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青枝》焚疏

9、伪装

　　“老大，车里好像没人，郁怀青没被炸死啊。”

　　江枝绮躲在一个小摊后边，听到了其中一个打手这么说。

　　“废话，要是车里有人，赵爷还能让我们过来？”那个被叫老大的男人小声吼道。

　　“可是赵爷不是叫我们多观察，随机应变吗？”被凶的打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瞥见老大不善的眼神，又悻悻闭嘴。

　　确认燃烧的车辆里没有人，江枝绮稍微松了口气，看样子那衰仔暂时躲过一劫，那她的金条应该还在。

　　不过现在他们去哪了？百乐门里吗？
　　盯着前方打手们埋伏的身影，江枝绮眸光闪烁了几下，接着又扫视了后方几乎看不见影子的小巷口，没有可疑的大块头。

　　看样子那一记断子绝孙的威力还行，江枝绮感慨，他应该庆幸他不是在她那个时代，要不然她鞋尖出刀，那玩意就直接被物理阉割了，哪会像现在这样轻飘飘的，便宜他了。

　　不过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她这身太显眼了，还是藏着点比较好……等等，服装店，有了。

　　江枝绮想着，收回向后看的目光时，突然瞥到了不远处的一家服装店，真是刚想瞌睡就有人递枕头，天遂人愿啊。

　　她拿着枪，笑眯眯且友好地跟小摊摊主交流了一番，留下了那四根铁棍给摊主，便快速地走向了服装店，徒留摊主在原地面部肌肉扭曲但还是瑟瑟发抖地将铁棍藏好。

　　服装店是卖男装的，店员一看进来的是个穿学生装的小姑娘，便开口解释：“你好，我们这不卖女装。”

　　“没事，我是来买男装的。”
　　江枝绮环顾四周，很快锁定了一套纯黑色的中山装。

　　公国时期的服饰不像现代那么种类繁多，这家店卖的男装也就三个款式，传统的长袍马褂、西装和中山装。

　　“请问您是帮家里长辈挑的，还是帮爱人兄长挑的？”店员听她这么说，就知道来活了，立马殷勤地介绍起来，“如果帮长辈挑选的话，这件马褂可以看一下……”

　　“不用，我自己穿。”江枝绮打断了店员的介绍，指了指她看上的中山装，“这个，有没有我的尺码？”

　　她身高虽然只有169cm，但这种中山装她还是能穿的，尺码小一点就行。

　　“啊？”店员愣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有的。”考虑到有些男子生的矮小，她们特意进了一批尺码小的货。不过眼前的小姑娘好像……穿正常的尺码就行了，那批尺码小的她穿不进。

　　“我去给你拿。”说着，店员就去找货。

　　*

　　百乐门。

　　一个身材干瘪的西装男正对着郁怀青他们点头哈腰，“两位爷，实在是对不住，这……九管事已经去找大管事了，这不是小的能处理的，两位爷消消气，喝杯酒，喝杯酒哈。”

　　说着，他随便拽了一个离他最近的服务生，叫人去端两杯红酒过来，顺势擦了擦额角冒出的冷汗，继续谄媚地看着郁怀青等人。

　　郁怀青皱眉，“那就等大管事回来吧。”也不知道江枝绮咋样了，没有被大管事抓住吧？

　　“好的好的。”干瘪青年忙不迭点头，并招呼他们往一旁百乐门为客人提供的座椅上休息。

　　在郁怀青他们焦急的等待中，赵见笛正晃着手中的红酒杯，靠坐在椅子上，一副悠悠然的绅士模样，询问着手下：“那个服务生找到没？”

　　“已经派人去找了，这里是我们的地界，她逃不了的。”手下恭敬回答。

　　“哼。”赵见笛冷哼一声，眼神阴鸷，面上却端着从容不迫的笑，“敢耍我，我定叫她生不如死。”

　　*

　　服装店。

　　江枝绮已经换好衣服走了出来，衣服的钱是她用砸破纪行脑袋的金条付的，店员找回来一个八两重的金元宝、一根一两重的金条和28枚银元。

　　也就是说，一套中山装七银元，折合成现代的物价……两千七百元。
　　算是低奢吧。

　　江枝绮将银元揣兜里，又找到了隔壁一家卖胭脂水粉的店子，成功改头换面，头发也被她用一顶帽子遮了起来。

　　改造完毕，她便若无其事地越过那群埋伏的人，径直走向百乐门。
　　此时，百乐门的打手正提水浇着正在燃烧的轿车，门口人流进进出出，显得十分忙碌。

　　江枝绮随手甩了两个银元给守门的打手，便成功混了进去。

　　一进门，她便环顾了一圈，精准地发现了郁怀青所在的位置，不过她没有去找他们，而是假装客人在舞厅四处游荡，实则仔细观察百乐门打手分布情况，以及各种物品的摆放位置。

　　百乐门有九大管事，除了大管事每天都在，其他管事实行的是轮班制度，今天当值的便是四管事、五管事和九管事。

　　九管事，便是之前那个出老千的庄家，他现在带人去寻大管事了。

　　五管事便是那个干瘪青年，纯靠裙带关系当上的管事，除了很狗腿和很会看人眼色见风使舵，便没有别的特长了。也就是来得早，运气好，才排上了“五”这个名头。

　　四管事是一个美艳女子，此时，她正在二楼中央的护栏处巡视着下边舞厅的情况。

　　突然，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引起了她的注意，不去跳舞，到处乱转，像是在观察什么，该不会是上头来人暗访吧？

