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暗处生光》元气小娘

47、错过 “对不起，

　　“对不起，是我弄丢了木子。”这是周柯在电话里跟李木子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他又把自己关在无夜里面喝了几天的酒。

　　“不是磊哥，他这么喝下去怕是要喝坏啊。”阿卡站在周柯背后不远处，皱着眉头，一脸的焦灼。

　　磊哥皱了皱眉头，他似乎比任何人都知道周柯此时有多难过，失去最重要的人，只有经历过，才懂得那是有多痛，“当年柯子因为林啸的逼迫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没有现在崩溃，木子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

　　“既然如此，那柯子就不能放弃啊，他得想办法把木子找回来。”

　　虽然相处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李木子的性格磊哥还是知道的，她这样天真善良纯粹，从不伤害任何人的一个小姑娘，能够一个字都不留下的走掉，就是真的走掉了，最怕的不是爱生气的人生气，而是柔软的人坚硬。

　　年轻的岁月里总是充满了冲动和折腾，所有的情绪都饱满的迸发，那些好的是，不好的也是，磊哥不是从一开始就像今天这样冷静出世的，他也曾同周柯一样崩溃绝望过，所以他更能明白此刻的周柯。

　　“真的找的回来吗？”磊哥像是陷入了回忆，这句话不知道是跟阿卡说的，还是跟自己说的，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在旁边坐下了。

　　“哎不是怎么你也喝上了？哎呀，算了，这个家还得靠我。”阿卡气冲冲的朝着周柯去了，身后的磊哥，看着杯子里旋转的酒，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行了行了，别喝了！”阿卡抢过周柯手里的酒杯，他因为了喝了太多的酒，已经是醉的毫无力气了，被阿卡的惯力拉倒，上半身扑在桌子上。

　　“给，我，还给，我！”周柯双手还在不停的扑腾摸索酒杯，嘴里说出来的字句都是含糊不清的。

　　“柯子！你清醒一点，木子走了，她走了，你喝再多的酒也改变不了这个事情！”阿卡朝着他大喊，

　　“你别管我！”

　　“行！我不管你，你就在这里喝吧，反正木子也走了，没人管你，你就继续喝，喝到天昏地暗，喝到木子再也不回来，再也不出现，完完全全消失在你生活里。”

　　“消失，完完，全全，消失。”

　　阿卡这么一喊，给周柯的醉意喊醒了三分，他红着眼睛，颓丧挣扎的撑起脑袋，“木子，木，子。”他摇晃的脑袋左右看去，像是在找木子似的。

　　“怎么，想起来了？还找呢，木子已经走了，柯子！你真的就甘心这么失去木子吗？”

　　“不，我不甘心，我怎么能，甘心呢？”

　　“那你得想办法啊，你去找木子，告诉她别走，你想啊现在她爸妈来沪城了，万一给她绑回去了，木子就真的走了，到时候隔着几千公里，你们可能就真的没什么机会见到了。”

　　周柯摇摇头，“没用的，没用的。”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如果你都不去努力，那么一定没有用的，你以后一定会后悔，你再试试或许万一就有转机呢？”

　　在阿卡的竭力劝说下，周柯似乎听进去了，他摸出手机然后打开了李木子的电话，但是他犹豫了，他看着上面熟悉的名字，以及好多个拨出了但是没有接听的记录，他犹豫了。

　　周柯站起来，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两步，要不是扶住了旁边的椅子，差点摔倒在地上。

　　“不是柯子，你要去哪儿？”

　　周柯没有回答，自顾自的一步一扶的走出去了。他这状态也没有走多远，就在路边的一个台阶坐了下来，把自己关在无夜的几天里暗不见天日，现在终于走出来了，但是天空依旧漆黑一片，连半点残星都没有。

　　他还是拨出了李木子的电话，等待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分外清晰，穿透卫星的讯息跨越了千万里，但是却穿不透人心的那一层薄薄的血肉。

