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下Full Down：》禹川川流不息

16、厄尔斯伍德2

　　伊杜高中的操场严格来讲就是片土坡，在上面仅仅是走路都会荡起一层尘土。
　　诺亚远远的站在角落，前面是正在体育课上做“自由活动”项目的一帮学生。
　　他掏出手机，在搜索框上输入了厄尔斯伍德的名字……
　　等待搜索时萨沙忽然出现，他递过来个塑料袋问道：“吃巧克力棒吗？”
　　诺亚摇头，他不太爱吃甜的。萨沙耸肩，没有再收起来，而是直接撕开包装两根一起放在嘴里。腮帮子鼓起嘴里还含混不清的。
　　“哟，手机这么好？”嚼嚼嚼“你去哪儿抢的？”嚼嚼嚼“怎么不叫我？”嚼嚼嚼。
　　诺亚觉得有些好笑，只好解释道：“不是抢的。”
　　萨沙皱眉“那你哪儿来的钱买的？”
　　不怪萨沙刨根问底，十三区这里甚至没有品牌手机店，这里最常用的手机款式都是从其它各区收来的电子垃圾七拼八凑起来的。
　　所以当他听到诺亚说出“不是买的，是别人送的。”这句话时，他几乎是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谁？凯恩斯？”
　　见诺亚不说话，又问道：“他为什么送你这个？”
　　诺亚挠挠头，依旧沉默。
　　萨沙见状直摇头，感慨道：“天啊，早知道他出手这么阔绰……”
　　“那我也能跟他睡。”
　　突然间的话风一转让诺亚心中一刺，他转头问：“你怎么知道？”
　　萨沙立刻做出让对方冷静的手势，说出了自己的推理：“你现在住不了你家的房子又不来我家住，那你能去哪儿？还用我猜？”
　　“那你怎么就知道…”剩下的话诺亚没问出口，就这么哽在喉咙里。
　　萨沙一眼便看出他的想法，有些讨打的笑说“随口造谣，没想到是真的。”
　　诺亚没好气白了他一眼，掏出手机看着自己刚刚的搜索词条，没有发现任何不妥。
　　毫无发现让他心中更加憋闷，恰巧萨沙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讽刺道：“所以你们俩现在在一起了？哇哦，混混和神父啧啧”
　　因为是萨沙，所以诺亚强压下心中的烦躁回道：
　　“他不是神父，是牧师。”
　　“有区别吗？”
　　“我也不是混混。”
　　“有区别吗？”
　　“我们俩没在一起。”
　　“有区…嗯？”
　　萨沙一激灵，脑子想了一会儿努力缕清这个关系：“哦，你是说你俩那啥了……但是……你俩没发展任何关系？”
　　“事情有点复杂，但是……”
　　“哇哦。”萨沙感叹了一声，随后立马打断想要解释的诺亚，不停地说着：“打住打住，我可以理解好吗？可以理解的，这里是十三区，人们什么都能接受的好吗？放轻松。”
　　但是看他失神的双眼，慌乱的手势。诺亚默默在心里吐槽道：我看你才不轻松……

　　话又说回来，他现在和凯恩斯是什么关系呢？
　　手下？仆人？他可以奢求朋友的关系吗？
　　总归不会是恋人。
　　胸口又是一阵没来由的烦闷，恰巧此时佐伊走了过来。
　　她一头金发，穿着紧身的短小上衣，深邃的眉眼勾人无比。
　　“嗨，我看到你在这里就想和你打个招呼。”
　　诺亚面无表情的盯着手机上的界面，头也不抬的回道：“你好，再见。”
　　“听着，我们之前可能有些误会。”佐伊在他身边蹲下，望着他耐心解释“我之前对你感兴趣所以一直缠着你，但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有喜欢的人了，而且你不是……”
　　诺亚一头雾水：“你到底想说什么？”
　　“嗯？”这次换佐伊一时没反应过来，她变得有些局促“就是…….我希望我们之间的事情可以说开，并且有个结束。”
　　诺亚忽然冷笑了一声，他挠了挠头有些抱歉的问：“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什么？”
　　“你的名字。”
　　尴尬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女生不可思议的看着他，自己从未受过如此羞辱。
　　“佐伊。”一旁的萨沙压低了声音小心提醒。
　　诺亚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啊”了一声，“佐伊。”他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这次我保证记得你了，请问还有事吗？”
　　佐伊被气的呆愣愣的说不出话，诺亚见状耸了耸肩起身离开，留下一句“没事的话那就再见了。”便把两人都留在原地……

　　其实诺亚并非真的不记得佐伊，只是他实在不明白对方非要来找自己说什么？
　　既然她已经意识到两个人根本不是一路人就该装作没发生过默默忘掉这件事不是吗？特意来找自己说什么“结束。”
　　他们两个根本就没有开始过啊？
　　诺亚实在不善于应付这种场面，所以干脆装作不记得佐伊了，这样故意羞辱应该能让对方不再缠着自己了吧。
　　而且诺亚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别的事情了，他现在一心想着疗养院的任务。

