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暗处生光》元气小娘

78、失序时刻 秀姐在办公

　　秀姐在办公室里沉浸式处理工作，电话响起，她看着来电人的名字，顿了一下。来电的是一个圈内崭露头角炙手可热的文艺片导演田苗，虽然有联系方式，但是他们还从没有过合作，秀姐倒是一直想找机会能够有合作，奈何星途娱乐的艺人都偏流量和偶像气质，很难走进文艺圈。

　　秀姐带着疑惑接通了电话。

　　田导打电话来是说自己有一个新的片子在筹备，觉得白嫣嫣很适合女主这个角色，想让她试试看。这个片子甚至是在只有一段简介的时候，就被院线和平台追捧，也拿到了几个主流文化基金的资助，如果白嫣嫣能够成功的拿下这个角色，那不仅是对她演技的极大历练和肯定，也能将她送进核心文艺圈，后续在影视资源上将再多一层buf。

　　这对白嫣嫣来说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秀姐当然即刻应了下来，但是她没忍住好奇问了田导，为什么会突然想到白嫣嫣，之前一点都没有听到过这个片子要选演员的风声，甚至秀姐都没想到过自己家的艺人能够拿到这个片子的角色。

　　田导告诉她是自己收到了一封邮件，里面有对白嫣嫣的推荐和分析，邮件并没有指明要给白嫣嫣争取新电影的角色，而只是客观的介绍白嫣嫣，她作为演员本身的一切东西。

　　“推介？”秀姐疑，“田导您方便告诉我是谁给您发的邮件吗？”

　　“我想想，我记得就是你们公司的人，叫，李，李木子。”

　　“李木子！”秀姐有些惊诧，继续问，“我想知道，是什么让您选择让嫣嫣来试这个角色呢？”

　　“是一封信，邮件给的一堆资料里，有一封白嫣嫣曾经写给自己饰演的一个角色的信，就是这封信，让我觉得，她会是我的女主角。”

　　电话结束之后，秀姐先是思考了几秒钟，忽然嘴角挂上了有些不自主的笑意，果然这是李木子才会做出的事情，就这么莽莽撞撞一厢情愿的送上门去，完完全全只是用勇气和真诚支撑，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才是李木子，是她当初在一众人中看中的李木子，而不是那个在办公室里面小心翼翼，在片场左顾右盼犹豫不决的李木子。

　　秀姐收回飞走的思绪，抬手去拿旁边架子上的文件来看，忽然发现了一叠陌生的文件，她抽出来，翻开，是李木子离开那天晚上放在她办公室的方案，在这个办公室寂静的躺了几天，终于被发现。

　　文件上没有署名，但是一看这标记满天花里胡哨的风格，就知道是李木子做的，秀姐认真的看完了两个方案，她不得不承认，方案里的内容是不错的，甚至跟她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看得出来李木子用了心思，而且，在星途娱乐的这段时间，她有成长，有学会一些商业思维和资本逻辑，有学会如何理性客观的去研判和塑造一个艺人。

　　合上方案，秀姐思考了片刻，之前赶走李木子，她的确有情绪上头的成分在，现在冷静下来，重新审视李木子来到星途娱乐的这段时间，她的确有在努力的去学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经纪人，但是正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姿态放的很低的去学，甚至有些丢了自己原本很珍贵的东西，比如勇气，甚至，莽撞。

　　在离开之前，她放开了自己，反而在一瞬间完成了成长。

　　秀姐拿出手机给李木子打电话，但是打了两个都没有接通，她想了想，在李木子身边，能够知道她行踪的人，可能就只有嘉清了，她刚想打电话，忽然反应过来嘉清现在说不了话，于是改成发信息。

