳稳的站在地上，伸手点亮整个城市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