　　四管事一双美目波光流转，她眯了眯眼，对着手下吩咐了几句，便踩着高跟鞋，扭着腰，风情万种地走了下去。

　　江枝绮刚将百乐门的武力分布全部弄清楚，并打算去看看除了大门的另外几扇门后是什么光景。
　　正要开门时，一个穿着黑色旗袍的美艳女子突然出现，按住了她开门的手，“这位先生，这里是我们的职工区域，非职工不能进入呢。”

　　女人嗓音带着一丝妩媚，引得江枝绮转头看她，公国时期流行的卷发，美目红唇，一身黑色旗袍衬得她更是别有风情，艳丽无比。

　　“哦，我想找一下厕所在哪。”江枝绮神情自若地收回手，张嘴便是清澈的男声，满满的少年感，琥珀色的瞳孔里满是柔和——她装的。

　　伪音这种小技能，都是他们的基本操作了。想当初，她叔听人墙角，听到了夫妻双双出轨的八卦，就伪声发出一些死动静，引导那对夫妻发现真相，看他们大打出手。

　　真是恶趣味啊。
　　时隔多年，江枝绮回想起她叔的“光荣”事迹，还是很感慨。

　　看着眼前这个五官柔和的年轻男子，女人眼尾上挑，唇角微扬，便勾勒出一个美得惊心动魄的笑容，好像一朵娇艳的黑牡丹，“厕所不在这边，还请先生跟我来。”

　　“好。”
　　江枝绮细细打量着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的美艳女子，心中暗暗警惕，又是一个不好惹的角色。

　　虽是低调的黑色旗袍，可布料质感很好，隐隐有暗金流动，勾勒着玲珑的曲线，一看就是定制的，可比她身上那套中山装贵多了。

　　她叔的场子里也有类似的人物，长相美艳的交际花，特别擅长利用自身优势，将客人勾得五迷三道，小费不要命地给，每天都能赚很多钱，就连她叔都跟人有过一段露水情缘。

　　江枝绮不由得想起了她叔差点死女人床上的风流轶事，天天给她灌输女人和小孩是对付良善之辈最好的武器，结果自己在女人手里栽了个大跟头，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所以说，这种女人真的不简单，危险又迷人，还是想干掉大腕自己上位的勃勃野心家，堪称吾辈楷模。

　　想着想着，江枝绮突然就想挖墙脚了，还没等她组织好语言，就听见女人带着一丝娇媚的婉转嗓音：“这位先生，您是第一次来我们百乐门吗？”

　　江枝绮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嗯”了声。

　　“怪不得，我瞧着您有点眼生。”女人眉眼含笑，心里却不住嘀咕，前段时间不是才交过税吗？该不会又是哪来的狗官缺钱了想来坑他们吧？

　　百乐门的财政大权在女人手里，她对钱可是看得相当打紧，大管事从他自己的小金库掏出十万元白给别人，她知道了都要心疼一下，更别说握在她手里的钱了。
　　毕竟他们九大管事可都是按营业额分成发工资的，不像普通职员那样只拿死工资。

　　虽然内心骂骂咧咧，但是她还是操着银铃婉转的嗓音，笑着侧头看江枝绮，“要是您常来，这么俊俏的面孔，我怎么会记不住呢？”
　　说着，她还稍稍掩嘴，露出娇俏的神态。

　　她可不喜欢长得比她还矮的男人，不过这小子看上去瘦弱，这虎口处的老茧可不少，而且他右侧腰间的衣服略鼓，估计带了枪，有点东西。

　　十有八/九是上边的人，不知道来这里想干嘛。

　　“谢谢。”江枝腼腆地笑了一下，心里却在盘算着把人撬过来跟了自己的可能性。
　　她老早就好奇为什么人人都想和这种美人共度良宵，今天可算找着原因了。这大美人的一颦一笑，不仅夸你，还会露出仰慕的娇俏模样，这谁能顶得住啊。

　　反正她顶不住，想玩。
　　她叔的那个露水情缘虽然生得明艳可人，却只是把她当小孩对待，从来不将算计男人的花招用都她身上，让她都升不起什么想玩的欲望。

　　还挺青涩。
　　女人见江枝绮这反应，眉梢微挑，混迹名利场以来，她再也没见过这种青涩纯真的人了，看起来可以逗一逗。

　　正当女人准备开口说些玩笑话，调戏一下这青涩的玉面小郎君，却听见那青涩的少年口出狂言：“漂亮姐姐，在这里工作很辛苦吧，不如跟了我，如何？”

　　嗯？
　　女人脑袋一嗡，她居然看走眼了？