　　李木子看着手机亮起，然后又灭掉。这几天李木子借口带爸妈在沪城玩玩，拖延了几天不想走，但是该转悠的地方都转悠了，再拖也拖不下去了。她趴在酒店的窗户边，百无聊赖的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眼睛里有些淡淡的失落，周柯电话的出现让这些失落，更加明显了。

　　“宝宝。”李木子妈妈坐到她身边来，“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李木子把手机屏幕熄掉，不让她看到周柯的电话。

　　“咱们也玩儿了几天了，宝宝，该回家了。”

　　李木子下意识的想反驳，但是张开的嘴却说不出来一个字，她现在的状态很难说服爸妈让自己留下来，或者说她甚至都没有底气开口说自己要留下来。她要怎么留下来呢，没有工作，没有收入，没有住的地方，所谓的梦想，挣扎大半年仍旧是一场空。

　　她沉默了，然后和这份沉默一起掉进了夜晚。人们在夜晚安心睡去，通常是知道太阳会如期而至，自己会在晨曦中醒来，但是有些夜晚，一旦掉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那天晚上，李木子的手机上收到两条消息，一条是航班动态信息，李木子妈妈已经给她买好了第二天返回蓉城的机票，另一条，是周柯的消息。

　　“别走，木子，我只有你了，明天我在星途娱乐等你，你来签约好不好，我们继续走下去，完成一起的约定，好不好。”

　　站在梦境里分岔的路口，李木子的衣角被风掀起褶皱的瞬间，掌心渗出细密的汗，像无数条隐秘的河在掌纹里奔涌。每个决定都像一粒石子投入湖中，涟漪扩散时，早已辨不清最初砸中的是哪片波纹。我们总以为在挑选答案，却不知是答案的藤蔓在暗中攀附人生围墙，把偶然走成必然的轨迹。而那些被放弃的选项，终将成为月光下轻轻反光的贝壳，在潮退时露出遗憾或庆幸的纹路。

　　周柯第二天一早就来到星途娱乐，他一个人在会见室内等待，面前放着一份合同，是星途娱乐早就准备好的，专门给李木子准备的。

　　早晨星老板跟他简单寒暄几句之后就走了，“等小李这合同签了你就踏实了吧，这两天秀总给你做好了商业企划，你也赶紧调整好状态，后面有的忙啊。”

　　周柯木讷的应下星老板的话，然后出神的看向高楼的窗外，楼下熙熙攘攘人来人往，会有他想见到的人吗，一切会如他期待的那般吗？

　　可惜，李木子一直没有出现。她现在被老爸老妈拉着在机场的特产店疯狂购物，因为航班延误了，三个人闲的无聊，正好候机厅有好多的特产店，李木子妈妈心血来潮要给自己的姐妹们亲戚们买点特产。

　　“宝宝你看看这个丝巾给你外婆怎么样，这个颜色还多显气色的，好看，还有老公啊，这个糕点还多软和的，买两盒，回去你给刘处长送点去，你不是说他牙口不好吗？咱们木子以后在文化馆还得要他关照着才行。”

　　“好嘞好嘞。”李木子爸爸虽然两手提满，连胳膊上都挂满了，还是对李木子妈妈塞过来的东西照单全收。

　　跟在后面的李木子没精打采百无聊赖，对于妈妈的话要么是点点头，要么是嗯嗯啊啊的应付掉，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她的魂早就丢在了沪城。

　　“老妈，你们继续逛，我去一下洗手间啊，一会儿就回来。”

　　“行，那你别走远了啊，快点回来。”

　　“嗯嗯。”

　　李木子在洗手间的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样子，被吓了一跳，面色惨白双眼无神，整个人松松垮垮毫无生气，仿佛一下子沧桑了十多岁，这太吓人人了，她从没见过自己这个样子，于是赶紧打开水龙头，给自己用冷水洗了个脸清醒一下，虽然有效果但是不多。

　　“我觉得，一定是我最近吃太少，瘦了，这才没有精神，嗯，对，就是这样。”