　　【你知道你木子在哪里吗？我联系不上她】

　　【联系不上？怎么会】

　　嘉清尝试着联系李木子，但是也联系不上。

　　【你知道她平时都去哪里吗】

　　秀姐想李木子现在没有工作，要么在家，要么就会待在常去的地方，正好今天下午她没有别的约，她算亲自去找李木子，跟她谈谈。

　　【一个叫“无夜”的酒吧，木子最近经常去哪里客串服务生】

　　“无夜。”秀姐嘴里念叨出这两个字，她大概知道这是周柯出名前唱歌的酒吧，但是她并没有仔细的关注过。

　　处理完手头的几个要紧的文件已经是傍晚了，秀姐把车开进无夜所在的小巷的时候，路灯都已经亮起来了，她推门走进无夜，严肃冷静利落的一身套装，和这里的一切完全格格不入。

　　无夜里面热热闹闹充斥着大量年轻的气息，所有人都刻意换上了万圣节的造型，一群群围坐在一起玩闹，灯光昏暗，声音喧嚣，酒精和多巴胺一起蒸腾。

　　秀姐走到吧台前坐下，这个时候只有磊哥一个人在吧台里，他正背过身去取酒。

　　“哈喽老板，一杯威士忌。”说完之后秀姐并没有注意吧台里的人，而是四处张望找李木子的踪迹，但是她环视一圈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

　　磊哥熟练的夹起冰块就要往杯子里放，就在冰块碰到杯沿的时候 ，他的手忽然顿了一下，他收回了冰块，然后从旁边的架子上抽出冰刀，飞快几下就把原本方形的冰块切成了锥形，浸泡在清透的酒里，折射出漂亮的影子。

　　“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李木子的人？”秀姐问送酒过来的磊哥，“她现在在这里吗？”

　　磊哥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秀姐有些失望，看来今天是白跑一趟了，她看了一眼面前的酒，没有打算喝，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但是忽然被酒里的冰块吸引了注意力，她拿起酒杯，仔细看了看，然后愣了愣。

　　她朝着吧台里面的人看过去，一种熟悉的感觉出现，然后变得越来越强烈，面前这个人的动作和气质，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个人无限重叠。在工作的时候就算天塌了也不会慌乱半分的秀姐，这个时候心跳忽然乱了一下。

　　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想，秀姐开始追问，“你的意思是她不在，还是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磊哥感受到了追问背后的怀疑和压迫，也没有躲闪，只是缓缓的抬起头。

　　“她不在，最近应该都不会来了。”

　　熟悉的声音出现，秀姐更加确认了心中猜想，她把面前的酒杯往磊哥的方向推过去，“既然没有想隐藏，就把面具取下来吧。”

　　秀姐喝酒的时候，喜欢把冰块切成锥形，这是只有她身边最亲密的人才知道的事情。

　　磊哥回过身来，慢慢取下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两个人还是清晰的看见了对方，时间仿佛在这个时候停止，然后时间的轮轴回转，翻出了好久好久以前的记忆。

　　在所有人的眼中，磊哥都是一个恣意洒脱豪爽的人，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毫无挂累的样子，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但是没有人知道磊哥也有过牵挂和执念，也曾经不知所措，然后失去过。

　　磊哥和秀姐在大学时期是恋人，那个时候磊哥家里很殷实，所以造成他对金钱和物质没有什么概念和欲望，只想过一种自由自在随意的生活。但是秀姐不一样，她虽然家庭条件也不差，但是秀姐非常上进，一直以来都自律的要求自己要做出一番成就。两个人虽然观念天差地别，但是在学校的时候并没有暴露出问题，热恋时候的感情和学生时代环境的单纯掩盖了矛盾，直到离开学校之后，两个人之间的分歧越来越大。

　　磊哥还是一如既往的悠闲自在的生活，没有去工作，也没有去自己家公司做事，而秀姐不仅努力进入大公司积累经验，还准备开始创业，她和星老板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秀姐越来越忙，两个人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秀姐和星老板待在一起的时间甚至都比和磊哥待在一起的时间都要多，逐渐两个人越来越疏远。

　　刚开始还会争吵，磊哥认为秀姐没有必要那么辛苦，她想要创业，他可以帮她，但是他不理解为什么非得要赚那么多的钱，获得那么多的成功。而秀姐也不理解磊哥为什么能躺平的这么心安理得，永远不求上进不思进取。终于在一次剧烈的争吵之后，两个人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冷战。