　　诺亚再次来到厄尔斯伍德已经是晚上了，网络上搜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在他意料之中。只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凯恩斯什么都知道却不跟自己交代清楚。袭击自己的人既然是高官的私生子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开着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停在疗养院的门口。
　　考特尼急匆匆的赶来，车窗刚一打开便再次道歉。只是这次诺亚实在懒得听，看着面前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时，脑海里再次回想起牧师先生温柔又充满威胁的语气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车窗缓缓放下，诺亚沉声问：“你们的地下停车场怎么进？”
　　“什么？”
　　“我要把车停在地下。”
　　对方显然有些错愕：“抱歉，我们的地下停车场不……”
　　“算了，我自己找。”
　　话音刚落，他熟练的换档，踩油门。120迈的速度瞬间留下难闻的尾气。
　　黑色的轿车围着厄尔斯伍德疯了一般飙了一圈又一圈，伴随着丽萨的尖叫在水泥路上留下黑色印记，在草地上留下难看的泥泞……
　　似乎是觉得还不够，诺亚竟开始狂按喇叭，刺耳的声音将整个夜晚撕裂，癫狂的样子显得他才像是个病人。
　　考特尼没有愣神很久，一个箭步冲了上去，身体直直挡在车前……
　　幸好诺亚及时停下，考特尼甚至能感觉到车头已经抵到了自己的小腿。
　　她强撑着走上前解释道：“费里曼先生，我们的地下停车场是专用停车场，不对外开放。”
　　“专用停车场？”
　　“用于我们的货车、救护车等其他工作车辆，下面其实也没有什么停车位。”
　　专用停车场却没有入口，露天停车场正明晃晃停着一辆救护车……
　　诺亚并没有反驳她，反而挑起尾音懒洋洋地问“可我不想多走一步路，你们上面的停车场离大门口太远了。”
　　考特尼心里发颤，她已经意识到了这次的少年跟上次比明显变了不少，但她还是微笑，保持专业的说道：“您可以停在任何地方，只要是临时的就没问题。”
　　诺亚挑眉，露出一副‘你确定的？’的表情。
　　考特尼脸上的笑弧度不变，诺亚也扭过头，直视前方，再次猛踩油门。只见他一个急转，在车辆飘了个大弯后又迅速直直撞向建筑的玻璃大门…..
　　草地荡起的尘土呛的人睁不开眼，考特尼捂住口鼻轻咳了两声。
　　碰撞声如预期爆炸般响起，她再抬起头，只见诺亚从车里下来，重重摔上车门，一双死水般的眼睛不屑的看着她：“我就停这里了。”
　　考特尼看着每年要花大把钱维系的草坪和玻璃大门如今被毁成这副样子心中不免一沉，但想到自己那位上司克里斯的叮嘱还是决定先伺候好这位少爷。
　　他既然要泄愤那就随他去。
　　考特尼带着两个人走上前，仍旧笑着说：“我们帮您拿行李。”
　　诺亚看着她抱起丽萨，若无其事的在怀里哄了起来，他都有点佩服这女人了。

　　几人踩着满地的玻璃碴子走了进去，丽萨的房间被安排在四楼，诺亚总体还算满意。可到了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却忽然双手一摊，不耐烦道：“你们收拾吧。”说着就要离开。
　　考特尼立马跟上：“请问您要去哪儿？需要我带您去转转吗？”
　　“我去抽支烟。”
　　“先生，我们疗养院禁烟。”
　　“知道，我去外面抽。”
　　诺亚离开房间，熟练地走到早就勘探好的工作间躲了进去。
　　他随手抓了一件白大褂套上，又从角落里翻出了一个口罩小心戴好。
　　诺亚第一次做这种事，因此不免有些紧张。他的心脏狂跳，耳朵甚至出现了阵阵耳鸣，但很快他就调节好了，因为电梯已经到达了负一层……

　　湛蓝的天空中飞舞着的白鸽经常盘旋于威茨北堂上空，空灵的圣歌似是从远处幽幽传来，回荡在广场上的角落……
　　堂内，唱诗班站在台上歌颂着圣父，凯恩斯隐身于墙后，手里正夹着根香烟。
　　保罗颇有些忧心地问：“先生，为什么要用一个没有经验的人？我们的人不是更安全？”
　　凯恩斯知道他说的是诺亚，直白的告诉他“万一事情败露，陌生人更安全。”
　　“可是早晚会被发现不是吗？”
　　此话一出，保罗似乎便意识到什么。因为他看到凯恩斯嘴角，轻轻一扬，似笑非笑地说：“所以他不能再住这里了。”
　　话锋一转，凯恩斯又问道：“他妈妈的事处理好了吗？”
　　看到保罗肯定的回应，牧师先生忽然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他们两口子都进监狱了也是好事，至少在一起了。”
　　他扭头看向远处的十字架，唱诗班优美的歌喉在教堂中回荡，整座大殿回荡着他们虔诚的声音，不知能不能直达天听……
　　“奇异恩典，何等甘甜。
　　救赎了我这有罪之人。
　　我曾迷失，但现在已被找到。
　　曾经盲目，如今已能看见……”

　　凯恩斯闭上眼，静静欣赏着圣歌。一曲完，烟丝也燃尽，一节烟灰不知什么时候抖落在了黑袍之上，烫出了一个难看窟窿。
　　凯恩斯反应过来时，保罗已经半跪在他面前仔细的将衣角替他藏好。他利落的起身，接走凯恩斯的烟头，熄灭，收好。一切都是那么行云流水。
　　“做得不错。”他随口夸赞道
　　保罗欠身一躬，同样不咸不淡回道“谢谢，只希望您一直觉得我如此。”
　　凯恩斯愣了一瞬便明白了保罗不算曲折的暗示，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自己要把他换掉的动作了。
　　他沉思了片刻，缓缓道：“既然他们家的房子已经被代理公司没收了，你就给他安排个住处吧。”
　　保罗还是低着头，语调没什么变化：“好的，你有什么额外的吩咐吗？”
　　“没有，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得到如从前一样的指示保罗这才舒展了眉头，恢复了如往常般的态度，嘴角轻抿，有些得意的退了出去。
　　一向全面细心的保罗这次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离开时，一双湛蓝的眼睛如勾子般盯着他的背影，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