　　李木子给自己洗脑，然后冲出洗手间就到处找吃的，她转了一圈最终决定走进便利店，货架上最后一盒麻辣香锅吸引了她的注意，就在她伸手去拿的时候，忽然有人抢先在她前面拿走了。

　　时空重叠的时候整个世界都在暂停，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清醒，李木子此刻成了最孤独的人，只有她，掉进了记忆的漩涡，这一切和她刚到沪城的那一天太过相似。

　　蓉城长大的孩子基因就被辣椒浸透，在这种美食丰盈的地方生活这么多年的李木子，什么美食没有吃过，这样一盒速食麻辣香锅比起那些美食实在是微渺一粟，可是它在李木子心里的分量就是很重啊，重到让她此刻喘不过气来。她开始觉得，这一切就像是魔咒，一样的情节，周柯的出现和沪城相关，她因为他留了下来，而此刻面对着空空货架的她，必然离开。

　　李木子冲到收银台，“老板还有麻辣香锅吗？就是摆在那个地方的速食麻辣香锅。”她的语气很焦急，似乎是想打破这种魔咒。

　　收银台阿姨认真的看过去又想了想，“没有了阿囡，那个还没有补货呢，你看看别的呢，那些面条啊饭啊都好吃。”

　　“不行，我就要那个。”李木子的语气很笃定。

　　阿姨有点为难，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李木子，然后发现了她手里的机票，“欸你是蓉城人啊阿囡，嗐你这马上就要去蓉城了，那啥好吃的麻辣香锅吃不到，不比这速食好得多呢，你先随便吃点别的垫垫，飞几个小时就能吃到正宗的了。”

　　“不行，我就要这个。”李木子说着有点激动。

　　“嗐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犟呢，我这里确实没有阿。”阿姨也很无奈。

　　“我，我......”李木子越想越委屈，说不出话来，红了眼睛，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她跑出了便利店，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就这么跑着，似乎是想要把什么东西抛在身后，是魔咒，还是那种如宿命般的巧合。李木子敢折腾，就因为她不是一个认命的人。

　　周柯在会客室里枯坐一上午，从忐忑紧张到失落绝望，白晃晃的太阳照进来，像是要把人烤干一样。会客室的门忽然打开了，周柯像是条件反射一般噌的站起来，看向门口，可惜出现的人不是李木子。是前台小姐姐看到他在这里待太久了，给他送点茶水进来。

　　“谢谢，你放这里吧。”周柯眼里好不容易闪出的光瞬间熄灭，然后失落的坐下。

　　前台小姐姐放下水就出去了，就在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有两个星途娱乐的员工路过正在嘀嘀咕咕的议论什么，而那议论的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传进了周柯的耳朵。

　　“嗐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见谁了！”

　　“谁啊？”

　　“就咱们公司新签的那个周柯的经纪人，叫什么，哦对，李木子，据说她也要签我们公司了，真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能有什么本事。”

　　“嗐这不就是一人得道，那啥也升天吗？”

　　周柯听到这话先是生气，冲出去一把拎住那人的衣领，“你胡说八道什么？”

　　突然冲出来的周柯把两人都吓了一大跳，加上在背后议论别人本就是自己理亏，于是只能说些好话。“不好意思，我们就是开个玩笑，没有恶意的。”

　　“你确定是她吗，你看到她了吗？”周柯气没消半分，但是理智还在，他知道比起和他们算账，现在找到李木子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哈？谁？”被揪住的人有点懵，周柯又攒了攒手上的力，他才反应过来，“啊李木子，她在楼下，在楼下。”

　　周柯甩开手，然后冲向了电梯，他急切的按动按钮，电梯的缆绳一上一下拉动的似乎是命运的转轴，就在周柯冲进电梯急迫的向下之时，旁边的电梯门打开，李木子浅浅一步踏出，然后在悬置的命运里着陆。

　　两个电梯的上下错峰摇晃，隔着两堵铁墙计算相遇的数值，命运的导航将他们折叠成0.5秒的路径误差，或需要很多年后才能读懂，这份被定义被bug的疼痛，需要的是被时间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