　　秀姐搬离了两个人的家，磊哥站在空荡的房子里，看着前一天因为吵架砸碎的满地凌乱，收到了家里生意破产的消息。

　　在冷战的那段时间里，秀姐和星老板一起成立了星途娱乐，两个人没日没夜的工作，很快就让公司在业内立住了脚，而磊哥也回家帮忙处理生意，虽然没有负债，但是他父母大半生的努力也归了零，两个老人也不想再折腾了，回老家去养老了。磊哥的父母给他单独备了一笔钱，让他做生意也好去结婚也好，总之家里的生意没了，能够留给他的就是这一笔钱了，虽然不算特别多，但是也能让他吃喝不愁。

　　经历了破产，以及父母到头来的一场空，让磊哥更加觉得所谓的奋斗没有意义，看着秀姐一日一日的奔忙，他也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宽，最后他还是主动提了分手。分手那天，秀姐并没有什么强烈的反应，只是默默的应了下来，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他们走不下去了，只是在等待有人说分开。

　　分开之后，磊哥开了无夜，然后成为了所有人眼中那个洒脱恣意自由自在的磊哥。在这之前，他也是熬过来了无数个黑夜，才戒断了对秀姐的感情。

　　“你现在，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吧。”磊哥在秀姐面前坐下，把酒杯放了回去。

　　“一部分，还不够。”秀姐拿过酒喝了一口，“你，也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吧。”

　　“差不多是吧。”

　　“那看来我们分开是对的。”秀姐的语气淡淡的，让人根本猜不透她的情绪。

　　磊哥沉默着，并没有回应她这句话，过了几秒钟他转移了话题，“李木子回家了，蓉城，可能很久都不会回来，也可能不会回来了。”

　　“她会回来的。”秀姐的语气很笃定。

　　看着她这么笃定自信的样子，磊哥不经意的笑了，虽然过了这么多年，秀姐已经成了雷厉风行的职场强人，但是在她的自信与骄傲中，磊哥还是看见了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睥睨一切的女孩的影子，所以他才会不经意的笑起来。

　　“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李木子会回来，还是不相信我？”秀姐被他的笑惹到了开始严肃的质问。

　　“不是…”磊哥的话还没说完。

　　“我看准的事情，不会错。”秀姐情绪上头，拿起桌上的酒就灌了一大口，“你等着看。”

　　放下酒杯秀姐就气冲冲的离开了，留下磊哥在原地哭笑不得，“还是这么着急的性子”，然后无奈的摇摇头。

　　原本在人群里玩儿的开心的阿卡，注意到吧台的动静，于是八卦的凑上来问：“这谁啊磊哥？”

　　“木子的老板，前老板。”

　　“啥？她来干什么？”阿卡有些吃惊。

　　磊哥笑笑没说话，但是阿卡感觉到了不对劲，刚才两个人之间的状态，不像是刚见面的陌生人，要么就是磊哥说了什么很严重的话，把人家惹怒了，但是磊哥的性格又不像是这样的人，阿卡越发好奇。

　　“不过话说，看样子她走的时候好像有点生气，磊哥你干什么了？不会是因为木子被辞退的事情，趁机帮她理论出气吧。”阿卡脑洞大开大胆猜测。

　　“不是。”

　　“那是为什么？”

　　“你过来，我跟你说。”磊哥故作神秘兮兮的朝着阿卡招手，示意他靠近。

　　阿卡原本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还是忍不住按照磊哥说的做了，当他凑近磊哥的时候，磊哥用诡异的声音说道：“好奇心太重，是会被鬼抓走的。”然后忽然扮鬼叫，吓的阿卡一哆嗦，差点从凳子上滑下去。

　　“磊哥！”阿卡气急败坏的冲着磊哥喊。

　　磊哥忍不住大笑起来，甚至笑的腰都直不起来。他平时不是这么活泼的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忽然就这么雀跃起来，想找着什么由头就这么放肆的笑一笑。

　　夜色越来越浓，城市里的灯光越来越璀璨，人们趁着节日的由头相聚欢庆，有人追忆过去，有人看着未来。秀姐打开了车窗，任由繁华从眼前流过，让初冬的风带走思绪，这是她严谨人生里极少的失序时刻。有时候失去对自己的掌控，或许并不是坏事，不管是大脑还是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